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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对战冕溪菱(下) 真的很遥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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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十三
1
余暇做了准备。
可是……直面前世今生最大的伤痛时,为什么还是止不住的震颤呢?
余暇死死的咬着嘴唇,看着过去的自己站起身来,蹦蹦跳跳的去够花枝上那只极其美丽的蝴蝶。
她被那宛如琉璃般清透的翅膀吸引。于是伸直了手,踮高脚尖,去抓,去摘,去握。
而后,跳起来。
擦过它的翼尖。
紧接着,急切的追着被惊动的蝴蝶,踩着松动的木板,摔进井里去。
她会徒劳的扣挖湿黏的青苔,在踢蹬中把腥臭的井水彻底搅浑,就算张嘴,也只能在井下发出细微的哼鸣。
细密的雨丝定然会顺着缝隙钻进来,滴答滴答……从每根不堪重复的睫毛上垂下,略过眼瞳,滑倒在细嫩的肌肤,而后在重力的催促下,悄然融进井水里。
表姐忽的出声,打断了她的回忆:“哎,你看到小暇没有啊?她妈妈让我喊她吃饭呢。”
“不知道啊,应该在院子里玩吧。”推牌九的大人们抽着旱烟,拍牌声和叫嚷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她于是去院子里转了一圈,见没人应和她的叫嚷,便打算走了。
临了经过废井,她还嘀咕一句:“这木板怎么被吹开了呢……”
低下头看了看,只见到黑幽幽的一团混沌,什么声响也没有。
她不再探究,撑着伞走远了。
余暇迈步,逐渐从僵硬生涩转变成颇具人形。而后,她停在废井前,狠狠蹬开了长满不知名蘑菇的木板。
那半朽的木板一路刮蹭,摔了不少零碎木屑,很快便失了后劲,只能萎靡的趴在地面上,愈发破败。
天光大亮。
余暇盯着井底,陷入长久的沉默。
没有井水,也没有预想之中的尸骨。
它同最平常的枯井一般,因落雨积了点水洼,沾湿落进来不知多久的半腐枯叶。
井是空的。
那我呢?我去哪了?
在此时此刻,她竟气笑了,觉得陷在这狗屎幻境不得脱出的自己傻缺得要命。
“余暇!”
她在四处奔走的亲戚呼喊声中拔刀。
“余暇!”
她目视这痴求已久的故乡。
深深凝望。
“……我在。”
余暇:“我在这里。”
2
冕溪菱不紧不慢的从后背抽出弓箭,轻飘飘的搭在赤红的弓弦上。
绷紧的弦把她的手指压到泛白,而后猛的放松。
银白的流星贯穿女孩的小腿,在那白净的肌肤上留下一簇乍然绽放的鲜红。
余暇依旧呆愣着,一双黑沉的眼瞳此刻涣散失焦,茫然如梦游。
疼痛不能唤醒她的神智。余暇只是蹙了下眉,没有其他动作。
这让冕溪菱松了口气——天知道这些年受选者里的怪胎怎么会有那么多,意识陷入幻境之后身体反而更加狂暴的变态强者更是一批批的冒头,每次都把她搞得灰头土脸,甚至寻思自己也要不要练成这样了……
余暇是特别,现在看来,还不算太妖孽。
冕溪菱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
一扫眼看到坐席上面目肃冷的余卉,她更是暗爽无比。
虽然欺负小孩不太光彩且下作,但解气啊!
不管余卉日后要把她整死后片成何种模样,如今的情景,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与冕溪菱假想的担忧不同,余卉其实并无触动。
受伤无所谓,受选者本就该走这一遭。不管是在此处,还是安全区……这天下,没有不会受伤的受选者,更何况是因战纪累身而破格选入的余暇。
而冕溪菱……实在是胆小,身为受选者,把人控住了竟连开个脑洞都不敢,平时还敢挑衅她,对上了她手下的小辈,反而畏缩,实在不像样。
输了,也无所谓。余暇如何天纵,身体强度和神能都未发育至巅峰,在前辈手中败落很正常。
若是赢了,那才叫怪事。到时不必说屡屡递申请的宣和,还有挖空心思潜入的辛镝、章池,就连自诩卓越的千秋都要下来跟她抢人。
先前脊骨化剑一事,借公开神能暂时压下了。嘴里漏出乌离也有相应同名无人区背书,不必处理。至于实力强横也可以搪塞……咳,宣和制药送来的邀约呈指数性递增肯定是他们的问题。
她平淡的看着冕溪菱喜上梢头的再次拉弓。见弦如满月,澎湃紫雾凝于箭尖,便知她不再打算逗弄小孩。
耳边传来余暇同学的讨论声,他们连礼物都备好了,只等余暇“杀青”后回归队伍。
余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粉丝,就那连三天都凑不够的在校生涯,她能有几个称得上朋友的同学?
