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是球王 “烈崽, ...
-
“烈崽,又来踢球啊!”
“赶紧叫你爸买两斤肉给你补补,看你这小胳膊细腿的。”
楼叔是我们小区里的保安,年轻的时候还在菜市里卖肉,当过好几年的屠夫,一身横肉,但是很为人和善。
我点点头,垂下眼睛,看见自己两只手都大大张开,才能把足球抱在怀里,不用说也知道,现在这副身体非常羸弱——
没错。
我重生了,这是我七岁时的身体。
除了怀里抱着的皮球,我毫无重生的实感,于是我把球又紧了紧,抱在怀里,问道:“叔,球场开好了吗?”
现在楼叔砍不动肉了,肉店由他的儿子接手,楼叔就找了个小区保安的工作。楼叔不仅管着体院出入的门禁,也和球场的保安孙叔有几分交情,小区里所有想要去球场踢球的孩子,都要仰仗孙叔几点起床。
当然,孙叔经常睡到日上三竿,这时候,楼叔会偶尔拿来钥匙,给我开门。
楼叔佝偻着背,将那生锈的破锁打开,吱呀一声,他推开门,让开了身位,隔着交错的塑胶网,一大片草皮球场出现在我面前。
“乖~”楼叔弯下腰摸了摸我的头,还比了个嘘的动作,“小声点踢哈,别弄太大声响。”
我回答得也很小声:“谢谢叔叔!”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我是从家里溜出来的,这球场是体院的,但周围还是有些住户,足球撞在筐上会很大声,惹来住户的投诉,所以我得放轻动作。
按理说,现在这副五岁的身体,应该还在睡梦中,但我一直精力充沛,自从成年,就没在八点后起过床。这之后,长达几十年的职业生涯,我训练刻苦,早起已经变成了刻在DNA里的习惯。
今天早上闹钟都还没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要不然怎么会……
皮球在我的脚底滚了滚,我提腿、弯膝、绷脚背,猛地发力!
——一脚远射!
球刷地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应声入……没入网,砸在了球门底线上,摇摇欲坠的球框晃了又晃,吓得我赶紧上前扶住。
又试了几次,角度,时机,击球点,全都恰到好处,但就是力度太小,球在空中飞行的距离无法达到预期。
小腿已经开始隐隐发酸,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刚想再抬一脚,就感到身后一阵杀气。
老爸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这崽子!还他妈踢球,赶紧给我上学去!”
就这样,我又被提着耳朵送到了学校。
但是老爸还给我拿了干净的T恤,叮嘱我到学校一定要换上。
漫长的小学数学课,语文课,英语课,我终于开始有时间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上辈子,我曾经踏足天堂,带领中国国足杀进世界杯八强,也曾经跌落地狱,预选赛就早早出局滚蛋。包括我个人在内,整个国足的实力受到无数因素的影响,风云莫测,但有一点不变——我是中国国脚。
足球就是我为之付出一辈子的事业。
当时我也快退役了,也没有成家,准备考过教练证,争取无缝衔接那一世的绿茵场之旅,却没想到在前往球场时,竟然被车撞倒,当场死亡,又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如此幸运,又如此不幸。
想想那时候,我还在盘算着阵型,预测着每一种场上可能的变化,是要用4231还是433,又如何球员们加油鼓劲,尽可能发挥出比平时更好的状态……
等回过神来,眼前的纸上已经变成了战术板,画满了敌我双方的攻击防守阵型。黑线代表可能出球的方向,在白纸上密密麻麻,绕成一个杂乱无解的线团。
一双手将纸从桌子上抽出来,吕老师推着眼镜打量了半天,盯着我道:
“高烈,你是不是……?!”
我知道她想说我疯了,但没关系,我上辈子就没被人说过正常。疯狂,就是对我的赞美。
“我、我想去趟厕所。”我怕她又叫来我爸,赶紧把试卷往讲台上一交,发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出了教室。
小小年纪,身不由己,真的太难了!
没想到放学的时候我爸还是来了,他拿着我的试卷,上面九十来分的成绩让他非常满意。毕竟,在我没重生之前,那个9一般都是倒过来的。
破天荒地,我爸带我下了馆子。
炒菜香得不得了,我却没心思吃,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一场世界杯比赛。
在上半场0:0的情况下,下半场刚开局,一个身穿10号球衣的选手就接到队友传球,长驱直入对方禁区。
禁区内人仰马翻,10号在晃倒围堵的后卫之后,一脚吊射——球稳稳飞进门框右上角!
