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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偷 这样的皮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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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救人的功夫我和主人学了不少。
山上这些鸾鸟精、蝮蛇怪偶尔受了伤,
总会跑来我的小木屋,讨些草药去。
但这位神秘人的病状却让我很是头疼:
明明已经止住出血的伤口,
却无法施以愈合之术,
好似中毒,
又好似被某种厉害的术法反噬。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这位谪仙般的男子明明看起来身体底子不错,
却昏迷了三天还未苏醒。
他安静地躺在床榻上,面色因病痛发热而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宛若白玉生晕,透出薄霞,却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此刻轻轻阖着,长而密的睫毛如鸦羽般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随着并不平稳的呼吸细微地颤动着,仿佛蝶翼栖息。鼻尖因发热沁出细密的汗珠,莹莹微光。
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和微微发红的眼尾,黑白分明。
阳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他脸上,几乎能看清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整个人仿佛一尊精心烧制却意外有了细微裂痕的白瓷,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要碎了。
正当我近距离偷偷欣赏这具好看的皮囊时,他突然睁开了双眼。
毫无预兆的,
猝不及防间,我同一名凡人男子四目相对。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微微张了张口
语气虚弱的对我说:
“是姑娘救了在下?”
我盯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感到有些稀奇,
这还是那个从容站在我院中的自来熟人类?
——“好在声音还算好听”,我暗自想着,
“朱唇玉齿,很漂亮的人类,最为可贵的是脑子也没伤坏。”
但说实话,
我终究是尚未找到让这个诡异伤口痊愈的法子。
一时确实无法回答“是否能救”这个问题。
沉思之间,静默和阳光一起洒满木屋。
见我不语,
他接着轻声发问:
“姑娘不必紧张,在下衡阳宗宗主宗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有些恍神,
——谣音
我的大脑突然闪现主人第一次喊我名字的画面,
那时候,我还是只小鹿,
姓名什么的,
从来无需回答,也无人问津。
这个人的声音倒是和主人一样温柔,只不过
——话属实有些密,名字着实有些长。
兴许是我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在他看来我似乎有些为难
他低声体贴的一字字说道:
“姑娘放心,我知姑娘约莫是不能言语,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必将治好姑娘顽疾再行离开。”
就是……..
其实.......
当下的我只是在想
“衡阳宗宗主宗却,他一凡人,名字还挺长?”
当然,
好在他这“不能言语”的结论我甚是满意,
也正好无须再同他多做解释,
我俯下身微微拍了拍宗却的肩膀,
向他比出了我最大的鹿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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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一只不能言语的小鹿其实还算容易,
因为这位名字很长的人类,
自我介绍倒是简短而克制,
应该说,
话说到一半,人就又陷入了昏迷。
也是,毕竟直穿心肺之伤尚未恢复。
少说话总是好的。
我翻箱倒柜的找到主人留下的保命丹药
小心翼翼的掰开他苍白的唇齿
硬塞了一颗。
虽然差点灵丹妙药的意思,伤口还是无法愈合,
但续个十天半月的命应该问题不大。
其实,我心里有很多问题,
比如,杻阳山这么大,他偏偏精准倒在我的小木屋门口?
再比如,名字这般长,想必也算是凡人中姓名响当当的那一类,
为什么要独自上山采药?又因何遭人追杀?
这些我本该第一时间问他,
但他带给我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思量再三,我决定先救了再说。
“或许,可以等到先把他医治好?”我暗暗想,“不然就算问清楚了所有,却没能救活他,想必会是一个更大的遗憾?”
当然,严谨如我,装哑巴这决定看似草率,却实则也算有我们学术界的理论支撑
——
“不要跟凡人说话”——睿智的白狐娘娘如是说。
她曾教导大家,
“凡人对我们说话,必然是有所求,动听的话语,美丽的皮囊,不过只是为了掩盖那颗被欲望熏到发臭的心。”
白狐娘娘既是狐狸,想必鼻子定是好得很,
再加上化形比我早上千年,她说的大抵是不会错的。
当然,学术圈这些道理也没有那么绝对。
比如当年我的主人,就曾是个顶顶好的凡人。
不过,主人其实并不爱说话,尤其是和妖。
想必你也发现了,我是一只内心活动颇为丰富且热爱学习思考的小鹿
......话虽如此,
然而会说话这事儿却实则没几天就意外暴露了。
那日恰逢月半,银盘似的月亮悬在杻阳山上空,林间洒满清辉。
我估摸着山猫老贼又该来“光顾”了,便将新织的毛毯特意铺在院中最显眼的石桌上,毯子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灰色光泽。
为了防止虚弱的衡美人意外惹上毛毯上的炎火术,
我颇为人性化的对他施了一个昏睡诀。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我不由自主的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对不住了,”我小声嘀咕道。
谁知,没想到我堂堂一匹鹿,竟然被一只山猫玩了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躲在屋后的大槐树上,屏息凝神等着山猫自投罗网,
却冷不防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臊气和潮湿的泥土味。
似乎身处一个宽敞的山洞中,四处散落着各种“战利品”:闪亮的矿石、色彩斑斓的羽毛、甚至还有几件明显是从过路商人那儿顺来的精致器皿。洞壁嵌着几颗散发着幽光的萤石,勉强昏暗地照亮了这片空间。
可喜的是我虽晕了,但幸好财产保住了
——那条注入炎火术的毛毯好端端地叠放在不远处的一个木箱上。
但坏的是……
——我好像被偷了。
更准确的说,
我和衡美人竟然一起被掳到了山猫洞之中。
衡美人应是比我先醒来,
我睁开眼时,似乎正听见山猫老贼那粗嘎的嗓音在同他说话。山猫今日化成了个黝黑壮实的汉子模样,头顶一双毛茸茸的猫耳还不安分地抖动着,身后那条长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显得既猥琐又闷骚。
他压低声音,颇为暧昧的同他讨要着什么:
“给我吧”、“不过一副皮肉”
我大为吃惊,但又觉得尚在情理之中?
我这鹿脑袋瓜开始疯狂运转,反复细品这对话的前因后果:
衡美人本就像极了人类话本里描述的小白脸,
衡xxxxx却,他名字这么长,可不就是那种不正经的花名?
这.......越想越不对劲,
他不会真是做皮肉生意的吧?
趁山猫老贼不注意,
我一个激灵起身
纠结再三
实在仍不住,
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劝阻道:
“衡.....兄?这样的皮肉生意可要不得,你们人类不了解,那山猫绝非良配”
其实我原意是想提醒他,山猫精虽看着皮肤黝黑五大三粗人模人样的,左右却都是个背负孽债的猫妖,实在不是什么良配..….
……
气氛在这句话中瞬间凝固。
衡美人轻轻叹气,白皙的面容里突然多了一丝笑容,之前明明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却有些红润透出,阳光从山洞的缝隙照向他的侧脸,他大概不知道此时他美的比我们妖怪还像妖怪。
他带着颇具挣扎过后的宠溺音色
调了调眉,微微倾身
低声说:
“哦?我竟不知,原来姑娘会说这么多话?”
……
今天我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说谎这事看似简单,我着实不够擅长;
二是衡美人原来姓宗,名字叫宗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