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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对面不识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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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月,终于抵达渡江之后的第一城暮云城。
这已经是戚宝珠所能承受的最快的速度,在暮云城打听到戚成信和大军如今驻扎在洗墨城,两人星夜兼程,三日后的晌午终于抵达。
戚成信对此又是意外又是气恼,如今战事僵持,士气低迷,洗墨城前途未卜,偏偏他这个傻儿子这时候跑来,这不是添乱吗?
来不及细说,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一名将士快步入内:“将军,不好了,敌军叫阵,孙将军让人出城迎战去了。”
“这个孙无期!竟如此沉不住气!”
戚成信立刻起身,随将士匆忙来到城墙上,察看情况。
戚宝珠感到新奇,也拽着赵珏来到城墙。从城墙上看下去,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敌军阵势绵延数里,旌旗蔽空,刀戟如林。
而此时,两军正交战厮杀,刀戈铮鸣,喊杀震天。
戚成信登上城楼时,脸色铁青。他朝下方扫了一眼,对已在城楼上观战的孙无期道:“我不是下令,不得出城迎敌?孙将军,你这是何意?”
孙无期看他一眼,冷脸道:“就知道当缩头乌龟!我军将士的士气都被你磋磨光了!他们骂的有多难听,戚将军难道没听见吗?”
戚成信道:“我们与敌军已经僵持多日,我们耗不起,他们更耗不起。只要拖到入冬,敌军必退,咱们便能不战而胜。”
“不战而胜?说的轻巧!戚将军怕死,我孙无期可不怕!”
戚宝珠听不下去了,刚要冲上去,被副将马良成一把拽住。
戚成信说:“贸然迎敌,你就是在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
“我大业男儿从不惧血洒疆场,马革裹尸!道是戚将军上了年纪,胆子却越来越小!”
“你……”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敌军方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裂开一条宽阔的通道。一面白色旌旗从阵中疾驰而出,紧随其后的是黑压压的骑兵。
旌旗雪白,在漫天烟尘中刺目得惊人。
那人速度极快,宛若游龙率先杀入两军激战中,也不握缰绳,只见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地的瞬间,两柄铜锤已然在手。他双手挥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见风声呼啸,锤影如山。
不断有大业士兵被砸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五六人,落地时已是血肉模糊。
每一锤落下,便有数人应声倒飞,骨碎肉糜,七窍流血。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哀嚎四起。大业军阵被他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士兵们惊慌失措,自相踩踏,乱成一锅粥。
戚宝珠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何人?”戚宝珠忍不住惊呼。他从未见过如此勇猛、如此凶悍之人。
马良成面色凝重道:“此人乃敌军前锋大将陈元罡,有万夫不当之勇。”
戚宝珠猛的转头看他:“就是那个一月之内连下十三城、破我大业数州的陈元罡?”
马良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戚宝珠再看向城下那道白影时,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月十三城。那是怎样的悍将?
城下,陈元罡已杀穿大业军阵,白袍上竟未沾一滴血迹。他立在尸山血海之中,抬起头,望向城楼。
隔得太远,赵珏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身白袍在漫天血色中,白得刺眼。
戚成信的声音炸响:“鸣金收兵!”
“不可!”孙无期厉声喝止,“现在鸣金收兵,城门一开,陈元罡若趁机攻入……”
“孙无期!”戚成信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再不开城门,你要眼睁睁看着弟兄们死在城外?”
孙无期挣开他的手,冷冷道:“戚将军,一切当以大局为重。是他们的性命重要,还是洗墨城的安危重要?”
戚成信盯着他看了两息,松开手,转身大步往城下走去。
“良成,随我出城!”
“是!”
少顷,城门洞开。
戚成信一马当先,率一队精兵杀出城去。他们一边斩杀敌军,一边掩护受伤的将士往城门撤退。
陈元罡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他拨转马头,高呼一声,声音清越,穿透整个战场:“随我斩杀戚成信!得敌首者,赏万金!”
敌军蜂拥而上,大业将士则拼命护在戚成信身侧。
两翼瞬间露出空档。
陈元罡见计谋有效,一夹马腹,直奔城门而来。
城楼上,孙无期看出陈元罡的意图,脸色骤变:“关城门!快关城门!”
“孙将军不可!”旁边的将领惊呼,“戚将军还在城外!”
“管不了那么多了!”孙无期嘶吼,“不关城门,我们都得死!关!”
