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光》江紫夕

1、序言 简单的人物

　　如今已是三月初，气温逐渐开始回升。但像L城这样的北方城市,还残留着冬天的余温。
　　过了七点,天才刚蒙蒙亮，街旁的早餐铺内挤满了学生和上班族，刚出炉了一笼包子，蒸汽噌噌的往上冒，炸油条的锅里也不平静，不停地溅出油花来，给这灰蒙的早晨增添了一些烟火气，显得宁静而祥和。
　　这时，店迎半面走来一个小姑娘，她走起来风风火火，掩盖不住年轻的气息，但步伐又透露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干练，倒像是经历过军事化管理的样子。
　　“王姨，老样子。”姜小萤喘了几气,向着眼前的老板娘说到。王姨笑着同她寒暄了几句，轻车熟路地递给,姜小萤几个打包好的袋子——那里面是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姜小萤笑着付了钱，转身，开门，跑走，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儿迟疑。她走到路边，看都不看，便拉开一辆黑色大奔的车门。
　　驾驶座上是个英俊的男人，他五官挺立，瞳孔黯淡，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方形无框眼镜，略微遮住了眉眼，反倒给人以朦胧感。他身着一件白色衬衫，胸腹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修长的双腿上套着黑色工装裤，一件黑色风衣半搭在身，却不显得吊儿郎当。
　　那人正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案件卷宗，伸出修长的手指翻了翻，隐约能看到上面的枪茧和疤痕。上面记载得是十几年前的一次围剿行动,对方是势力跨越海外的毒贩。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要从字里行间挖出什么来，但不一会儿，他的视线离开了卷宗，不知飘到了何处，似乎在细细追忆着什么东西。
　　但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
　　“哥，”姜小萤探过头来喊道，一双充满困惑大眼睛眨了两下。
　　姜燊合上卷宗，轻轻按压了一下有些酸痛的眼角，随后发动了车。
　　姜燊，L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平日里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冷脸，对待下级要求及其严格，曾有小姑娘冲着他的颜值进队，但不过半个月便抽着泣调走了，为此姜燊被自己的妹妹姜小萤笑了一星期。上至抓捕嫌犯和案发现场的勘察，下至局里的禁烟活动，都做得有条不紊，尽管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广大人民警察的抗议，把一个角落的监控给黑了。据目击者姜小萤称，那块地儿的墙已经被熏成黄色的了，一些女警甚至都得绕路走。
　　不过人都有两面，姜燊的第二面虽然算不上和蔼可亲，但对于天天加班夜夜奔波的人民警察却已足够。单单是自掏腰包买夜宵，请全刑侦队的弟兄们吃饭唱K就不知挖了多少人的墙脚。更可气的是，他本人丝毫没有认识到这点。
　　“这是人的干得出来的事吗？！”隔壁禁毒大队队长在被挖墙脚痛苦地喊到。
　　姜小萤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没事，你别把他当人看就行了。”
　　“……”
　　刑侦队里的人都知道，姜燊还及其双标。只有对他的妹妹姜小萤，才显得略微温情一些。
　　他的双亲早就因车祸身亡，姜小萤是他最后一个在世的亲人。都说长兄如父，他对姜小萤虽然算不上百般呵护，但也关爱有加。不过自然，对姜小萤的管理也更严厉。
　　姜小萤对此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走了。”他将安全带系好，薅了把姜小萤的头发，踩下了油门。
　　初阳的笼罩下，车身逐渐融入霓虹之中。
　　但在阴暗的地下，是透不进光，也见不得光的。

　　与此同时，一缕缕狭隘的日光透过窗玻璃，洒进了顶层的总裁办工室内。
　　“宋总，这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助理的声音被一阵声响打断，他连忙低下头，微微撇眼，小心翼翼地等着口中那位“宋总”的下一步动作。
　　办公桌前的青年刚刚猛攒了一下鼠标，不留神将一叠文件撞落在了地上。
　　小周正想上去捡，却被青年拦了下来。
　　“不用，我来就好。”
　　他附身捡起地上的文件，一头白金的长发垂落，似是在有意无意的掩盖着什么。
　　小周并没有向其他的秘书一样硬要上去帮忙，他知道，自己boss的命令是必须执行。于是他怯怯地站在一旁。一会儿过去，办工桌前的青年轻咳了下：“生面孔，那老爷子新聘来的助理？”他不动声色的深呼吸了几下。
　　“立个规矩，不要再叫我宋总，也别再提‘宋’这个姓，明白了？”他偏头轻轻笑笑，音色明明听起来清冷柔和，但却给小周听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是触犯了老板的禁忌。
　　“好……好的，箫总。”
　　一分钟后,青年站了起来,脸上早已恢复正常的神色。他走动窗边，注视着远方，赭石色的瞳孔深忧而平静，无波无澜。摊开手，却是几个月牙状的血印。
　　小周松了口气，斜眼一看，办工桌的立牌上赫然写着青年的名字——宋箫。

　　姜燊把车停在了警局旁的停车场里，拽着还想扒拉扒拉头发的姜小萤下了车。
　　办公区里倒是清闲的很，陈煜没有半点副队长的职责，拉了一帮人凑在那打王者。他似乎本想carry全场，但被当成鱼炸了。
　　以至于姜燊一进门就听到他的咒骂声。
　　“我靠，这打野会不会玩啊，我都被抓了三次了……”
　　姜燊：“……”
　　他强忍着把陈煜捞起来丢出门的冲动，压着火问道：“你还带头带薪摸鱼是吧？”
　　陈煜也算是跟他混的好的兄弟，见他来了倒也没在怕的，借着等复活的时间头也不抬地回道：“前几天那个案子刚刚移交检察院了，这一大早也没什么事，干脆带着兄弟们来几把，我这马上晋级赛了都……等等，哥几个咋都挂机了！”
　　陈煜一回头，姜燊早已不在他身后了。他正疑惑着，一旁待着的一个实习警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说话还有点磕绊：“陈队，姜队说他回来要是看到还有人玩，就要去拔网线……”
　　“……”
　　他跟姜燊搭档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种事儿他兄弟是绝对做的出来的，只好心疼地放下了手里的游戏，并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做。

　　另一边，姜燊倒也没那个闲心真去拔网线，他本打算去资料室再梳理一遍二十多年前的那场答案，就接到了突如其来的持枪伤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