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9、危机四伏 重 ...
-
重曜随云淮前脚刚到苍鸾族,后脚仙界的追兵便赶到,云淮只好跟着重曜仓皇逃至下界栖凤镇,敛了周身气息,隐于市井。
酒铺子重新开张,但这回,云淮却没有之前的从容。
他知道谢霄的身份一旦坐实,不只仙界,就连神界也会惊动。父君定然也是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所以才会遣人追捕。
当初谢闲曾为谢霄翻案,震动六界,谢霄之案的结果已经板上钉钉,几乎没有任何转圜的可能。
他原本还将希望寄托在苍鸾族,可今次之事,也让他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仙界为他撑腰,他如今这个少族长不过空有名头罢了。
重曜从外面进来,见他立在墙角,对着整墙的酒发呆:“你不必担心,我的事不会牵连到你。”
云淮回过神,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再说,我怎么会怕你牵连我?”
重曜走近:“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你,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谢大哥,你别这么客气,我从没想过要你报答我……”
重曜低头看着他:“从来没想过吗?”
云淮心头一紧,不禁错开视线,吞吞吐吐道:“我……我不是挟恩图报之人,况且……况且我也并不指望你感激我……”
“那你指望什么?”
重曜伸手自然扶住他的后颈,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肌肤。云淮身体绷直,浑身不自在:“我……我没指望什么……”
重曜垂眸看着他,眼底看不清情绪:“如果我现在才说想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太迟了?”
云淮赫然抬头,一时分不清方才是错觉还是真听见了什么。
重曜摸了摸他的脸颊:“所谓患难见真情。经此一事,我方才明白谁是真正在意我的人。从前种种,是我眼盲心瞎,明明珠玉在侧,却偏要寻草芥瓦砾,白白错过真心待我好的人。”
“谢大哥……”
“你拒绝我也没关系,反正这也是我咎由自取……”
“不……”云淮忙道,“不是的,我答应你。”
重曜说:“你不必这么快答复我,这种事,你可以好好考虑。”
云淮望着他,有点委屈的说:“我怎么会拒绝你呢?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拒绝你任何要求。虽然我知道,这或许只是你一时兴起,但我仍旧不愿错过这次机会,也许这一次,我就抓住你了呢。”
重曜看着他,捧起他的脸亲吻他。云淮紧紧抱住面前的人,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出。
重曜吻去他的泪水,将他抱起走进房间,云淮陷在锦被里,目不转睛的望着身上的人。他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感到既紧张又忐忑。
虽然他追求了重曜很多年,看似是个情场老手,实际上却什么都没经历过。此时此刻,他既无比期待,又感到忐忑不安,一颗心怦怦乱跳,忍不住去抓重曜的手:“谢大哥,我害怕……”
重曜按下他的手,和声安抚道:“闭上眼睛,你会喜欢的。”
云淮听话的阖上眼睛,忐忑的等待着。衣衫一件一件剥开,男人的气息笼罩下来,热情的亲吻他。
云淮有些意乱情迷,双手缠住重曜的脖子,主动索吻。
重曜从善如流,顶开他的齿关。
云淮忽然睁开眼睛,呆了两秒,接着将脑袋偏向一侧。
重曜微顿,不解:“怎么了?”
云淮看着他,神色莫名,视线停在他的眉眼间。
约摸两息后,云淮微微一笑:“你压着我了。”
重曜松开他,云淮坐起,将敞开的中衣拉好。
重曜察觉他的异常,问他:“怎么?”
云淮一边穿上外袍,一边说:“我觉得,这样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
云淮捡起地上的腰带重新束好:“……我好歹也是仙界三殿下,这般与人苟合,传出去实在丢人。再说,你跟萧珏还没断干净……”
重曜看着他:“你后悔了?”
云淮微笑说:“不是后悔,只是难免想到我们的以后。谢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青龙族我送给你一件信物?”
重曜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云淮接过,眷恋的摩挲着,感慨的说:“没想到你一直带在身边。这块玉我自小便戴在身上,跟了我很多年。我把它送给你,是希望它能护你平安。”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淮环住他的腰,撒娇道:“我想说,我待你一片赤诚,你就打算这么要了我?让我没名没分的跟着你?萧珏前车之鉴,我可不要步他的后尘。”
重曜问他:“你想如何?”