戚宝珠扑过去,一把推开那个要去传令的士兵,转头瞪着孙无期:“我爹还在城外!敌军数万人压境,你把他们关在外面,那就是让他们送死!”
孙无期看都不看他:“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干涉军事?来人,把他拉下去!”
四五个军将朝戚宝珠围过来。赵珏一步上前,挡在他身前。
下方,城门在陈元罡冲进来的前一刻轰然合上。
戚宝珠扑到城墙边,死死盯着城下。
戚成信被敌军围困,身上很快添了新伤。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淌,他却仍在挥剑斩杀,护着身边的将士一步步往城门退。
陈元罡见闯城无望,调转方向,直取戚成信。
敌军自动让开一条路。
陈元罡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两柄铜锤高高扬起,照着戚成信迎头砸下,戚成信弃马滚地,堪堪避开。
铜锤砸在那匹跟了他多年的老马身上。
砰!
那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头颅被砸成肉泥,身躯轰然倒地,鲜血四溅。
周围将士,无论敌我,俱是悚然变色。
城楼上,孙无期脚下一软,扶住城墙才没摔倒。
陈元罡落地,盯着戚成信。那双眼睛带着杀意和戾气,让人生出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再次扑上去。戚成信举剑相迎。
陈元罡没有招法,没有路数,只有一锤接一锤的猛砸。每一锤落下,戚成信都觉得虎口发麻,手臂酸软。剑刃与铜锤相撞,火星四溅。
十招。
二十招。
戚成信的剑刃开始卷口,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三十招。
戚成信握不住剑,剑脱手飞出,落在数丈之外。
陈元罡停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未见半分紊乱。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得几乎称得上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却又沉稳的过头。
陈元罡忽然将一只铜锤抛向空中,然后抡圆了另一只,猛的击出。
砰!
那只飞在空中的铜锤如离弦之箭,直奔戚成信而去。
太快了,快得戚成信连躲都来不及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铜锤朝自己飞来,脚下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城楼上,戚宝珠面如土色。
他转头看向赵珏,声音发抖,语无伦次:“……赵珏,救救我爹……求你……我保证,我再也不为难你了,我放你离开,你想走就走,我再也不威胁你了,你帮帮我……”
话没说完,利剑出鞘之声破空而起。
赵珏一跃从城楼而下,身影掠过数十丈的距离,剑光如匹练横空。
轰!
剑气与铜锤相撞,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铜锤被生生震飞,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回陈元罡手中。
陈元罡接住铜锤,看向来人,赵珏落在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烟尘缓缓散去,陈元罡的面容渐渐清晰。
赵珏微微一顿。
好俊朗的一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他一袭白袍,没有甲胄,一身素白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却纤尘不染,仿佛是从冰雪里凝出来的一个人。
无尘亦无垢。
唯有那双眼睛,坚韧、倔强,像两团烧不尽的火。
赵珏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恍惚,竟一瞬想起故人。
陈元罡也在看他。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然后陈元罡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亮,却又沉稳:
“你是戚成信请来的帮手?”
赵珏莫名觉得这声音好听:“算是吧。”
陈元罡说:“赵主无道,盘剥天下黎庶。阁下何不弃暗投明,跟随我主共建大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赵珏说,“无关其他。”
陈元罡点点头,没有失望,也没有恼怒,只是看着他道:“既如此,那我便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
双锤抡起,风声呼啸,当头砸下。
赵珏侧身避开,长剑斜刺。陈元罡一锤格开,另一锤横扫而来。赵珏后退半步,剑走偏锋,直取他肋下。陈元罡拧身躲过,双锤交替砸下,一锤快过一锤。
砰!砰!砰!
锤影如山,剑气如虹。
两人腾挪闪转,每一次交手都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陈元罡的攻势刚猛,每一锤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赵珏的剑法绵密,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锤影一一绞碎。
五十招。
一百招。
陈元罡呼吸渐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白袍的下摆沾了泥污,可那双眼睛却越战越亮,像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赵珏的剑也越出越快,剑光几乎将两人笼罩其中。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陈元罡脸上,忍不住去看那双明亮的眼睛。
陈元罡被缠住,城门再次打开,戚成信带着残兵退回城中。
赵珏余光瞥见后,一剑荡开陈元罡的铜锤,借力跃起,身形如飞鸟掠空,眨眼间已落在城楼之上,消失在城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