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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一夜春宵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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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痛苦清晰,黑夜就会变得漫长。
黑暗中,无数画面交织。血与火,仇恨与杀戮,谎言与背叛,利用与伪善……原本休眠的圣地执念如瘟疫滋生。
蚀骨的痛苦如附骨之疽,在脏腑间反复撕扯,顺着血脉游走周身。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他永远记得,那天大雨如注,少年解下身上的氅衣裹紧他,将他带回城池,为他换上新衣,带他参观宫室。他坐在水池里的时候说了一遍,起身为他擦拭身体时又说了一遍。
可他不属于这里,所以选择离开。但少年总会一次次找到他,将他重新带回。
回家。他说。跟我回家。
重曜意识混乱,他看见层层桎梏,看见有人拿着尖刀和铁锁向他靠近。他被囚于不见天日的囚牢,那里生长着万古不凋的万顷莲海,还有岁岁常青的梧桐密林。那是他逃不开的梦魇。
回家。他真诚的说。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重曜冷漠的盯着他,态度坚决。
阿曜,别生气了。少年上前将他牢牢抱住,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脸颊。他知道怎么讨好他。他见过父神也曾这样向母亲赔礼,百试百灵。他还加了自己的一点小巧思,温柔的亲了亲他的嘴巴。我们要做一辈子好兄弟。
重曜神智恍惚,脊骨碎裂的剧痛席卷而来,锁链洞穿肩胛与四肢,鲜血如雨不断坠落。
跟我回去吧,阿曜。少年悲伤的祈求。不要离开我。
万千煌煌神光贯透躯体,狂暴神力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筋骨寸寸受创,神魂被彻底碾碎。
……阿曜,对不起。重曜神智混乱,他好像看到了父神,他满脸血污,身形一点点变得通透消散,行将归于虚无。我欠你的,就让阿玉替我还吧。
阿曜,父神不在了。少年在黑夜里抱着他失声痛哭。以后我只有你了。
重曜浑浑噩噩,他分不清体内汹涌的、随时都会破体而出的是什么。这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敲骨吸髓,折磨得他快疯了。他压抑着、克制着,努力阻止它们冲出来。可那太痛苦了,仿佛随时都会让他失守。
他把锁链重新捡起,缚住四肢,穿进身体,拿尖刀反复刺进胸膛,血汩汩的流,温热黏腻汹涌而出,痛苦似乎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可这远远不够。
他要它消失,要它彻底远离,要它再也不能无孔不入的折磨自己。
阿玉。黑暗里,他好像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他伸手去抓,将影子拉进怀里。
身体里爆裂的痛苦竟得到一点突如其来的缓和。
他勒紧那道虚影,将他箍在怀里。
那影子一边推他一边像是在说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捏住那张模糊不清的脸,试图看清,但他看不清。
他反复验证那道虚影,心底隐隐希冀能够听见一声熟悉的应答,但耳畔始终一片寂然。
他知道,这是他的梦,是执念滋生、欲望纷乱的场域,也是他得以短暂逃离无尽苦痛的方寸之地!
他随心所欲!
他无所顾忌!
他不在乎梦里的人是谁,对他来说,是谁都无所谓。
痛苦撕碎他的理智,只剩本能。
他从来不会在现实中这样做。
他越痛苦,也就越残忍。
……(删)
倘若世间本就无人能够共情自己的万劫之苦,那便唯有幻梦,可以承载这份无处诉说的磨难。
他也不指望有人能真正明白,反正一切待到梦醒,便会烟消云散。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但这个梦很真实,另一个人似乎一直都存在。
蚀骨的痛苦碾碎了他大半感知,只剩被逼出来的本能……
……(删)
重曜恢复意识,从荒诞的大梦中醒来,已是次日黄昏。
窗台漏进来的残阳正好落在他脸上,这让他有些心烦。
他意识尚未完全苏醒,浑身乏力,脑袋也昏沉的厉害,因此抬起一只手盖住眼睛,继续沉睡。
过了半晌,他忽然睁眼,侧头,意识骤然清明,怀中一片潮热,萧珏抱着他睡得正熟。
整个人完全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间,但明显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全身滚烫。
重曜想要坐起,但一动,萧珏的手脚便勒得更紧。
温热细腻的触感清晰传来,昨夜那场乱梦瞬间涌上脑海。初时只觉几分意外,随即,竟是一种久违的暖意与安心,缓缓包裹住他的心神。
重曜看着他,环在他腰间的手收拢。他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凌乱的银发此刻散在他胸膛上,手指慢慢滑到眉间、鼻头,轻轻捏了捏柔软的脸颊。
他的视线落在唇瓣上,明显的痕迹,不知遭受过怎样的对待。
眼前的景象与梦中的画面不断重合,冲击他纷乱的思绪。
他收回手,试图将萧珏从身上推到旁边。萧珏纹丝不动,眉头蹙的更紧,口里含糊的哼哼唧唧。
重曜把枕头塞给他,连带被褥全部塞给他,这才得以脱身。
他坐起,环视一圈,发现这竟是萧珏落脚的客栈。
他扶额,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的。
满地狼藉,这狭小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承载了太多。
重曜去隔壁拿了旧衣过来换好。萧珏还睡着,窝在被褥里格外可怜。
重曜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轻轻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又默默盖上被子。
他昨晚真是魔怔了,竟对人下如此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