云淮笑着将玉佩放回他怀里:“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休想丢给我。”
云淮松开他,走到一旁的铜镜跟前,取下歪斜的发冠,开始重新束发。
重曜想了想,问他:“难不成你还想与我成婚?我如今的情况,你也肯跟我扯上关系?”
云淮用木梳将头发梳顺,开始挑选发带:“我不嫌弃你,你反道嫌弃起我了?”
重曜唇角微勾:“我怎会嫌弃你?只要你愿意,这是我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云淮从一堆发带里终于挑出两根,举起来问他:“帮我挑一挑。”
重曜打眼一看,给出意见:“妃色吧,衬你。”
云淮一笑,放下宝蓝色的发带:“好,听你的。”
*
萧珏搁下笔,垂眸看着面前的画。他本不擅丹青,却不知哪来的执念,自那夜梦醒之后,便鬼使神差地提起笔,一日复一日描摹,耗了数日光景,才堪堪画完。
此刻画上之人眉眼宛然,白发朱砂,端坐如松。可萧珏端详许久,心底却涌上一股深重的挫败。
笔力太薄,竟连那人三分神韵也未画出。他怔怔地抚过画中人的轮廓,指尖下仿佛还残留着生机全无的冰冷。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梦见这个人。自那日之后,那人的面容便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忍不住想要探究、想要追问,可偏偏从那一夜起,那人便再未入梦。
萧珏望着画中人出了神,不知不觉间,眼皮沉沉阖上,竟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风沙扑面,天穹昏黄,他又回到那片荒漠。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是真实还是幻梦,双腿已凭着本能奔向那块熟悉的石碑、那棵苍老的梧桐。
树下的身影安静如初,白发垂落,衣袂铺散,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从未离去。
毫无预兆的疼痛撅住他的心口,痛得他脚下发软,萧珏踉跄走近,不死心地又探了一次鼻息,结果毫无意外。
一瞬,疼痛像一只铁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拧绞、撕扯,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他半蹲在那人面前,目光一寸寸描过他的眉眼、鼻梁、唇线、眉心那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明明只在梦里见过一面,却像早已相识多年。明明毫无交集,却无端想要靠近、触碰,想要将这个人从冰冷的死寂里拽出来。
对一个故去之人这样目不转睛地打量,他知道这于礼不合。可他控制不住,他想要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又为何会羽化在此。
他想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忽然,一阵风起。
面前的人毫无征兆地开始消散,指尖、衣角、发梢,一点一点化作细沙,被风卷走。
萧珏猛地伸手去抓,掌心堪堪触到他的手指,可刚碰到,那只手便在他掌心里碎散成沙,从指缝间簌簌漏下。
“不,不要……”
他的声音陡然破碎,手忙脚乱地去捂那正在侵蚀的地方,可手掌所及之处,沙化仍在蔓延,衣袍化作飞尘,肌肤散作流沙。
萧珏慌乱地脱下自己的外衣,颤抖着给他披上,想要挡住那阵要命的风,可底下的人依旧在消散,毫无作用。
“不要,不要……”
萧珏语无伦次地哀求,声音嘶哑。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明明呼之欲出,却偏偏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面容一点点模糊、碎裂、飘散。
“不要!”
萧珏猛地从案上弹起,他大口喘息,脸上湿漉漉的,泪水早已将面前的画像浸透,墨迹大片大片地洇开。他慌忙抬起衣袖去擦,可指尖一碰,墨色便糊成一团,再也辨不清五官。
萧珏看着面目全非的画,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从胸口漫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吞没。
心跳急促、呼吸困难,胸腔里堵着什么东西,越积越满,几乎快要炸开。
这时,房门被推开,陈元罡抱着几卷书走进来,一边往书架上搁,一边随口笑道:“讲了半天故事,两个小鬼头可算睡着了。阿玉,下回……”
话音未落,萧珏猛地掩住嘴巴,一口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殷红的血珠溅满手中那幅残破的画像。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身体轰然向后倒去。
“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