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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山雨欲来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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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淮一行随栖云抵达湖边小筑时,整片水域已化作熊熊火海。
浓烟如潮,火舌冲天,摇摇欲坠的阁楼在大火中发出喑哑的凄鸣。
十几只炎鹏振翅盘旋,赤红羽翼裹着灼人的明火肆虐,口中仍不断喷吐火焰,轮番俯冲轰击,仿佛不将此处焚为灰烬绝不罢休。
此时云淮几人远远避在林中。云淮满心困惑,不是来杀他吗?怎么将此处烧得通天彻地?也不知谁这么倒霉,竟招惹了这阎罗鬼,看这火势,怕是十条命也不够烧。
封冻的湖面被烧裂,冰冷的湖水立时烧的滚沸。湖畔小筑在围剿的大火里孤立无援,轰然巨响中,墙体完全坍塌,嚣张的火焰却猛冲起十数丈,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要舔舐天穹。
墙体焚灭,滚滚黑烟中露出一角异物,云淮眼尖,抻长脖子去看,脱口道:“那是什么?”
静璇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辨认不出。
云照道:“……冰棺。”
“冰棺?”云淮诧异。
“龙族有个古老的说法,说是将神魂濒灭、命数将尽之人置于冰棺静养,可借棺椁承纳残息,锁碎魂、续残命,暂缓天道凋零之劫,祈得一线生机。”
云淮半信半疑:“还有这种续命之法?”
静璇也很意外:“我也是头一回听到。”
云照目色微黯,面色却平静:“说是这样说,其实无非是以命续命之法。龙族之人可以自身生机为引,用龙息暂时锁住对方一缕残命。时辰到了,照旧尘归尘,土归土。这法子损人根基修为,折损寿元,因此在龙族属于禁术,几乎没人会轻易用它。”
云淮恍然大悟:“原来是禁术。想不到前辈还通晓这般冷门秘辛。”
静璇默然。既是禁术,若非曾动过用它的念头,又岂会去深究?
随着火焰吞噬,冰棺逐渐露出真容。
云淮道:“这么说,这冰棺里岂非有人?通晓龙族禁术……会是何人将棺椁置于此地?”
话刚出口,云淮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暂时将这个念头压制下去。
“这些炎鹏千里迢迢来此,就是为了对一副棺椁下手?”云淮将思绪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云照说:“这冰棺不像是寻常之物,炎鹏喷吐的火焰霸道刚猛,焚山煮海,竟然对它也毫无作用。”
“确实古怪,”云淮也感到诧异:“大火烧了这么久,这副冰棺仍旧毫发无损。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而成?”
“能抵挡炎鹏烈焰,大约只有极北之地的万年寒冰能相抗衡。”
“万年寒冰?”云淮说,“仙界道是有这东西,还是父君当年让人专程从极北冰原凿回来的。不过那东西凝天地极寒之气而生,虽然灵气充盈,但寒性太重,又坚硬无比,除了搁在瑶台拿来封存珍稀灵物、贮藏至宝,用处似乎不大。”
正说着,一只炎鹏冲入大火将冰棺掀开,棺盖咚的一声飞出直挺挺钉在湖面上。
周遭的烈焰如同受到号令一般蓄积起来,卷起数丈高的火浪,尽数朝着棺中倾泻而去。
毫无预兆,静璇身形骤闪,素手凌空结印,一道剔透的琉璃结界骤然横亘在半空,稳稳拦住倾泻而下的滔天火势。
火势凶猛,结界剧烈震颤,裂纹极速蔓延,眼看就要坍塌,云照随即出手相助,硬生生将开裂的结界合拢,堵住火焰漫进来。
静璇看过去,云照微微仰头望着半空,瘦削的下颌因为后仰的幅度更显单薄,狭长的眼睛却又透着让人看不清的沉静和复杂。静璇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多谢。”
云照面色如旧:“我并非助你。”
静璇说:“我知道。”
两人的动静成功引起炎鹏的注意,数只凶兽振翅俯冲,赤红的眼睛凶光毕露,齐齐朝着林间扑杀而来。
云淮看清形势,担心道:“它们过来了,这些家伙可不好对付。”
云照语速极快:“你来撑着结界,我去引开它们。”
云淮指着自己,不敢相信的问:“我?”
“除了你,还有别人?”
云淮看看外面的架势,心里直打退堂鼓:“我灵力低微,这结界我可撑不住。而且,我之前让人调查过这些妖兽的来历,它们个个战力高强、凶悍无比,我肯定……”
云照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衣袖落下去,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腕上的金丝手钏更衬得他肌肤莹白细腻。
“放心,你死不了。别忘了,你可还有裂天枪。”
云淮一听这话心更虚了:“前辈,你就别指望我了,以我的灵力,裂天枪在我手里也就比烧火棍强点。上次能灭那个冒牌货,那都是萧珏的功劳。”
云照懒得听他说:“你再磨蹭,我就先将你丢出去给这些妖兽打牙祭。”
云照不由分说将结界交给他,闪身跃出林子,清瘦身影破空而出,迅速吸引炎鹏的注意。大半炎鹏果然振翅朝他齐齐围过去。
云淮一边撑着结界,一边抱怨说:“独断专行,果然不讨人喜欢。”
静璇说:“他向来如此。”
云淮随口一问:“以前他跟谢大哥也这样?”
