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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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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过五分的时候,苏过再次拿起手机,美团页面显示骑手五分钟后将会送达。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里那个黄色的小头像,以此来消磨这无聊的时光。
辞职后这半年里,苏过迷上了一切网上消费。她经常窝在沙发上,一遍遍刷新手机里的物流信息,但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
页面显示还有两分钟的时候,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进来。苏过盯着屏幕上扎眼的“胆小鬼”三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按下接听键。
苏父的声音传来:“闺女,吃饭没啊?”
苏过扣着手指甲,懒洋洋地回他:“还没有。”
“生活费还够不够?”
苏过翻了个大白眼:“爸,你还当我是学生呢,我都工作一年多了啊。”
苏过大三下学期开学后,踏上了考编之路,跟着舍友一起天天泡图书馆。
别人看网课,她也买网课看。别人刷题,她继续看网课。等到大四开学了,舍友的肖八肖四都到手了,她还在看网课。
其实她什么也没看进去,因为当老师是苏母的愿望。苏母的要求是苏过能在毕业之前考上本市的教师编制,一个女孩子家,做个教师,教书育人稳稳当当,这是苏母心中标准的女性形象。
不过很显然,在现在的考编大潮之下,就苏过这成天晒网的学习态度,能考上就是见了鬼了。
考编失败的一个星期后,苏母雷厉风行地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同事,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苏过的工作安排好了。
苏过今年23岁,毕业两年,在邻市一所私立小学教英语,工资不低。
学校走精英路线,班上不乏富二代、官二代,教学风气可想而知。
苏过脾气随了她妈,性情暴躁,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也因此,这一年多的工作时光并不算愉快。
她直来直往的性子,显然不适合这样的工作环境,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半年前的某一天爆发。
苏过东西都没收拾,就辞了职。
她想着这些事儿,丝毫没有留意苏父在说些什么。打断她思绪的是外卖小哥的电话,苏过回神,立刻断了和父亲的语音通话,接通了电话。
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苏女士您好,我之前没有送过这片小区,导航也找不到2栋在哪里,您能下来保安亭这边取一下外卖吗?”
苏过现在住的是她奶奶家的老小区,连电梯都没有。不过她家住三楼,往下跑一趟也不费劲,所以她爽快应下。
挂了电话,苏过去厨房提了垃圾袋,穿了件运动外套下楼。
盛夏昼长夜短,七点多天边还是火烧云。苏过顺路扔了垃圾,拐了两道弯,走出墙皮斑驳的老楼。
保安亭那边停着辆电瓶车,车上坐了个戴黄色头盔的人,上身是印着logo的工作服,宽大显眼。
但撑在地上的那条腿更显眼,修长且直。
苏过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人的身高起码得有一米八。
他一直在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您是苏女士吗?”
大长耳朵下是一双好看的眼,苏过顺手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你把外卖放上面拍个照就行,不用在这等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破旧的木头桌子,不知经历了什么它四条腿儿都不一般齐,更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这里的垃圾。
苏过见他不走,指了指他头上的大长耳朵:“你们这个,淘宝有卖的不?”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却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她:“应该有吧。”
“哦,那我回去搜一搜,有没有别的颜色。”
苏过拎起她的外卖往回走。
……
严观卿骑着车子回到了学校南门的小吃街。
麻辣烫门前停着一辆小货车,老板娘和送货小哥正在搬饮料。
老板娘姓姜,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爱笑,长得也高大,搬起瓶瓶罐罐很是轻松。
看到严观卿,她热络招呼:“小严啊,多亏了你帮你叔送这几趟外卖,一会忙完了留店里吃饭啊。”
严观卿是个兼职送外卖的大学生,从大一就开始在这家店里打工。
他修临床医学专业,目前大四下,有考研的打算。大学生涯进入倒计时,他也变得异常忙碌。学习专业课、参加专业见习以及准备考研,整日忙得团团转。
他平时只在校内送外卖,今天是因为老板出去拿货,这才让他帮忙往外跑了几趟。
“那就谢谢您了,姜姨。”
停好车,他去后厨洗了抹布,拿出饮料瓶一个个擦拭干净。
姜老板在前台签几张单子,送货小哥指指门口:“你这学生不错啊,够勤快利落的,给人家开的工资不少吧。”
严观卿正蹲在地上擦瓶子,动作小心翼翼,擦好的瓶子整整齐齐放进框里。
傍晚的夕阳穿透玻璃窗,温柔地落在他身上。他留着简单的寸头,眉目秀气,身高腿长,正是少年最好的模样。
姜姨叹口气:“是个好孩子,手脚麻利,就是家境不好,除了学习,就是忙着挣钱。”
夜幕降临,店里灯火通明,老板请大家一起吃火锅。
最先离开的是严观卿。
明天周六,是他出校做家教的日子。
十点,他洗漱完毕,坐在桌前开始准备功课。
对铺的宋哿刷完牙,抓着爬梯直接窜上床,弄得旁边的床一阵晃。
陆川正在打游戏,被他这一晃大招没摁出来,当场阵亡。
他呲了一声,抓起手边的玩偶就扔了过去。
宋哿伸手接住,笑声放荡:“你小女朋友送你的小玩具你都敢扔。”
