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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爱有回应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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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赵玉跟着陈元罡来到上次来过的汤泉,老板见这回只他们二人,还问起周青他们。
汤泉白气氤氲缭绕,陈元罡大马金刀坐在池子里,赵玉仍旧像上回一样,穿着中衣坐在角落。
这几天,陈元罡整日都在合州大营,他只有晚上能看见他,说上几句话。
陈元罡看他:“今日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赵玉忽然想起着凉这个借口上回用过了,转而道:“……天冷,这样保暖。”
陈元罡笑笑:“是你身体太弱,回去我教你一套拳法,你每天打几遍,对身体好。”
赵玉颔首:“……多谢将军。”
两人坐在池中,周围安宁静谧,窗外虽有冷风,但这屋中并不寒冷,相反暖意融融,格外舒适。
赵玉看他,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希望时间能静止。
“……婚事定了吗?”明明最不愿意面对这件事,但他还是想问。
“不知道。”陈元罡淡淡的说,“有消息宋将军会通知我。”
赵玉喉头发涩。他终于明白重曜当初面对谢尧、谢闲的感受,也是这般心酸难言、无能为力吧。或许他比自己还要绝望。
至少,陈元罡什么都不记得,而他,还带着他们两人的记忆,偏还要伤他。
自从找到陈元罡以后,过去许多事情常在他脑海里浮现。原本不清晰不明了的,也都清晰明了起来。
他相信重曜是爱他的,他唯一不确定的,只是在他与他肩负的使命之间会如何抉取舍。
“赵大夫,”陈元罡忽然开口,直奔今日的主题,“你以前可是受过伤?”
“没……”赵玉下意识的回答。
“可我昨夜去你房间时,似乎看到你身上有一些伤……”
赵玉肉眼可见的紧张:“……将军兴许是看错了,我一个大夫,怎么会……受伤?定是房中灯火太暗,将军眼花了……”
陈元罡看向他:“我的目力虽不能百步之外见秋毫,但也不至于四五步的距离还能看错。”
赵玉错开视线,心神慌乱:“将军真的看错了……”
“是吗?”
赵玉斩钉截铁的说:“是。”
看他态度坚决,陈元罡没再追问。
时辰差不多了,陈元罡站起说:“起来吧,别泡太久了。”
等陈元罡离开池子之后,赵玉这才起身走到旁边的屏风后面,这是此处唯一有遮挡的地方。
赵玉换下湿衣,发现自己所带的一叠衣物里竟少了里衣。他明明记得有带,可翻了几遍还是没有。
这时,外面传来陈元罡的声音:“赵大夫,你的衣服好像在我这,我给你送进来。”
“不用。”赵玉脱口而出,陈元罡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客气什么?”
陈元罡从外面走进来,赵玉已经套上外衣,但明显有些慌乱。
陈元罡将里衣递给他,失笑说:“赵大夫,你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些。”
赵玉微窘:“有劳。我记得我明明将衣物放在一起……”
“兴许是你记错了。”
赵玉狐疑。见陈元罡还立在此处,赵玉问他:“还有别的事吗?”
陈元罡说:“我等你。”
赵玉说:“……能不能请你去外面等?”
陈元罡看他:“咱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姑娘家,难道还怕人看?赶快穿上衣服,免得着凉。”
赵玉坚持:“请你去外面。”
陈元罡直说:“为何?正好我也想验证验证我的目力。”
赵玉似乎意识到什么,立马说:“我不换了,我们走吧。”
陈元罡伸手拦住他:“你打算就这么衣衫不整的跟我回客栈?这要传出去,本将军的脸往哪放?”
赵玉说:“……那你先行一步,我自己回客栈。”
陈元罡问:“你在隐瞒什么?”
赵玉解释说:“我没有,我只是现在不想换了,仅此而已。”
陈元罡说:“我帮你换。”
赵玉满眼慌乱,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元罡:“你……”
陈元罡伸手去扯他的腰带,被赵玉一把握住手腕。他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他明白陈元罡想做什么,只是连他自己都嫌恶这一身丑陋的伤疤,如何愿意再视于人前?何况这个人还是他?
