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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3、中庭申冤 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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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雍心不在焉,眉头微蹙,唇角下压,神情凝重。几个原本想上前攀谈的人,见状都很识趣地止住了脚步。
金钟响起,众人迅速归位,止语敛行,整理仪容。
殿外传来穿透九霄的高呼:“尊神到!神主到!”
众人山呼间已行礼叩拜,动作整齐划一。只见两抬仪驾一前一后自殿外进来。
众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隐约能瞧见自仪驾垂落的重幔,听到仪驾上银珠相撞的清音。
待两人落座,溟侓降谕让众人起身,他们这才站起,看清玉阶之上的两人。
溟侓端坐于右,银袍玉冠,庄重肃穆,煌煌神威不可逼视。
重曜端坐于左,紫衣银冠,内敛沉肃,风仪无双令人心折。
众人没想到重曜竟然会参加此番庆功大会。
“尊神竟然来了……”一位老神仙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意外,“他已经多少年没参加过这样的宴会?”
“上回还是在乾坤台上移交乾坤令……”旁边的人小声回应,“没想到还能有机会见到尊神……”
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合理。此番天痕弥合,六界再无外忧,尊神出现在宴会上是为安定人心,纷纷感慨尊神此举用心良苦。
这庆功宴自有一套规程。先由溟侓登九霄台祭台,上三炷“通天神香”,烟雾凝成此次天痕弥合的巨大幻象,供众人瞻仰。再由司礼神官诵功,历数功绩、祈告天地乾坤。然后由启元学宫将众人此番功绩记入金卷天榜,象征荣耀永不磨灭。接着受封者依次上前受赏,并饮下溟侓亲赐的三爵酒。
此番,稷辛未到,他称志不在此,已云游而去。众人知道他曾在魔界遣散后宫,也理解他身份尴尬,因此并不奇怪。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固定流程结束后,宴会才真正开始,天乐、天舞依次上场。气氛轻快起来,众人可以自由走动、攀谈,推杯换盏,朗声说笑。那些方才还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老神仙们,此刻也都放松了下来。
今日宴会的主角——刚刚受赏的几人,免不得被人围着,要受众人一番恭贺,乐舞间夹杂着推杯换盏的叮当声和朗笑声,整个九霄台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楼逾一边回应众神的恭贺,一边用余光看向玉阶之上。
云淮也望着台上,他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猛然想起,这位尊神竟然与那日殷泽婚宴上,王瑛幻化的面孔有几分相像。
这是错觉吗?
按理说,当日王瑛幻化的人应该是谢霄才对。这尊神怎么会跟谢霄有几分相像?心中浮起一个猜测让他莫名心惊,差点连手上的酒水都打翻。
云淮小心审视、努力求证,细看之后,又觉得不像。
这位尊神虽看似内敛沉肃,实则眉目含威,隐见睥睨天下、藐视一切的气度,令人不敢直视。眼底虽幽深,却非沉寂悲怆之色,而是隐见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之态。
一个人无论形貌如何改变,他最深层次的东西却是无法改变的。
云淮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舒了口气。
终究是不像的。
看来,世间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果然诚不欺他。
宴会正热闹,坐在紫雍身后,眉目沉静的男子始终注视着某个方向,如果有人刻意留意,那么一定能发现,他视线的终点,不是旁人,正是萧莲舟。从萧莲舟受封、饮酒、退座,到后来被人群簇拥着恭贺,他一直看着。
他神色平静,目光沉凝。良久,他收回视线,似乎下定决心,理了理衣襟袖口,起身慢慢站了起来。
“花平,你干什么?快坐下!”旁边的同门师兄惊诧的低叫出声,“这是什么场合?你快回来!”
花平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缓步走到中庭,撩开衣摆,展臂跪地一拜。
殿中忽然沉寂下来,就连歌舞也退到一旁。只因此人是从紫雍神君背后走出,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代表紫雍神君、代表神爻山。
见此情形,就连溟侓都有些意外,将视线投向坐席上的紫雍:“神君,这是……”
紫雍却是一头雾水。
花平慢慢直起身子,眼神决绝,目视上方:“请尊神恕罪,神主恕罪,花平只想借此千载难逢之机,向尊神、神主,以及诸天仙神申陈云泽神君萧莲舟屠戮宗门、杀妻杀子、屠师诛友的滔天罪状。今日庆功之宴,花平扰六界兴致,罪该万死,愿受鼎镬炮烙之刑,只求尊神神主明察,还我衍天宗上下一千二百零八条人命一个公道!”
