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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非死不可 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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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齐扑扑跪了一地,个个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又急促。
陈元罡看也没看地上这些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望向院中那张雕花大床,然后快步走去,每一步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
他丢下铜锤,捞开床幔。
锦被间,赵玉蜷缩着,面色潮红,眼神涣散,已然神志不清。
“阿玉……”陈元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这是他的阿玉,是他陈元罡的妻啊!
他俯身将人捞进怀里,双臂收紧,恨不能将他揉进骨血里,把他所有的惶恐不安全部驱散。
赵玉察觉有人动他,残存的意识让他在迷乱中骤然暴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咬住陈元罡的脖颈。
利齿扣进皮肉,鲜血顺着齿缝涌出来,沿着陈元罡的脖颈往下淌。
陈元罡纹丝不动。
只是更加用力地收拢双臂,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像是要替他挡住这世上所有的恶意。
片刻后,怀里的人慢慢松开了牙关。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竟意外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陈元罡?”声音喑哑破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陈元罡将他摁进怀里,低头埋进他颈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
熟悉的声音落进耳朵的瞬间,赵玉浑身一僵。紧接着,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怎么才来啊?”
他抱着陈元罡失声痛哭,像小兽哀嚎,泪水顷刻间漫湿了整张脸。所有的无助、恐惧、绝望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堵在胸腔里,排山倒海般向陈元罡涌来。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个孩子。只有在陈元罡面前,他才能放下一切防备,毫无保留、毫无顾忌地宣泄。
陈元罡心如刀绞,颤抖着手替他擦眼泪,一遍又一遍,可他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干净。
“没事了,阿玉……不怕,不怕了……”陈元罡哽咽着,一遍遍安抚他,“我在这……”
后一步赶到的周青、何青竹等人停在门口,静静望着这一幕,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无比沉重。
周青低声说:“去抓戚宝珠,别让人跑了。”
何青竹满眼愤恨,攥紧拳头,带着人转身离开。
赵玉哭了一会儿,渐渐在陈元罡怀里安静下来,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
陈元罡抱着他呆坐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一般。坐了很久,待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动静,他才轻轻替他整理衣衫。看到赵玉手腕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陈元罡的视线骤然模糊。
他撕下身上的碎布,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包扎好,又脱下自己的鞋袜给赵玉穿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宝。然后,这才将人从床幔中抱出来。
地上跪着的那群人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一个个磕头磕得更加用力,额头鲜血直流仍不肯停止,嘴里呜呜地喊着求饶的话。
周青走上来,问他:“这些人如何处置?”
陈元罡面无表情:“该杀的已经杀了。戚宝珠呢?”
“已经让何青竹带人去找了。”
“别让他跑了。”
陈元罡抱着赵玉赤脚离开。他身后,那些跪着的人立刻爬过来向周青狠命磕头,哭声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旁边的人走过来:“统领,这些人……”
“杀了。”
“可将军说……”
“杀。”
*
戚宝珠一直立在窗前,半步未曾移动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要过了今日,一切都会不同。纵使陈元罡在战场上如何所向披靡,终究连他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都护不住,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比他还要无能?
他陈元罡,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至于赵珏,他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那陈元罡强迫于他,还让他以女子的身份嫁于他为妻,他对陈元罡的恨一定是大过对自己的恨。所以他会带赵珏回玄都,为他改名换姓,就算忤逆母亲的意思,他也要娶他。
风呼呼的吹,吹得窗户发出拍打的声音。
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公子,不好了……”
“慌里慌张像什么样子?”宝珠蹙眉,语气里带着不悦,“发生何事?”
“陈……陈元罡来了!公子赶快跑吧!”
“什么?”戚宝珠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失声道,“陈……陈元罡!他……他不是去了琴州?怎么会来樊城?再说,我哥还挡在千秋岭,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你一定是看错了!”
小厮哭丧着脸:“小人亲眼看见,那人手持两柄轰天锤,只一锤便让人脑袋开花……公子,如此残暴之人,八……八成就是陈元罡!”
