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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9、意外之外 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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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爻山,冬深岁暮,林寒孤影。
楼逾立在崖边,负手远眺。虽只着一袭半旧常服,但身姿英挺,如同孤崖上一株经霜不凋的玉松。
司命将带来的瓜果点心一应备好,这才走过来恭敬复命:“君上,都准备好了。”
“退下吧。”
司命没有立即离开。楼逾每年都会来神爻山祭奠灵泽,这几乎是雷打不动的规矩,此番却有些反常,因为距灵泽忌辰还有数月之久。
司命跟随楼逾多年,虽无法全然勘破圣心,到底也能见微知著,由是关切的问了一句:“君上从神界回来,似乎心情不佳,可是遇到棘手之事?”
楼逾语气淡淡:“一时有些感触罢了。”
“小仙愿闻其详。”
“天痕弥合,众神为防昔日之祸再起,决定以玄虚封印封禁上清天。”
司命有些意外:“玄虚封印?这可是绝地封印,封印之地五行不载、无门无径,一旦封成,便再无开启之法。神界这是打算舍弃上清天这片神域?”
楼逾没有回应,任由崖底的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
司命想了想,又斟酌开口:“不过神界有此考量也无可厚非。如今天痕虽弥,但域外邪魔仍在暗处蛰伏。上清天曾受过重创,彻底封禁于六界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或许吧,”楼逾低沉的声音被风吹散大半,却仍旧清晰地落入耳中,“此间一切都当以六界安宁、天下众生为重。”
司命这下彻底明白楼逾为何会前来祭奠灵泽,想来是由此忆及灵泽以身殉道,一时难以排遣,便出言宽慰:
“《六界志》载:昔年尊神于乾坤台点神时曾言,神者当以天下为己任。登高则忧其民,处危则忘其身,承万钧之重而不屈,临百死之地而不悔。”
司命感慨的抒发自己的见解,“世间取舍之事常有,然取舍之间,神心不可易,神志不可夺。能舍己者,方能全天下。得失盈亏,不过一时之数;然苍生之安,万世之基也。故神者之道,不在避祸趋吉,而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楼逾的视线落在远处起伏连绵的山脉间:“世间登临神位者众,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司命放缓了语调:“正因如此,方才难能可贵。若人人皆能做到,那便算不得神道之难了。君上……”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小仙斗胆妄言,灵泽上神当年以身殉道,他所做的,不过是选了那条他认为该走的路罢了,这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成全?”楼逾没有回头,只唇角微动,声音轻到分不清是笑还是叹,“也许吧……”
将云照送回城中安顿好,萧珏向他们辞行,但他并没有立即离开东沧城,反道又逗留了数日,在城中各处查访无果后,这才启程。
此番他前来东沧城,原本是打算解开疑惑,不曾想事情却越发扑朔迷离。他并不擅长抽丝剥茧,却也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跌入一口石壁光滑的深井,想要攀援却无从下手。
日暮西山,林草苍然。
萧珏已经离开东海地界,行了百余里,在一处路亭歇脚。
隐约听见山坡下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他起身循声查看,便见山坡下的草丛间倒着一个人影,正挣扎着想要起身。
萧珏上前,远远停住。暮光尚存,他看清那是个年轻女子,发髻微散,满脸泪痕。他未再靠近,只立在原地:“姑娘发生何事?”
女子闻声抬起头来,一双泪眼红肿,见有人至,随即啜泣得更加厉害。她以袖掩面,声音断断续续:“奴家……乃东沧人氏,今日本欲回娘家祝寿,不想途经此处时一时失足,摔了腿脚……这荒山野岭、人烟稀少,天色又已这般晚了,奴家孤身一人,实在不敢想……”她说不下去,掩面落泪,肩膀微微耸动。
萧珏说:“姑娘不必忧心。方才我来时,见前面不远便有人烟,想必还能寻到人家借宿。”
女子以手绢轻点目下,声音娇弱了几分:“可奴家伤了脚,一步也走不动了。方才试了几回,刚站起来便疼得跌了回去……”她说着,轻轻蜷了蜷那只伤脚,峨眉微蹙,楚楚可怜。
萧珏想了想说:“在下粗通医术,姑娘若信得过我,可尝试先按压伤处,辨明是骨伤还是扭伤,再行定夺。”
女子半信半疑,纤指覆上脚踝,轻轻一按,登时“啊”地痛呼出声,娥眉深深拧起:“……好疼。”
萧珏说:“看来伤得不轻。既如此,请姑娘在此稍候片刻,我这便去寻人前来帮忙。”
“先生别走……”女子叫住他,泪目盈盈,“奴家一个人害怕……”
萧珏看了看天色,解释道:“天色不早,今日此处恐难有过客,若在此处耽搁,一来夜深露重,二来姑娘伤势愈沉,于姑娘实在无益,还请克服一二。”
女子张了张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怔怔望着他,泪珠扑簌簌滚落,啜泣不止:“先生教训的是,是……是奴家不懂事了。”
见她应下,萧珏转身要往山坡上走,回头又补了一句:“此地荒山野岭,时常有兽类出没,还请姑娘莫要大声哭喊,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
萧珏迈步欲行,女子急忙再呼:“先生留步。先生说的有理,奴家听先生的便是。可否……劳烦先生扶奴家起身?奴家这般歪在草丛里,实在难受的紧……”
萧珏停下步子,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掠过路旁一丛矮灌木,走过去折了一根树枝,剔去旁枝碎叶,递到她面前。
女子看着那根光秃秃的树枝,又看看他,目中浮起几分茫然:“先生……这是何意?”
“用它可借力一二。”
“……”
女子默默接过树枝,撑着树枝试了几次,颤巍巍地起了半身又跌回去,如此反复几回,都没有成功,只好再次向他求助:“先生,奴家实在起不来,你帮帮奴家。”
萧珏说:“姑娘伤势不轻,还请稍坐片刻,莫要勉强起身,我这便去寻人。”
女子叫住他,咬了咬唇:“……先生,容奴家再试试。”
女子将树枝稳稳拄在地上,撑着它借力,小心翼翼地调整重心,几次尝试之后,竟真的缓缓站了起来。
萧珏说:“上面有个路亭,姑娘可坐下休息片刻,待我寻了人来接你。”
女子一手拄着树枝,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一点点向山坡上走去,她一边用手绢拭了拭额角细汗,一边柔声道:“今日多亏遇见先生,否则,奴家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呢。不知先生高姓大名?他日定当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正说着,女子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萧珏的方向扑来,眼看就要跌入他怀中。
萧珏本能侧身一让,女子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手绢摔飞出去。
萧珏说:“看来姑娘伤处确实不便行走。还是在原地稍候为妥,待我寻了人来抬你。”
女子趴在地上,嘴角微微抽动。半晌,才又低低地开口:“……先生还真是不解风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