就连因为救命之恩自个儿凑上来的墨灵韵,在余暇嘴里只是眼熟的手贱妹,并怀疑这傻白甜顺水推舟别有用心所图甚大阴谋涛天,可以说是十分抵触了。
冕溪菱松弦。
此次比上一箭还要更快,若说之前是乍明的流星,此刻便是噤声的飞鸟。它悄然跨越了时间与距离,顷刻间便抵近余暇脆弱的胸膛,鬼魅般露出尖锐的爪牙。
“当!”
余暇挥刀回防,一双空茫的眼珠依旧悬浮,镜子般映出那不断与刀刃碾磨的箭尖。
挡住了。
冕溪菱再度架弓拉弦,投出三枚箭矢。
余暇转刀,把那三枚堪称玩笑的箭一一挡下。
而后,她拖着受伤的右腿渐行渐急,最后冲向远处的冕溪菱。
“真烦你们这种肌肉记忆。”
冕溪菱眉眼压低,显出近乎异样的阴戾:“简直就是……”
她拉满弓,四散的紫雾凝成一抹深黑色的寒光。
“没完没了!”
余暇猛然跳离视线里的箭矢轨迹,原本受伤的右腿经此折腾更是雪上加霜。
很可惜,她判断错了。
那藏匿在幻觉之下的攻击,正在嵌向余暇的心脏。
而她,毫无防护!
“……?”
余暇被冲击的后退几步,下意识抚上流血不止的伤口。
散乱的紫发因垂首而半遮眼眸,以冕溪菱的视角,只能窥见一点斑驳的漆黑。
黑得没边,却又存积着枯寂的黯火。
以冕溪菱之见,就是一只亮着红光的摄像头,凉到瘆人。
截判:“蓝方……”
“哈↗哈↘哈↗哈↘哈↑”
是余暇。
她握住那支箭,悍然拔出。箭头带出的血液顺着箭杆淋了一手,她于是顺手往身上一擦,抹出近乎惨烈的血痕。
“……再来。”
她如雀鸟般平地起跃,将自身拔升到近乎恐怖的高度。
以冕溪菱的24K钛金狗眼来看,余暇光是把自己砸下来也够冕溪菱喝一壶了。
而且她还拿着刀。
如今,刀如满月,刹那间从灯光上滚落。
冕溪菱咬牙:“醒得还挺快……”
“让我看到更多吧。”
在弓与刀的交错间,摄像头逼近了她的脸庞,狂热得几乎烧灼。
余暇:“再一次。”
3
“谁要和你再来一次啊?”冕溪菱用弓硬生生格开她的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指尖在弓弦上弹动出一枚枚紫色箭矢,“知道我陪练什么价吗,就想跟我练?”
她在余暇格挡出的“叮叮当当”背景音里嘲笑:“小孩就是小孩。”
“总是喜欢——”
她在散溢的紫雾中拉满弓弦。
“——想当然。”
冕溪菱看着余暇在求生本能下推拒着紧绷的弓弦,试图让勒进皮肉的杀器远离咽喉。
“嗬……”
在年龄差距而结出的气力鸿沟之下,不能与她拉开距离的余暇注定是徒劳无功。
冕溪菱:“再见喽,小朋友。”
裁判:“蓝方胜!”
粉丝们大呼过瘾:“冕溪菱!冕溪菱!冕溪菱!冕溪菱!”
冕溪菱手掌下压,实际眉飞色舞,笑得合不拢嘴:“咳,那个长江后浪推前浪,首先侥幸险胜,然后实在惭愧,低调,低调~”
唱反调的也不少:
“赢个小孩,看把她乐得。”
“吁,体术这么差,险些被反杀还搁那笑,我是她队长都得说不认识。”
“不是,你真是她队长啊。”
“她都这样了,还是放任吧。”
冕溪菱瞪了一眼说大实话的熟人们,从台上跳下。
“姐姐我想要签名!”
冕溪菱熟练越过拱上来的求签名粉丝:“跟我的营业团队说去吧。”
“溪菱大人,请问您的下一场比赛在什么时候?”
冕溪菱不解:“上网查啊,要我教你?”
“牢大牢大,你对兰厅……”
冕溪菱:“不做评价,过。”
她快步走进休息室,让观众们望门兴叹,只好按下心中的躁动。
裁判见观众们平静下来,才喊道:“下一场,兰厅徐妄生对方养林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