陈元罡说:“赵大夫,你不用客气,这个忙我还是愿意帮的。”
陈元罡轻而易举就挣脱他的禁锢,一把拉开腰带,赵玉的袍服自然散开,赵玉大惊失色,转身便跑,陈元罡伸手一扯,竟直接将衣服撕成两半……
陈元罡:“……”
赵玉:“……”
两人定住,如同石化。
陈元罡的视线落在面前裸露的脊背上。
从肩膀到腰际,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肉。无数道伤疤交错重叠,层层叠叠。一道道裂痕从肩膀向下蔓延,一道又一道,像是干涸的河床。那些裂痕粗大扭曲,尤其脊椎正中那一道,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深处,像是曾经有人把他整个从中间劈开过。
赵珏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脊背在狂抖。
陈元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他有想过,赵玉身上的伤会很严重,但他没想到会如此惨不忍睹。
他后悔自己的冲动和鲁莽,心里万分自责。
赵玉完全定住了,他不知道怎么用这副残破的身体面对陈元罡,只觉得最后一点希望也被碾得粉碎。他剧烈的颤抖,一颗心摇摇欲坠,积蓄的情绪爆发,眼泪滚滚而落,口里竟然发出兽般的呜鸣。
陈元罡浑身一震,只觉得心快要裂开。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将赵玉完全裹住,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的伤,我没想到……”
赵玉猛的回身抱住他,放声痛哭。
他不得不承认,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爱恨悲苦,全都系在这个人身上。
就好像,他就是为他而生。
他哭啊哭,哭自己,哭过往,也哭当下,好似要把憋着的眼泪和委屈全哭出来。
他恨不起重曜,也放不下他。既想拥有他,又不想勉强他。知道陈元罡是他,可他既无法让这个人记起从前,也无法让他跟自己重新来过。
他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在这场感情中遍体鳞伤、一无所有,却还固执的不肯投降认输。
他连自己的命都赌上了,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陈元罡轻拍他的背,一颗心都被他哭乱了:“……你别哭了,我去给你拿身干净衣服。”
赵玉拽住他,通红的眼睛里只有破碎的绝望,他哑声道:“……你看到了……”
陈元罡低头:“对不起……”
赵玉眼中清泪滚滚而出,悲嚎道:“我再也没机会了……”
看他如此模样,陈元罡吼间发紧:“……什么机会?”
泪如决堤,淹没赵珏整张脸,他哭的回不过气:“你不可能会要我了……”
他不会要他了,他又要被抛弃了。
陈元罡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觉得一颗心都被他哭软了:“……赵大夫,你别哭,我要你,我要你就是了……”
赵玉哭着,不抱希望的问:“……我给你当老婆,你也要么?”
陈元罡犹豫了一下,点头:“……我要。”
“……你要?”赵玉苦笑,整个人摇摇欲碎。
陈元罡扶着他,心疼的说:“……我真的要。只要你别再哭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赵玉无助的说:“我不信……”可他又渴望这是真的。他倾身,颤抖着靠近他,与他鼻息相闻,口里一遍遍重复着,嘴唇几乎要擦过他的唇:“我不信……”
陈元罡的心急跳起来,淡淡檀香在他鼻尖挥之不去,像是某种指示又或者引诱,牵引着他靠近。
陈元罡轻轻贴上他的唇,很轻的碰了一下。
赵玉心神俱震,他很想伸手搂紧他,使劲将这个人摁进怀里,很深很用力的吻回去。可这次他控制住了自己,他不想再用愚蠢的方式将人吓走。
他看着陈元罡,泪水止不住的流。
陈元罡伸手替他抹去眼泪,轻声道:“现在信了?”
赵玉只看着他。
努力压制体内的渴望和思念。
陈元罡看他平静了些,罕见温柔的说:“那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给你拿干净衣服。”
陈元罡转身出去,很快拿来衣服,帮他穿戴整齐。
陈元罡说:“我们回去吧。”
赵玉再次搂紧他,将脸埋在他颈间,发自内心的说:“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一直都很认真……我喜欢你,无可救药的喜欢你,想要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想跟你做夫妻,想和你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家……”
“……”
陈元罡心头微动,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来没有人像他这般靠近自己。
赵玉是唯一一个。
就像他流落街头那些年,只有一条小狗愿意过来蹭他的手。
他的小狗走丢多年。
如今,他的小狗又回来了。
陈元罡收拢双臂,轻轻环住他,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他的脊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