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7、心病难医 陈 ...
-
陈元罡醒来的时候,赵玉就坐在床侧,眼睛通红。
他想坐起,赵玉立马伸手扶他起来。
“什么时辰了?”陈元罡感觉头昏沉沉的,宿醉的钝痛一下一下地跳,拿手按了按太阳穴。
赵玉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他:“快晌午了。”
陈元罡意外,接过喝了一口:“那你怎么还在这?今天没出去?”
赵玉拿过茶杯放到旁边,看着他摇了摇头。
陈元罡更加意外,先到的不是喜悦,竟然是担忧:“……为什么?有什么别的事吗?”
赵玉眼睛弯了弯,微笑着说:“你上次不是说,让我留在家里陪你?我今天不出去,而且以后都不会单独跟他们出去。”
陈元罡的呼吸顿了一下,试探着问:“当真?”
赵玉点头:“我做了你爱吃的菜,起来洗把脸,咱们就吃饭吧。”
陈元罡伸手,似乎是想抱他,但又停住,像是忽然生分起来,做什么都变得不自然。
赵玉心头一涩,连忙伸手抱住他,低声道:“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都没跟你好好吃顿饭,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陈元罡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我没生气。”
赵玉眼眶一下红了,轻声说:“你没生气,你只是不想要我和孩子了……”
“我没有……”
“你跟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非要为了其他人改变。还说,让我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赵玉声音微微发颤。整整一夜,从周青处回来,他坐在床边回想了陈元罡这段时间跟他说过的每句话。
陈元罡垂眸:“……你想要回归你三百多年的修行生涯,我认为这没什么错。你没必要为了我改变你数百年的生活方式……这对你不公平。”
“谁跟你说我要回去修行?”赵玉望着陈元罡,泪水在眼底打着转,“我好不容易才和你走到现在,我腹中还怀着你的孩子,你要让我们去哪?”
陈元罡喉头发涩,酸涩从胸腔里往上涌,堵得他说不出话:“……你真的不会离开吗?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你愿意在我身上浪费百年岁月吗?”
赵玉眼中泪水一滚而出:“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好不容易才跟你有了这段缘分,我想我们永远都不要分离。我不仅想和你此生做夫妻,我想生生世世都与你做夫妻,因为我最想要的生活,就是有你的生活。”
陈元罡伸手帮他抹去眼泪。
但不知道为什么。
之前听到赵玉说这些,他的心会变得很软很软,且笃信不疑。可现在听他说这些,他第一反应竟是逃避、是怀疑。
他明明是想要相信他的,可他的身体却一直在抗拒。
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不要相信他,他是个骗子,不要靠近他,他只会再次伤害自己。
赵玉看着他,陈元罡没有像往常一样将自己拥进怀里,没有疼惜的亲他、吻他。虽然他眼中仍旧有怜爱,依旧在为他擦拭眼泪,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他似乎在推开他。
他在下意识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赵玉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在这个时候想起重曜的冷漠。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疏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赵玉一颗心揪紧,大脑疯狂运转,开口竟然不自觉带出哭腔:“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青赋他们出去?”
陈元罡沉默了片刻,看着他:“……是。”
赵玉心头一跳:“那……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说那些话,我以为你只是担心我和孩子……”赵玉的眼泪一瞬涌上来。
“我告诉你,你就会乖乖听话留在家里?”陈元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赵玉登时泪如雨下:“如果理由正当,我当然会听。”
“什么是正当理由?”陈元罡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低沉:“我不希望我老婆跟其他男人在一起,我想我老婆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人,我希望你多陪着我、关心我、在乎我,我想要你留出时间陪我吃饭说话,这算正当理由吗?”
赵玉看着他的眼睛,一颗心像被粗暴地攥紧,疼得喘不上气,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陈元罡依旧伸手帮他擦眼泪,可赵玉明显感觉他在抗拒、抵触什么。
“……”赵玉抱紧他,眼泪横流,“我以后都会陪着你,不会再单独跟他们出去。我保证。”
“你想去哪就去哪……”陈元罡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陈元罡……”赵玉被这熟悉的口吻弄的当场崩溃,忍不住低吼,“你也要这样对我吗?”
陈元罡看着他,眼底竟是更深的抗拒和抵触。
赵玉连忙抹了眼泪,勉强扯出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错了,我不该冷落你,不该不顾你的感受,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陈元罡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你不用这样,你……你做什么都可以……”
“陈元罡……”赵玉泪流不止:“你在说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元罡垂下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觉得,如果赵玉有自己想过的生活,他不应该阻拦他,而应该全力支持。
既然他不喜欢自己,又何必勉强?没遇到他之前的十几年不也这么过来了?
既然他不愿意陪着自己,又何必强人所难?
“虽然我们已经成亲,但是,如果你想走,我们可以和离。至于孩子,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会好好照顾它,如果你要带走,我……我也没意见,并且我会继续抚养它……”
“陈元罡!”赵玉一张脸几乎被泪水浸透,“你以前是怎么承诺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陈元罡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再一次相信,然后再一次受伤:“……你跟他们走吧,需要什么让陈七和冯汉给你准备就行了。和离书……我不会写字,你要是着急,你就先走,之后我找周青帮我写了,让人拿给你……”
“陈元罡!”赵玉抱着他晃了晃,清泪直流,整个人宛如破碎一般,“你不要我了?你真的不要我了?”
“不要了,我不要了……”陈元罡忽然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赵玉伸手抓他,衣袖从他指间滑走,他看着陈元罡消失在门外。
赵玉一瞬头晕眼花、浑身发凉,软倒在床上。
他缓了半天,才撑起身子去找陈元罡,可翻遍了整座府邸,也没找到他。
赵玉只好来到教场。
周青正在靶场射箭,就立在陈元罡曾立过的地方。
箭矢破空,箭箭穿靶。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赵玉面色煞白,整个人颤颤巍巍,眼底却带着逼人的冷意。
“你应该问你自己。”
“问我?”
“□□的伤害或许可以抚平,但刻在灵魂深处的伤害,永远也无法抹平。”周青搭箭,拉开弓弦,一箭洞穿靶面,“赵大夫,你出局了。”
赵玉后心升腾起阵阵寒意,仿佛整个人从头到脚被冰水浇透:“……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青转头看向他,目色如刀,“你,要不起他的真心,也配不上他的感情。你,该、死。”
周青提弓搭箭,一箭迎面而来,从他耳畔划过,钉在他身后的箭靶上。
赵玉睁大眼睛,恍然大悟:“……是你,要杀我?”
周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赵玉冷声道:“……你果然喜欢他。”
周青继续射箭,弓弦响处,箭矢没入靶心,语气却淡漠:“……我很不喜欢这两个字,因为这两个字只会亵渎他。你赵玉的喜欢是什么很高贵的东西吗?我告诉你,”
周青转过身,目光沉而亮,像淬了火的刀锋:
“我不喜欢他。我只要他如日行中天,光芒所至,魑魅魍魉尽消。我只要他如江河行地,万万年年,不改其道。我只要他如山川肃立,风摧不折,雪蚀不消!我只要他如星月高悬,纵天地翻覆,亦生生不息!永悬不灭!”
“谁要是胆敢伸手拽他,神挡杀神!魔挡诛魔!”
周青抬弓搭箭,弓弦响如裂帛,一箭呼啸而出,射穿赵玉的发冠。
玉冠坠地碎裂,赵玉长发披散,目中涣散。
周青放下弓,眼底杀意未褪:“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这就是你活着唯一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