此时守门员舍身飞扑,已是鞭长莫及……
“他是谁?”这么厉害的弧线,这么灵巧的犯罪式过人,就算是过了十几年几十年,也一定会名垂青史!
“嗯?梅西啊!”
等到我回神,脑子里已经换了一套阵容,那些都是上一世我根本没听说过名字的球星。
“不对!”我捂住了嘴巴,上一世,我那的球王哪里是梅西,明明是梅东啊……怎么回事,好像所有和足球有关的人,都换了一套。
“不对你个鬼!”老爸赏我一个爆栗。
梅西进了一个球,旁边的大叔已经开始欢呼,又叫了两瓶啤酒,我爸脸上也是怒中带笑,招呼我赶紧吃饭。
我又扒了两口饭,趁着时机正好:“爸,我想踢球,走职业的那种。”
他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把碗一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菜碟都震了三震:“闭嘴!”
虽然上辈子成为了一名职业球员,但一开始,这在我们家是提都不能提的事。
原因无他。因为在中国踢球,太难了,就像我爸说的,没出路。
前面已经说了,我爸姓高,我自然也姓高。
中国踢球最好的人要姓高,在我之前,最有名的是宋代两千多年把蹴鞠运动玩出花,带着球满场飞的高俅。
我爸叫高大福,这名字很随意,他给我起名也很随意,没什么文化。
高烈两个字,取材于小学课本上的四字成语——兴高采烈。
高大福没什么文化,但是是个体育好手。在我没出生之前,我爸早就在踢球了。而且踢得小有名气,还小的时候,那些比他大一两岁的也没在他脚下讨到好处。念完初中后,高大福就进了体校,这一踢就是半辈子,直到伤病废了他的脚……
我的母亲去世早,我是高大福一手拉扯大的。我们住在体校十几年前分的房子里,大福现在一边打着零工,一边在小体育俱乐部担任足球助教,每个月薪水不过五千,除去治腿的药钱看病钱,刚好糊口。
可是当年高大福读书也不差,要是继续念,说不定已经乘着发展的东风,当上了大官。至少横向对比来看,高大福在他的同龄人中混得并不算好。
高大福一直觉得是足球毁了他的大半生,他对足球又爱又恨,却没想到我也和他一样喜欢足球。
喜欢是喜欢,能踢吗?
经济上,我们家没钱,想踢球就必须有钱。相比2022年,2052年中国足球已经有了比较好的青训体系,但是足球氛围依旧比不过有几百年足球历史的欧洲。去俱乐部训练,依旧需要一笔高昂的学费。而这,比普普通通念书,读初中,读高中,要贵上十几倍,甚至几十上百倍……
天赋上,踢球就像刮彩票,没真正踢出名气,谁也不敢说自己是老天爷赏饭吃。有多少人年少成名,却早早天妒英才凋零,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上辈子的我除外,我是有天赋的。
可惜没能更早接触到正规的训练,对转会的不了解,语言不通等等,巨星之路泥潭坎坷,我没能将天赋完全兑现,但也已算是站上了中国足坛的最高峰。
或许正是如此,老天才给了我这次机会。
我的脑子没我爸灵光,想起我上辈子是怎么逼我爸就范的,我如法炮制。
在中国,我这种家庭的孩子,想要踢球,只有一种可能——
我把卷子上的所有选择题都选了C,巧妙地避开了正确答案,至于简答计算题,全都开了天窗,经过我仔细的计算,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我的卷面分不会超过二十分。
整整一年,我的分数都没有超过及格线。
挨过骂,吃过打,但我还是每天趁高大福起不来的七点钟溜下床,然后找楼叔帮我开门。
我的脚力开始增长,身高也一跃窜到一米五五,而我想要的结果,就像贴地低空飞行的足球一样,终于在我八岁那年,稳稳滚进了球框。
画面上最后闪过一幕幕,这是2022年被称为诸神黄昏的一代世界杯。无数已经成神成魔的前辈将淡出足坛历史舞台,又有无数新神一飞冲天。但愿每一滴汗水、每一次奔跑都不会辜负梦想。
高大福把我带到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餐馆,今天也是2022年世界杯开幕。
他在这个有特殊意义的时刻来宣布他的重大决定——竭尽全力把我培养成一名球员,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巧合。
胜利的骄傲,失败的泪水……透过那1080P+的屏幕,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父亲黑亮的头发中已经染上了几许霜白,在众人干杯声,欢呼声,唏嘘声中,我看到高大福低下了头。明明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喝了一口小酒,脑袋晕晕的,但高大福说的话,我一辈子也没有忘记,他说:
“高烈啊……铭记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