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他移情别恋了》小包子呀

742、从不渡魔 清

　　清风朗月，夜色静谧。

　　云淮在小酒馆里一壶接一壶的喝酒，栖云守在旁边，伙计见人冷口冷面，也不敢过来劝。

　　从午后酒醒，一直喝到现在，云淮已酩酊大醉，栖云劝不住，只能由着他喝。

　　云淮醉倒在桌上，手中抓着酒壶，口中一遍遍喃喃：“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喜欢我？为什么？”

　　栖云立在旁边，眸色很深。

　　重曜从外面走进来，栖云抬眼看他，眸色微动：“劳烦谢公子劝劝我家殿下，莫让他伤心又伤身。”

　　重曜走近，云淮仍在念叨。

　　云淮瞥见跟前一袭素色衣袍的人影，抬了抬眼睛，惊喜过后满是失落：“一定是看错了，他才不会来找我，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我。”

　　重曜对栖云说：“送他回天宫。”

　　栖云说：“殿下不肯回去。”

　　重曜抬手将人打晕：“带走。”

　　栖云看愣了一瞬，搀扶起云淮，坐上云辇，消失在天际。

　　重曜离开酒馆，准备回神爻山。走进一片林子，耳畔忽然多了奇怪的脚步声。重曜停住，四周一瞬安静，下一秒，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自四面八方扑来，每一支箭镞都闪着寒光。

　　就在箭矢袭近之时，一道黑雾矫捷如龙、迅疾如电，如一张铺开的巨网将箭矢全部兜住，然后爆射回去，林间响起惨烈的哀嚎，黑雾如活物般插入埋伏的人群，将数十名蒙面人卷上半空。只听得一声闷响，黑雾骤然收紧，鲜血与碎骨如暴雨飞溅。

　　重曜立于血雨之外，看向幽暗的林深处：“出来。”

　　黑雾倏忽散开，一个人影从林中走出来，透过树叶缝隙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张清瘦却骨相绝佳的脸孔。

　　一袭苍青衣袍，眉眼深邃，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抬手将箭矢扔在地上：“箭上剧毒，看来有人想要你的命。”

　　重曜说：“自导自演？”

　　云照苦笑：“在神尊大人眼中，我就这么闲？”

　　“多此一举。”

　　云照看着他，暗影中，眼睛里的情绪看不清楚：“道也不算多此一举，神尊大人算是欠我个人情。请我喝顿酒，不算过分吧？”

　　重曜抬脚便走，云照笑笑说：“神尊大人舍得这么晚还出来找你的小甜心，请我喝酒这么为难？若是你这么为难，哪天你的小甜心缺胳膊少腿可就怨不得我。”

　　重曜脚下未停，置之不理。

　　云照唇角笑意消散，一瞬凭空出现在重曜面前，抬手便朝对方面门劈去。

　　掌风凌厉，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重曜侧身避开，云照却步步紧逼，掌影翻飞，招招狠厉。两道身影在林间交缠，碎石纷飞，枯叶被气浪卷上半空。

　　云照一边出手，一边冷笑挑衅：“神尊大人不是无情无欲么？没想到对那位仙界三殿下道是关心，原来神尊大人竟是喜欢这种可人儿？”

　　重曜眸色一沉，一掌震出。这一掌蕴含千钧之力，掌风将云照推出十丈开外。云照踉跄落地，单膝跪地，唇角溢血。

　　云照忍痛捂着心口，苦笑说：“我如此冒犯神尊，神尊怎不一掌将我打死？永绝后患，岂不快哉？”

　　重曜说：“本尊答应过谢霄，不会杀你。”

　　云照唇畔苦涩愈盛，脸上的笑容也愈盛：“是吗？我很好奇，谢霄不过是东海一个小小将领，他凭什么跟神尊大人你谈条件？”

　　重曜说：“与你无关，你好自为之。”

