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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心有凄凄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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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怀此番亲赴合州,并非只为了叙旧,乃是意图说动戚祁安弃暗投明。但戚氏与赵长意本就是同气连枝,如今戚成信又在北方抗敌,戚祁安自然不为所动。但他也料到,自己驻扎合州,青渠城若有动作,必然首当其冲。
两人坐谈至深,依依惜别,分手时皆心事重重。
再说这赵长意,身体每况愈下,求仙问药的欲望便越强烈。虽然他原本就做过几年修行之人,不会轻易被人蒙蔽,但任何人在面对青春不再、生命流逝时,都很难保持一以贯之的冷静和理智。
当初有妙欲为他炼药,他虽然心里也觉得不甚靠谱,可那些药能让他一扫案牍之劳、洗去国事烦忧,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已过知天命之年。尤其那些年轻的面孔,年轻的躯体,能让他在短暂的休憩中找回一点年轻的感觉。
赵长意自以为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很好,殊不知,下面的人早已洞悉他的心事。妙欲等人虽死,但仙宫仍在,戚祁安能请来仙长料理妖人,他们自然也能请来仙人为主上排忧解难。
赵长意并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过错,他心里只在想,他为大业操劳大半生,如今不过是稍微懈怠几分而已,有什么错?况且整个大业王朝也是在他的治理下变得繁盛富强,他不过是想满足一点小小的欲望,难道错了吗?可他不知道,他的一点欲望落在天下百姓身上便是饮血啖肉、抽筋拔髓。
赵长意深居宫中,只知道献到面前的不过几枚丸药。不知道这求仙问药大有文章可做。何况,既然要修身养性,自然不能再埋首于案牍。一座座仙宫、行宫无知无觉拔地而起。
今天修宫殿、明天造楼阁,今天盖亭台、明天建园林,哪一样不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国库空了,自然要想办法找银子。苦一苦百姓也就罢了,岂能让君主有所愿而不达?那是臣子的失职和无能。
大业能干的臣子比比皆是,他们深谙这些道理,并且各展所长,国家有他们费心操持,身为君主自然乐得自在。那些让君主忧心的文书奏报也就自然而然的被屏蔽在外。
当赵长意再一次看到北方军报时,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此时他正在玄都郊外的行宫静养。
本以为是捷报,没想到却是噩耗。武军南下,势如破竹,三月内连丢三州之地,直逼暮云江。底下人见瞒不住,这才递上来让他知晓,否则还不知要瞒到什么时候。
贻误军情本是大罪,但跟前几位近臣均是如簧巧舌,雷霆之怒竟是不动声色转移到远在边关的戚成信身上。
赵长意怒斥戚成信,一怒之下撤了他的统帅,改让大将军孙无期领兵。
临阵换将本是大忌,不料这孙无期竟是个用兵奇才,短短半月就收复半州之地。消息传回大业,众人山呼国主英明。
消息传到青渠城,韩圭、高崇明、李如贞等人均震惊不已。此番武国的统帅王赟虽然勇武,但素来战绩不佳,而且治军随意、性格狭隘,并非良将。其手下几位卫将军也并无出众之才,不想竟然能在短短数月连克数州,将戚成信打的溃不成军。
林长念安插在边关的人前后脚送来消息,解答了众人的疑惑。
这王赟的确没有如此才能,可他手底下有个叫宋玉的卫将军,前些日子不知在何处得了一员猛将,擅使一对八百斤的轰天锤,力大无穷,战场上勇猛无匹,神挡杀人、佛挡杀佛。一月之内连下十三城,杀的大业军将丢盔弃甲、闻风丧胆,数月之内便连破数州。
众人无不惊叹,这陈玄朗竟能得如此猛将?
这边戚祈安接到戚成信的书函,得知对方有如此悍将,也不禁为他捏一把汗。这带兵打仗,士气乃是第一要紧事。若将士们都被敌方吓破了胆,这仗还如何打?
再说那孙无期初得小胜,便自以为傲,放松警惕,谁料竟在城楼上被射瞎了一只眼睛。
此事一出,刚刚鼓舞起来的士气一落千丈。戚成信只能命大军退守城中,高挂免战牌。
免战牌一挂就是半个月,任对方在城下如何叫骂,戚成信都避而不战。朝中弹劾的公文像雪片一样飞到赵长意面前。戚成信硬着头皮顶着压力又扛了半个月,只能出战。
再说戚宝珠,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事上。二十年都没操心过里里外外,哪有一日两日就转性的道理?
