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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死里逃生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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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竹顾不得担忧,背起陈元罡往人烟处去。
他想着,无论用什么法子也得先找大夫。
何青竹在围墙外观察了半晌,确定这家只有爷孙两个。
他走进去,堆起笑脸,自称是外地人访友,路遇匪贼,行李被抢,兄弟病倒,又迷了路,恳请老人家帮忙请个大夫。
老汉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睛在他和陈元罡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慢吞吞地说:“此处距最近的镇子也有二十里路,只有镇子上才有大夫……等明天吧。”
明天?何青竹心里一沉。他掏出身上仅剩的碎银,硬塞进老汉手里:“老人家,求您帮忙去镇上把大夫找来,我还有重谢!”
老汉掂了掂银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行,你们先进屋等着。”说完便套上驴车,慢悠悠地出了门。
何青竹把陈元罡背进屋里,放到床铺上。陈元罡昏迷不醒,何青竹守在旁边,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那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请来的大夫身上。他不敢想,陈元罡若是在此处出事,这该是多要命的事情。
从傍晚等到夜里,老汉还没回来,陈元罡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何青竹焦躁不安,不时起身察看。
屋里的油灯暗得只剩一豆光,墙角窸窸窣窣的耗子叫声搅得他心烦意乱。何青竹忍不住问那小孩:“小孩,你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小孩捧着碗野菜粥坐在门槛上闷头吃,一语不发。
何青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朝他碗里看了一眼,又问:“锅里还有吗?”
小孩还是不说话。
何青竹熟门熟路摸到厨房,在锅里找到剩下的野菜粥,他盛了满满一碗,锅里便见了底,想了想,又扒回去一小半,狼吞虎咽将碗里的野菜粥吃了个干干净净,又灌了两瓢凉水这才感觉到半饱。
回到屋里,他勉强给陈元罡喂了些水。见桌上油灯就快灭了,火苗一明一暗地挣扎着,何青竹说:“小孩,该添灯油了。”
小孩看着他,一动不动。
何青竹只好自己找,找了半天,终于在床脚找到一小壶灯油。他往铁灯里添了些,灯芯重新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将油灯放到旁边,下意识活动了一下面部和颈部。
忽的,胃腹泛起一阵恶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狠狠绞了一记,紧接着胃里翻江倒海,酸液混着没消化完的野菜粥从嘴里喷射而出。
他扶着桌沿想要站稳,却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何青竹勉强撑住身子,心中正疑惑:莫非那野菜粥放坏了?自己这胃也不至于如此金贵。他正想开口让那小孩别吃了,喉头却一阵发紧,下颌不由自主咬紧,像是被一根绳子勒住了下巴。
门外响起脚步声,离开多时的老汉出现在门口。
何青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勉力问:“……大夫呢?”
老汉没有回答,盯着他,慢慢走进来。何青竹注意到他手中提着一把柴刀,下一秒,柴刀迎面朝他劈来,何青竹条件反射般侧身踢开,但随即浑身肌肉骤然收紧,剧痛在骨缝中炸开。
他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每一寸筋骨都是撕裂般的痛苦,牙关紧咬,舌头被挤得发不出任何声响。
老汉爬起来,再次举刀劈下。何青竹拼尽全力一滚,柴刀砍在他肩头,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痉挛的身体又一阵猛颤。他伸手抓住老汉的脚踝,想要发力,五指却蜷缩着,根本使不上劲。
两人扭打起来,撞翻旁边的木桌,油灯摔落在地,灯油泼洒,火光顺着油迹呼地蹿起来,将屋子映得通红。
火光映照的刹那,何青竹的视线扫过床底,底下躺着四五只死老鼠,肚皮朝天,四肢僵硬,嘴角渗着黑血。
他猛的意识到什么,愤怒像烈火一样烧穿他的胸膛。
来不及深究,痉挛一下比一下剧烈,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抽动都像有人拿刀在五脏六腑里搅动。
何青竹胸口涌上一股狠劲,他知道自己死定了,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老汉的柴刀再次砍来,何青竹没有躲。他迎着刀刃猛地扑上去,任由刀锋劈入自己的左臂,同时右手死死掐住老汉的脖子。全身痉挛抽得他几乎使不出三成的力气,但他用上身体所有的重量,整个人压在老汉身上。
老汉拼命挣扎,柴刀疯狂地砍在他身上,何青竹被砍得血肉模糊,碎肉和鲜血溅了一地,但他纹丝不动。
那张脸从涨红变成青紫,舌头伸了出来,瞳孔涣散开,四肢僵住,一动不动。
何青竹松开手,自己也几乎瘫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他艰难回头,那小孩正惊恐地盯着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野兽般的畏怯和怨毒。
何青竹撑着地面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知道自己连站起来都困难,但他还是抓过地上的柴刀,慢慢爬起,朝着那小孩走去。
小孩转身要跑,何青竹一刀捅进他后心。
小孩软软地倒下去,连叫都没叫出一声。
做完这一切,何青竹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的身体又开始剧烈抽搐,口鼻间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黑血顺着他的口鼻不住地流。
火在他身后一点点烧起来,火光照亮了他血肉模糊的脸。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爬回床边,撑着一口气,将陈元罡从床上拖到地上,一点一点拖到院中,身后是长长的血迹。
驴车还拴在桩上,老汉套好的驴子安静地站着。
何青竹浑身血流不止,爬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他缓了缓,一手拽着陈元罡,一手勾着桩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起来,将陈元罡推上车斗,扯下缰绳,在驴屁股上狠狠抽了一掌。
驴子嘶鸣一声,拉着车没入夜色。
何青竹摔坐在地,身后的屋子已经烧了起来,火光舔上房梁,热浪裹着浓烟扑面而来。
他看着那辆驴车消失的方向,头颅重重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