　　“原来竟是与我无关……”云照看着他，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我找了他六万年，都不曾寻得他半点魂魄。可我又那么清晰的感知到，他还活着。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他一直在我身边，可我却找不到他。”

　　云照停在他面前：“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也算是给我六万年的寻觅一个交代。我答应你，只要你告诉我答案，我心愿已了，便如你所愿去轮回转世，再不在这世间徘徊。”

　　“神尊，你是他吗？”

　　重曜说：“不是。”

　　云照唇角颤抖，忽的笑出声来：“既然你不是他，”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骤然迸发出疯狂的杀意，“那便是我的仇敌，去死吧！”

　　云照手中骤然现出幽冥刃，径直刺向重曜。重曜侧身退开，衣袂翻飞。

　　云照却锋刃一转，猛的倒插向自己心口。

　　幽冥刃陡然停住，锋刃没在重曜掌心。

　　一滴，两滴……鲜血顺着锋刃汩汩往下流。

　　云照看着他的手，瞳孔骤缩，骤然松开刀柄，脚下一软，连退了两步。

　　重曜扔下利刃，握住掌心的伤口，将手收回袖中。血顺着袖口洇开，在衣料上晕出暗红。

　　云照看着他，尽管看不清他的眼睛，可悲伤已经溢出暗影。

　　他想起这六万年与重曜纠缠的每一幕，重曜有无数次机会彻底解决他这个麻烦，可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他想起他曾在谢家村、东沧城一次次遇见重曜……

　　想起龙冢异动，流光现身那天，他在东海之畔遇见重曜。他先入为主的以为重曜是来灭杀谢霄，对他恶语相向，痛下杀手，可他竟没有出手伤他……

　　想起他曾当着他的面毁掉神界所有已故上神的石像。

　　想起自己一次次毫不留情的截杀他，想起一次又一次以命搏杀……

　　想起重曜一次次对他说，若他愿意放下，可以送他前去轮回转世……

　　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重曜有无数次机会和无数个理由杀死他，可他没有。

　　就像今夜，他本可以彻底毁灭他，可他只当做无事发生。他本可以放任不管，可他还是制止了足以撕裂神魂的幽冥刃刺入他心窝。

　　……

　　一切如此明显。

　　一切都在向他昭示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可六万年，他的眼睛早已被仇恨蒙蔽，他的心早已被冷酷封冻，他朝思暮想的人一直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想要将他拉出深渊，可他却视而不见。

　　云照看着面前这道身影，心中万千情绪翻涌。他曾幻想过再见谢霄时，要与他说尽千言万语，诉尽衷肠。可此时此刻，他心痛如搅，胸腔就快要炸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他早已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魔鬼，用尽不堪入目的手段，耍尽令人作呕的阴谋诡计，变作了阴沟里最恶心的蛆虫。

　　如今，皎皎明月在前，他已无颜面对。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两人的衣袂。沉默漫开。

　　“……为什么？”云照终于还是缓缓开口，声音轻的一出口就散在风里，“……为什么不让我消失？”

　　“因为谢霄。”重曜的声音平静无波。

　　云照苦笑出声：“谢霄何德何能，能让神尊如此在意？”

　　重曜没有回答：“昔日本尊曾说过，你若愿意放下一切，我便送你前去轮回转世。如今依然作数。”

　　云照笑，笑声悲苦：“曾经放不下的，如今又如何放下？”

　　“谢霄已死，你所执着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神尊，你想渡我？”云照抬起眼，月光落在他眼中，碎成一片迷离的光。

　　重曜和云照的脸一明一暗。

　　云照看着面前的人，唇瓣轻启：“你许我一世缘分，我就由你渡了去。”

　　“你的缘分不在本尊。”

　　云照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神尊，一世缘分渡我这么个邪魔，你不亏。”

　　重曜看着他，笼在宽袖中的手血流不止。

　　重曜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本尊，从不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