反倒是郢阳城中的官员富商豪族见戚祁安不好亲近,转而开始对戚宝珠投其所好。
戚家人个个都是硬脾气,不吃清浊相融这一套。这么多年总算出了戚宝珠这个纨绔,也属实难得。
戚宝珠本就嫌此处枯燥无聊,万分想念玄都的生活,如此一来,道真是两厢投契,各得其乐。
不过有了上回被刺的经历,戚宝珠不敢掉以轻心,玩也玩得不尽兴。虽然戚祁安特意安排了护卫贴身保护,但他总觉得不如赵珏合意。正如此想,殊不知高崇明竟然肯割爱,主动将赵珏送至戚府,负责戚宝珠在郢阳城的安危。
戚宝珠大喜过望,将戚祁安安排的护卫尽数撵了,只留了赵珏一人。
赵珏本不愿来,但高崇明说,戚祁安虽为大业臣子,但与林长怀既是亲故,又是旧交,此番刺杀之事很可能是有人存心挑拨,所以戚宝珠在郢阳一日,就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这件事他放心交给别人,因此交给他来做。
赵珏认可他的说法,其实心里也作此想,所以高崇明将此事交给他,他便没有推脱。只要戚宝珠平安离开郢阳,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便可以回到青渠城。
有了赵珏在跟前,戚宝珠越发肆无忌惮。在玄都城的那身习气也开始逐渐冒头,整日跟城中一群富家子弟鬼混。
赵珏冷眼旁观,无论他是赌钱还是喝花酒,无论他是恃强凌弱,还是逞凶伤人,都视而不见。唯独只有在戚宝珠的性命受到威胁时,赵珏才会护他。
戚宝珠很快就在郢阳城中鼎鼎有名,人称“戚二爷”。
但他并没有得意太久,消息就传到戚祁安耳里。戚祁安亲自去青楼把他揪出来,上了一顿家法,赵珏也因此被关了禁闭,若非他是高崇明的人,恐怕也得挨一顿板子。
夜里。赵珏独自坐在柴房角落里的一堆干草上,望着窗外昏黄的月亮出神。
他想起高崇明,但更多的却是想起重曜,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
人的记忆很奇怪。那些明明以前十分模糊的场景,如今却分外清晰。以前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的问题,如今竟然连问题都算不上。
他觉得好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门外传来响动,接着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影子捂着屁股摇摇晃晃的走进来,赵珏看了一眼,心中顿生厌恶。
这么多年,赵珏头一回发现,原来自己厌恶草包、蠢蛋以及一切弱者,也是跟着戚宝珠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原来比想象的还要冷漠。
戚宝珠艰难的挪到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后悔不迭的说:“我以为你也挨板子了,早知道你没事,我就不来了……”
“这是什么?”
“厨房里偷了俩馒头,将就吃吧。这禁闭还有得关呢。”
赵珏没接。
戚宝珠瞥见他手里捏着个素色荷包,一时兴起,趁人不备一把抽走。
赵珏腾地站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戚宝珠整个人被猛扯回来,如踩七寸,登时疼的大叫:“啊啊啊疼疼疼!”
赵珏拿回荷包,将他一把推开,戚宝珠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手腕还没缓过来,屁股上的伤让他立时弹起来,疼的在柴房里又吼又叫、上蹿下跳。
赵珏被他吵的心烦,冷嘲道:“看来这家法还是太轻了。”
戚宝珠不满的说:“你试试!就该让我哥也打你一顿板子!你就知道厉害,让你还敢幸灾乐祸……”
听他絮絮叨叨,赵珏不耐道:“闭嘴。你烦不烦?”
戚宝珠气的不轻,自己明明是好心给他送吃食,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敢这么跟他说话?“我屁股开花了还去厨房偷馒头给你,你就这么跟我说话,赵珏,你有没有良心啊?”
这话像一把刀子戳进赵珏心里,赵珏大怒,抓过戚宝珠带来的馒头直接砸在他脸上:“我是没良心,你有。滚出去!”
戚宝珠不明所以,难以置信。少年人的气性瞬间冲到天灵盖:“你敢扔我?你一个护卫敢扔我!本公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马上跟我道歉!”
赵珏充耳不闻。
“不道歉是吧?”戚宝珠怒火中烧:“不道歉你就给我滚!这是我家!你从哪来给我滚回哪!我不要你了!”
赵珏眸色变深,宛若野兽发狠的前兆,仿佛下一秒就会扼断他的脖子。
戚宝珠看着他的眼睛,心头发毛,脚下打颤,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赵珏盯了他几秒,抬脚就出门去了。
戚宝珠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本来屁股就被打开了花,又受一顿惊吓,戚宝珠觉得这会儿浑身都在发软。
他撑着桌子才勉强支撑住。立了许久,拖着身子回到房间,扑到床上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