静璇注视着结界,应道:“我不清楚。”
“二公主怎会不清楚?这世上恐怕除了他,就只有你最清楚当年那段往事。”
静璇说:“我只知道,当年哥哥是我东海的将军,他是仙界派来的督军,公务往来,职责所在,我一介女子,既不上前线杀敌,如何知晓?”
“谢大哥总跟你提过,否则你如何知道他向来如此?”
“偶尔闲谈提起,说的不过是军中要务,我也听不懂那些。”
见她丝毫口风不漏,云淮无奈的说:“二公主,我不过是想多了解些谢大哥的事,你又何必如此防备我?”
“三殿下这话我听不明白,我不过实话实说,何来防备?”
“你明知我问的不是这个……”
静璇转头看着他,认真的问:“不知三殿下要问什么?”
云淮一噎,继而气道:“你……我听说这位大殿下以前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随便问问不成?”
静璇反问:“三殿下觉得自己就很好相与?”
云淮反驳道:“我还不好相与?”
炎鹏被云照引开,静璇趁着空档骤然跃出,白皙的手掌握着锋芒毕露的龙骨剑,如一道闪电蘧然撕开火海,强大的剑气在火海中短暂形成一个穹顶保护罩。
手腕翻转,龙骨剑瞬间化作一条龙形飞绳牢牢捆住冰棺,静璇借力一拽,将冰棺从滔天火海中猛地拽出。
就在冰棺快要平稳落在湖面之上,一道猛厉的灵力截断棺上的龙形绳影,冰棺失重,急速坠落,却在坠毁之前被一道磅礴的厉风裹住。
随即,威压如潮碾来,似穹顶塌陷,恐怖的肃杀之气穿云覆野,横扫百里,原本振翅盘桓的炎鹏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躯体瞬息崩碎瓦解,化作漫天飞灰。
灵力余波轰然荡开,方圆百里的群山剧烈震颤,沿途林木齐齐拦腰折断,山石崩裂,风尘漫天。
静璇、云淮和云照均被这股力量冲击,云淮纵身拦住静璇,身周的金色结界挡了致命一击,却仍被余威震出数十丈远。
几人落地,凝望着半空,无不惶惑惊震。
长风骤停,万籁寂灭。
那副万年冰棺安然悬于半空,静静悬浮在火海之上。
棺椁前方,一道人影凌空而立,身姿孤挺,衣袍垂落无风自动。
林间死寂沉沉,空气彻底凝固。
云淮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感觉脖颈和后背凉飕飕的,油然生出一股逃离此处的冲动。尽管他与来人已有数面之缘,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而且,那诡异的熟悉感更是犹如毒虫在周身乱爬,激得他浑身颤栗。
弹指覆灭一众妖兽炎鹏,威压震慑方圆百里,这般修为,已然逼近上神之境。
这般实力,若心存杀意,只需一念,便能将他们三人挫骨扬灰。
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诡异,双方不进不退,似乎都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长久的沉寂过后,静璇上前一步:“自当年北海匆匆一别,如今已六万年有余,周副将别来无恙。”
云淮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对方抬手之间就让他们全都灰飞烟灭。
周余凌空而立,因为背光,所以完全看不清神情,却又直觉正被一双冰冷肃寂的眼睛凝视。
半晌没有回应。静璇接着说道:“周副将当年不远万里送回亡夫兵器,静璇与东海上下,始终感念于心。”
依然沉默。
可周遭覆盖而来的威压,却在无声无息间层层暴涨。
这种氛围……
是敌非友。
胸腔被死死压迫,心脏剧烈狂跳,几乎要冲破躯体,周身血脉高速奔涌,每一寸神经都绷紧。
豆大的冷汗顺着云淮额角滚滚坠落,浸透鬓发。
云照指尖微微蜷起,掌心暗自蓄力,随时准备出手。
林间簌簌风响,风刃悄然割破空气,切开残叶。
眼前一片祥和,世界安静的诡异。
忽的,大地轰然震颤,巨响震天,地面猝然撕开丈宽的裂缝,蛛网般的裂痕凭空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云照几人大惊失色,顾不得与周余对峙,腾空而起,浮于半空。
只见脚下碎石裹挟着厚重尘土冲天席卷,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山川移位,峰峦轰鸣,矗立万年的起伏山峦,正在接连崩毁。
海水暴涨翻腾,掀起一波又一波数十丈高的浪头,失控般碾向城郭。
苍穹剧烈震荡,乌云蔽日,云天翻涌,仿佛天地万物摇摇欲坠。
地底深处传出沉闷暴戾的嘶吼,隆隆巨响震彻天地,似有封禁万古的凶物正在挣脱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