花平重重叩首。
一字一句,令闻者心惊。整个九霄台死寂一片。
萧莲舟面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你是受谁指使?为何要……如此污蔑于我?”
花平直视萧莲舟,无惧他眼中的怒意和杀意,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句句有力:“没有人指使我。如果有,那便是死在你手下的亡魂。”
萧莲舟唇角发颤,但仍保持着表面的从容:“你胡说。神尊、神主,此人口中没有一句实话,此番他公然在此等场合污蔑小神,用心险恶,可见一斑,请神尊、神主为小神做主。”
溟侓朝重曜看了一眼,见人并无反应,对萧莲舟说道:“神界为六界之表,今日虽是庆功宴,但此子既有冤屈供陈,诸位便都听一听。若是胡编乱造、存心污蔑,本君决不轻饶;若是证据确凿、确有其事,本君亦不会姑息!”
此话一出,众人对溟侓的态度已经明了,投向萧莲舟的目光中,同情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更多的是一种“自求多福”的默然。
“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溟侓发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有半句隐瞒,神界的规矩,想来你都知晓。”
花平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大约四十年前,萧莲舟为谋求仙盟主之位,以杀害云雾山庄少庄主仇轩为引,挑起仙门大战。”
殿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听。
“后勾结魔宗,覆灭昊天宗、清风门,杀害同门师兄祝无时,成为衍天宗宗主。萧莲舟不甘于此,与上修界临渊门来往密切,并迎娶临渊门门主之女东陵瑶华为妻,得到上修界支持,成功坐上仙盟主之位。但他亦不知足,修炼禁术、锻人魂魄,残忍杀害其大弟子梅雁冰、三弟子谢无涯……”
殿中鸦雀无声,众人无不面色凝重。紫雍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张温润慈和的面容此刻已经变得铁青。
“十三年前,萧莲舟在机缘巧合下拜入紫雍神君座下,为继续掌控凡界宗门,他扶植亲传弟子陵晋出任代宗主。因陵晋不愿听从命令残害宗门弟子,与萧莲舟多次爆发矛盾后,为他所害。后萧莲舟修炼禁术一事暴露,为掩盖罪行,他不顾多年教养之恩,以谢罪为名,将宗内一干长老骗至灵塔内残忍杀害,其妻发现端倪,萧莲舟不念夫妻情分,杀害发妻。见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夜之间血洗衍天宗,将其付之一炬。”
“萧莲舟此人,心狠手辣、忘恩负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试问:他何德何能忝居神位?花平今日将其罪行大白天下,望神尊神主明察秋毫,还枉死的冤魂一个公道!若是让这样的人逍遥法外、身居高位,试问,如何令六界信服?如何让天下苍生信服?”
说完,他重重叩首,额头砸在白玉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花平一口气说完,没有过多渲染,只是用最简洁的话将他所知道的事实陈述出来。殿中安静的可怕,这些人都有丰富的阅历和见闻,但听到这些也不免心惊。
云淮更是震惊不已。
他只知道,萧莲舟在感情之事上与谢无涯有些分歧,并不知道他背地里还做过这么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谢大哥当初知道这些事,他那种性子怎么受得了?
听完花平的陈述,萧莲舟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开口便直击要害:“看你年纪不大,四十年前,你才多大年纪?又怎会知道当初究竟发生过什么?你说的这些,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证据呢?你有证据吗?现在我有理由怀疑,是有人指使你故意污蔑我。”
“证据?”花平盯着他,“你当然不会留下证据,你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金蝉脱壳。否则,也不会逍遥法外到如今。”
“那就是没证据了。”萧莲舟转头向紫雍展袖拜倒,以额触地,“师傅,此人在神爻山潜藏多年,今日特意选在这种场合公然污蔑徒儿,用心何其歹毒!徒儿怀疑,他并非是冲着徒儿,而是冲着师傅,冲着神爻山而来。”
殿中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紫雍坐在席间,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众人神情或明或暗,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整个九霄台,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