他连用两个“小”字,生怕陆川不生气似的,故意激他。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糗事,早已成了他们宿舍的笑话。
简言之,就是陆川上大学后沉迷手游,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姑娘,之后见光死的故事。
倒不是姑娘长得多么奇形怪状,而是因为姑娘居然还是个穿校服的初中生,陆川觉得自己罪过大了。
庄图南总是一副看破红尘的表情:“我早就劝过你们,爱情是个玄学,有空不如一起来学周易。”
往事在宿舍四人脑海里溜了个圈,陆川危险地眯起眼睛,他游戏也不打了,丢了手机就爬到宋哿床上,势必要跟他斗个你死我活。
宋哿笑得贱贱的:“来吧,川哥,请速速与我击剑。”
……
晚上十点,苏过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接到了苏妈妈的电话。
一天之内先后接到父母两个电话,苏过觉得这是个稀奇事儿。
不过很显然,一贯强势了的苏母,让她主动低下头并非是件易事。
电话接通了,母女二人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
守在一旁的苏爸爸干着急,忍不住催促:“倒是说句话啊,你俩。”
蒋韵本就不自在,一个眼神刀过去:“你稿子校对完了吗,当了这么多年编辑,最基本的语法错误都发现不了,还有功夫在这蹲着。”
得,脾气又发他身上来了。苏铭清就知道,他在家里的地位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行行行,我去看稿子,你好好和闺女说话。记住啊,那是你女儿,不是你仇人。”
电话那头的苏过听得清清楚楚。在家里,苏妈妈地位第一,然后断崖式下跌,排第二的是她,紧随其后的是苏老爸。
蒋韵开口了:“明天你爸生日,记得回家吃饭。”
苏过揪着小猪耳朵,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苏妈妈接着说:“把你那东西也收拾收拾,老房子里没个空调,周六把行李都带回家,我跟你爸提前把你房间收拾好。”
苏过想了想,奶奶家确实没装空调,老式吊扇每天在头顶吱呀吱呀地响,她也听烦了,于是又嗯了一声。
为表倔强,这两声听起来都不大情愿。
电话结束,母女俩这长达半年的冷战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苏铭清贴着书房门偷偷笑,他这女儿性子随了妈,以后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未来女婿呢。
……
第二天七点整,严观卿关掉震动的手机,穿衣下床。
他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快速洗脸刷牙。
邻铺的庄图南撩起帘子,睡眼惺忪:“老三,中午回来记得帮我打包一份煲仔饭。多肉少菜,切记!”
严观卿说:“你又不起床了?”
“不了,没课的早上更适合在床上修身养性。”说完,倒了回去。
严观卿摇摇头,看了眼手表,七点二十,出门正好能赶上半点的公交。
到路瑶家的时候,她还在吃早餐,路妈妈热情地招呼他一起用餐。
“谢谢阿姨,我刚在路上吃了,您不用管我。”
八点整,路瑶她妈准时把人从餐桌赶到房间。
“吃个饭磨磨蹭蹭,赶紧的,洗了手去上课。”
路瑶撅起嘴巴:“知道啦,大早上就发脾气。”
严观卿开始上课,他说话温柔又有耐心,每一个点都能解释得清清楚楚。
但路瑶的心思很显然不在这上面,逮到机会就跟他说自己在学校的那些事儿。严观卿发现,有一个叫小杭的名字,经常被她提到。
他问路瑶:“小杭是你的朋友吗?”
“小杭是我同桌啦,他学习超级好,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她骄傲得仿佛在夸自己。
严观卿看着她发红的耳朵和脸颊,突然明白过来,小姑娘这是早恋了。
中午回到宿舍,陆川和宋哿刚下床,俩人挤在卫生间抢厕所。
严观卿敲敲庄图南的床沿:“下床老庄,饭给你带回来了。”
帘子后面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再等等。”
宋哿擦着脸从洗手间出来:“早就告诉过你了老庄,别熬那么晚的夜,到时候修不成仙还弄个肾虚。”
严观卿放下包:“宋哿,你说初中生早恋该怎么办?”
宋哿乐了,他指了指卫生间:“老三,这你不能问我,你得问他,他有经验。”
随即冲着卫生间方向大喊一声:“川哥快出来,有人要向你讨教初中生恋爱问题。”
陆川牙都没刷完,一个箭步冲出厕所,扣篮似的把湿毛巾丢他头上:“逆子,又说你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
严观卿把给他俩打包的饭从包里拿出来,解释道:“是我教的那个初中生,应该是早恋了,怪不得成绩下滑这么厉害。”
宋哿开始拆餐盒:“初中生嘛,青春期刚开始,早恋很正常。要不然,咱川哥到现在还是个母胎solo呢。”
陆川气得不轻:“宋哿你个玩意儿,不提我你能死是吧。”
“别气别气。”宋哿从菜里挑出肥肉,“这些都给你吃啊宝。”
陆川肥瘦不挑,他吞了口米饭,开始认真回答严观卿的问题:“初中生嘛,现在正好处于叛逆期,你要是插手这事,小姑娘没准得生你的气。反正你带完这学期也就结束了,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庄图南从帘子里探出个头来,一副老神在在的口吻:“要我说啊,现在的孩子已经被网上那些个情情爱爱给污染了。老三,我桌上有一本《道德经》,下周给你那女学生带过去。”
三人闻之,无语凝噎。
……
下午,严观卿去奶茶店打工。
两点,他换上黄色的工作服,再戴上袋鼠帽,出门送外卖。
电瓶车后的箱子里放满了西瓜柠檬茶,他试着晃了晃箱子,发现饮料不会倒下,这才骑上车前往第三教学楼。
中文系的学生创办了一个院报,起名文新报,今年是建刊两周年的日子。临近期末,报刊的成员打算来一场总结大会,邀请了院里最有声望的两位教授前来参加。会议主要目的是听取院老师意见,总结过往经验,以便接下来走得更扎实。
夏日炎炎,社长自费给同学们订了冷饮。
严观卿帮着把饮料摆放在座位上,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前排的桌子上放了两张姓名牌。一张上面写着杨鹤,另一张上面写着蒋韵。
后者他有点印象。大二那年,庄图南拉着他去图书馆报告厅听讲座,那是一场有关红楼梦的讲座,主持人正是文学与新闻学院的副院长蒋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