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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3、君心难明 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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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曜沉默,云淮紧张的看着他,连醉意都有些小心翼翼。
重曜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你说的有理。”
云淮如释重负,眼底漫出笑意,伸手拿过酒壶斟酒:“既然你也觉得有理,那我们干一杯,从此以后放下过往、忘却前尘、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曜默然颔首,顺势拿起手边清茶。
云淮举着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心头轻快,仰头一饮而尽,连着数杯下肚,直到彻底醉倒,趴在桌面上沉沉睡去。
重曜轻轻推他,云淮没有动静。
他轻叹,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对着旁边说道:“带他回去吧。”
暗影浮动,栖云从黑暗中走过来,解下斗篷盖在云淮身上。他没有急着带云淮离开,反而说道:“谢公子,有人想见你。”
重曜问:“怀亭知道吗?”
栖云摇头。
重曜看他一眼,栖云低头:“谢公子,我也是为了殿下。他应该有光明的前程,而非溺于虚无缥缈的牵绊。你给不了殿下承诺,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你只会让殿下吃苦受累、伤心痛苦……”
栖云抬起眼睛看着他,这双眼睛沉静而通透:“谢公子,你有厚重深沉的过往,殿下只是一只误入的贪玩小舟,他载不动你的过去,也叩不动你的心门,不如就放这只小舟离去吧……”
栖云说完,躬身一拜。
重曜靠向椅背注视他,栖云心头一紧,只觉兜头一股凉意瞬间渗透五脏六腑,四周空气收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竟让他一时失语。
片刻后,重曜淡淡开口:“带他回去吧。”
那股威压骤然消失,如同方才的窒息压迫只是一场幻觉。栖云心神微震,不敢再置喙半句,扶起云淮径自离开。
少顷,黑暗中走出几个影子,为首的人戴着墨色兜帽,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唯独它走向重曜,其他人仍旧留在黑暗中。
此人径直走到重曜对面落座,兜帽下,是一张略显沧桑但风韵犹存的美丽面孔。
女人没有放下兜帽,一双美目自兜帽的阴影下将视线投向重曜:“谢公子,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
重曜看着对方,对这张脸孔尚且还有记忆:“你的来意我已知晓,无需多言。”
“谢公子手眼通天,当初是本宫小瞧了你。”翠微话语冰冷,又夹杂着一丝不甘,“既然你有通天路,又何必抓着云淮不放?”
重曜不想与她多言,没有回应。
翠微感觉受到轻视,话语变得尖锐:“谢公子容色平平,却能风生水起、游刃有余,本宫早该想到,你的功夫定是下在他处。”
重曜面色微沉:“我理解你身为人母的苦心,但也请你慎言。”
翠微苦笑:“你我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这种事只要不闹到明面上,谁又会在意?谁又敢在意?况且,本宫也没指望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今日本宫冒险前来,是要跟谢公子谈一桩交易。”
重曜心中掠过一丝疑影。
“你放心,在本宫心目中,云淮永远是第一位。他的安危、前程才是本宫所珍视的,至于旁的,本宫不在乎。”
言罢,她自袖中取出一封叠整的素笺,轻轻推至他面前:“此物,应该会对你有帮助。”
重曜展开纸笺,上面详尽记录着楼逾近日的所有行踪轨迹、议事安排,事无巨细,分毫不漏。
“本宫知道,谢公子与云淮相识多年,你曾跟本宫说过,你视云淮为挚友。本宫愿意相信谢公子此言。既有这场情分在,本宫想,谢公子应该不会拒绝此事。”
重曜放下纸笺,问:“此为何意?”
“谢公子,”翠微面色骤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本宫今日既来见你,你就该明白,有些事情你我心照不宣即可,何必说出来让彼此难堪?你一介凡人,能有如此机缘,已是百世修来的福分,但你若是以为凭此就能一飞冲天、为所欲为,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但若是,你能助云淮重获圣意,让他在仙界稳固根基,相信云淮日后必不会亏待你,本宫保证你的日子一定比现在好过很多。”
重曜一时没明白过来,全然不解她的逻辑,拿楼逾的行踪来跟他换云淮的前程?如今又让他帮云淮重获圣意?“天妃此话,我不明白。”
翠微不悦道:“本宫是在给你指条明路,也是在给你生路,有些事情看似是福,实则是祸。你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我诚心与你做交易,你不要不识好歹!”
重曜觉得此人莫名其妙,也并不想深究:“你说的那些我不感兴趣。”他捏着纸笺,指间猝然窜起一簇明火,一瞬将之烧为灰烬。
翠微惊呼:“你这是做什么?”
重曜掸去指间的余烬,漠然看着她:“天妃若是了解云淮,便知他并非庸才,他的前程完全可以自己挣。”
他本不想多言,但念及云淮,还是说道:“你身为天妃,违背禁令下界已是大罪,还敢打探主君行踪,随意透露给外人。若是让楼逾知晓此事,必然雷霆震怒,到时牵连云淮,治他一个谋逆不轨的罪名,你又当如何?”
翠微眼中一沉:“你敢威胁我?”
重曜说:“看在你是云淮母妃,我才良言相劝。”
“你少装模作样!”翠微毫不掩饰对重曜的鄙视:“你不配提云淮!更不配来教训本宫!”
重曜面无表情:“天妃不请自来,便是来无理取闹一通?”
翠微瞪着他,美目中泛着恨意:“靠不入流的手段得了靠山,你很得意是吗?你以为你又能得意多久?”
重曜起身:“今夜之事我只当不知,天妃既为人母,还是替云淮留几分薄面为好。”
“站住!”翠微站起,怒意更甚,她无法容忍一个在她眼里上不得台面的人竟敢用这种态度对她,“你毁了云淮,毁了本宫的一切,还敢用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跟本宫说话,你何止可恶可恨?简直该死!”
翠微声音骤然拔高,周遭的酒客纷纷看过来。
重曜眼神很冷,不愿与她多作纠缠,抬脚径直离开。
已近五更,长夜将尽。
街面上几乎看不到行人。重曜步履缓慢,走走停停,偶尔伸手将檐下歪斜的纸皮灯笼拨正,像一个游魂。
游魂不属于人世,执念散去便会消陨。重曜也不属于这里,他知道自己迟早也会归去。
他被迫停留的太久,早已不堪重负。
墙角忽然传来几声微弱的嘤咛,重曜循声走近,只见一只幼犬蜷在乱草之中,后腿伤势极重,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眼看便要撑不过今夜。
重曜缓缓蹲下身子,渡出一缕神力,细细抚平他受伤的筋骨。
待伤口愈合,重曜抬手想要摸摸它,可那小狗刚得生机,立刻撑起身子,头也不回的窜入夜色深处,没了踪影。
重曜一动不动,忽然,突如其来的悲怆席卷心口,如江海决岸,一刹那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垂着头,沉默良久良久。
重曜安慰自己,虽然小狗离开,但它已经彻底痊愈,它会在其他地方生活的很好。
这样,就够了。
不求感念。
不求回顾。
不求相伴。
只求它平安无虞,岁岁无忧。
良久,重曜才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子。
转身,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