戚宝珠脚下一软,踉跄着扶住窗台,口中喃喃:“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是陈元罡,绝不可能,他不可能会为了一个赵珏以身犯险……他可是三军统帅,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妻跑到樊城来?不可能……”
小厮扶着他:“公子,我们赶紧走吧,只要找到戚将军,任他是不是陈元罡,咱们都不怕他。”
戚宝珠怔怔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失神。
“公子!走吧!”
戚宝珠猛地回过神,声音都在发颤:“快走!离开这里!去找我哥,找我哥……”
*
何青竹带人将整个院子搜了一遍,都没有发现戚宝珠的踪迹,当即命人备马去追。
果然,在城外约莫十里处的林子边,截住了落荒而逃的戚宝珠。
戚宝珠跟前的护卫约有二三十人,何青竹身边只有四个人。戚宝珠一看这实力差距,慌乱的心稍稍定了定,勒住缰绳,对跟前的护卫下令:“去,杀了他。”
护卫们一拥而上,将何青竹几人团团围住。何青竹丝毫不惧,眼中燃烧着更深的仇恨。一番交手之后,何青竹几人不同程度地挂了彩。戚宝珠冷眼看着,眼底是深深的厌恶。
他没有久留,留下几个护卫对付何青竹,带着其他人继续赶路。千秋岭距樊城只有三十里,骑马也就半个时辰,他已经先遣了人去通知戚祁安,只要等到援兵,陈元罡便不足为惧,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将这厮一道拿下。
一支箭矢从身后呼啸袭来。幸亏身侧的护卫眼疾手快按着他趴下,这才堪堪躲过一劫。紧接着,身后飞来密密麻麻的箭矢,闷雷般的马蹄声急促地催逼而来。戚宝珠忍不住回头,只见陈元罡的人马正在疯狂逼近。
戚宝珠大惊失色:“快……快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一只箭矢射穿他的发冠,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从马上掀了下来。发冠摔出去老远,他披头散发地滚落在地,好不狼狈。
戚宝珠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身后的追兵已近在咫尺。他一眼就看见了骑在马上、手挽长弓的陈元罡,那人压根没有握缰绳,一袭玄衣猎猎作响,裹着十足迫人的气势,像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杀神。
下一秒,箭矢破空而至,准确无误地贯穿他的肩头。
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带飞出去,生生钉在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疼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戚宝珠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转瞬之间,陈元罡已催马逼近。护卫们一拥而上想要拦截,陈元罡随手丢下弓箭,抄起铜锤,当头一锤,一锤一个,触之脑浆崩裂,碰之鲜血四溅。他如一柄出匣利剑,锋芒所过,势不可挡。护卫一个接一个像烂肉般瘫倒在地,鲜血浸透了泥土。
戚宝珠看得肝胆俱裂,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他头一回亲眼目睹陈元罡杀人,如此恐怖,如此骇人。难怪……难怪大业百姓在背地里都叫他……杀神。
失神间,陈元罡已近在眼前,铜锤上鲜血直流,糊着一层黏腻的血腥、脑浆和碎肉。他看着戚宝珠,深沉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目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几乎要将人灼穿。
陈元罡开口:“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要我送你一程?”
戚宝珠心下一沉,恐惧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何青竹愤愤不平的骂道:“呸!卑鄙下流的小人!我们将军有心放你一马,你却不知感恩,不仅数次对我们将军下毒手,如今还敢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厚颜无耻!猪狗不如!”
戚宝珠浑身发抖,却仍强撑着一口气,死死瞪着陈元罡:“……你杀了我爹,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何青竹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爹是死在孙无期手上,跟我们将军有什么关系?要不是我们将军保下戚将军的尸骨,你连你爹的全尸都找不到!”
戚宝珠歇斯底里地大叫:“你胡说!我爹就是他杀的!就是陈元罡!我要他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周青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戚将军身上的伤口,你作为人子,想必应该看过。是剑伤?还是刀伤?”
戚宝珠一怔。
“你再看看,我家将军使的是什么兵器?”
戚宝珠的目光落在陈元罡手中那对血肉模糊的铜锤上,脸色骤变,脚下发软:“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何青竹冷笑一声:“击杀敌方大将,这可是大功一件,难不成我家将军还会不认?”
戚宝珠拼命摇头,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困兽:“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在骗我……”
这时,陈元罡开口,目光如刀,杀意沸腾:“信不信由你。但你辱我妻儿,今日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