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5、幕后之人 此 ...
-
此时,宅子里。
内室之中,流光溢彩的结界如倒扣的琉璃碗,将整张床榻笼罩其中。
楼逾盘坐于重曜身后,双掌抵其背心,掌间灵气流转如丝如缕,正以精纯的内丹为重伤之人续命疗伤。他面色凝重,额间细汗如织,眉心紧锁,不敢有丝毫懈怠。
重曜盘坐于前,双目紧闭,气息若有若无。周身的金芒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随时都有消散之危。
此刻正是要紧关头,绝不容许任何闪失。
外面巨响震天,龙啸频迭,震得整座宅子泥灰俱下,梁柱嘎吱作响。楼逾却恍若未闻,只凝神将灵气一丝一丝渡入重曜体内。
忽的,他眉心一跳,察觉结界有异动,有人正在试图从外面打破他设下的结界。
楼逾心头一紧,却不敢分心。他只能加快灵气流转,额上的汗珠滚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接着,结界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结界碎成漫天流光!
一道人影落在房内,衣袂轻扬。
楼逾目视来人,双手却仍抵在重曜背心,分不出丝毫余力。
来人一袭青衣,假面覆脸,看不见真容。他扫了一眼房内的情形,目光落在重曜苍白如纸的脸上,随即轻轻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果然躲在这里。”
楼逾心头一沉,却不动声色。他看出对方是以假面示人,不愿暴露身份。此刻只能尽量拖延时间:“阁下可是府上的客人?还请移步前厅,自会有人招待阁下。”
来人不紧不慢地在对面坐下,姿态闲适,他的目光落在重曜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今日城中好生热闹,可都是为着他。想不到一个本应该死了六万年的人,不仅仍旧好好活在这世上,还能掀起这样的风波,真叫人意外。”
楼逾问:“不知今夜城中发生何事?”
来人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道:“无关痛痒的小事罢了。不知你与他又是何关系?竟然肯拿内丹为他疗伤?稍有不慎,怕是连你这条命都要赔进去。”
楼逾诚恳的说:“实不相瞒,这位公子于我有恩,此番他伤重,这才用到这法子。”
“知恩图报,”来人感叹,“着实难得。不过,有句话怎么说?叫施恩不望报。他若是指着别人有朝一日拿命回报,岂非贪婪自私到极点?”
楼逾说:“他如何想,于我无关。我只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小恩小惠,便叫你搭上内丹甚至性命,值吗?”
楼逾说:“值。”
来人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想不到你还是性情中人。”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不过,有件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个人我要带走。”
楼逾心头一紧,面上却仍镇定:“你认识恩公?”
来人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追忆,几分复杂:“何止认识?我与他可是同甘共苦,同生共死过的良朋故旧。”
楼逾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深长,目色沉了几分,却只道:“既是故交,不如等恩公伤势好些?到时,我亲自护送二位。”
来人笑眯眯的,看起来毫无威胁:“我说,我现在就要带他走。”
楼逾喉结滚动,额头上汗珠更密。他仍抵着重曜背心,灵气还在源源不断渡入,此刻正是最要紧的关头,绝不能再有丝毫分心:“阁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若不介意,我也可以帮忙。”
来人看着楼逾,轻笑出声:“他还真是会邀买人心,一点小恩小惠便叫你如此死心为他。不过你这性子道合我脾气,不如以后跟着我?”
楼逾礼貌微笑:“承蒙阁下看重,只是我这脾性恐怕只适合伺候恩公。”
来人微微倾身,目光如炬:“跟着我,我能许给你的是你现在拥有的十倍。”
楼逾道:“我只为报恩,不为别的。”
来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恩可以报,但命只有一条。你不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小命?”
他抬起手,房内的门窗瞬间无风自闭,一股迫人的威压,在空气中陡然荡开。
楼逾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不肯松手。
他抵在重曜背心的双手,仍在源源不断渡入灵气。
来人抬手,轻轻一握。
楼逾顿觉浑身一僵,只觉一股无形之力如铁索般缠上他的手腕,要将他拽开。
楼逾猛地挣脱束缚,单手结印,灵气轰然爆发,生生震开对方的桎梏,随即抬掌拍向对方。
对方侧身避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看来,你还有点本事……”
话落,此人掌中涌出浓重的魔气,骤然扑向重曜。
楼逾当即起身,一道结界挡在重曜身前。疗伤被迫中断,楼逾体内的灵力疯狂反噬,胸口剧痛如绞。
没有灵力支撑,重曜倒下,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身周金芒迅速消散。
楼逾回身,另一只手将灵力重新灌入重曜体内,勉强维持住他的神魂。只是,方才内丹反噬,让他伤的不轻,此刻气血翻涌,几乎有些压制不住。
来人站在原地,衣袂轻扬,看不出假面之下是何表情。但旋即一道幽光自他袖中射出,接着飞出一物。
那是一面小旗,通体漆黑,旗面上以银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繁复诡异符文,仿佛活物一般微微蠕动。
楼逾瞳孔微缩。他曾见过这东西,那是幽冥邪器,专控魂魄。一旦被令旗摄住,魂魄便不再属于自己,沦为施术者的傀儡。
令旗悬空,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从旗面上垂落下来,缠向楼逾的身体。
“我说过,你这性子合我脾气。”来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着我,如何?”
楼逾想要躲避,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些黑线不是缠向他的身体,而是直接钻向他的眉心,钻入他的识海、他的魂魄,掌控他的心魂。
楼逾强撑着继续为重曜疗伤,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眼前不断翻涌起心底深处最痛苦不堪、最不愿回想的画面。
黑线越来越多,涌向他的眼耳口鼻。
“别挣扎了……”恍然间,一个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越挣扎,越痛苦……若是就这么死了,你的未竟之志该由谁来承继?你还有那么多未达成的夙愿,还有你的遗憾、你的不甘、你的悔恨……你真的都不在乎了吗?”
楼逾咬紧牙关,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令旗似乎察觉到他的抵抗,旗面上的符文越来越亮,将整间内室照得惨白。
那些黑线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疯狂,像无数条毒蛇,疯狂撕咬他最后的防线。
楼逾口鼻开始渗血,眼前忽明忽暗,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缓缓走向他,楼逾怔住,目中失神。但下一秒,却果断出剑,将面前的人影斩于剑下。
眼前一瞬清明,楼逾回过神,脸色已白的吓人。
对面的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而后慢慢深沉:“本来是想让你为我所用,没想到你却如此固执。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了个好主意……”
黑线骤然化作疯狂的毒蛇,肆无忌惮的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吞噬他的灵力、魂魄和一切生机。
楼逾打算反击,但还不等他出手,便有一股无形之力控制他的躯体,让他不由自主拿起剑砍向重曜。
楼逾死守灵台,不肯就范,魂魄仿佛要被活活撕裂。
楼逾口中血流如注,忽的,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强行逼出内丹就要化入重曜体内。
万千黑线调转方向,蜂拥而至,瞬间将内丹缠裹的密不透风,疯狂又贪婪的吸食。那内丹原本光芒璀璨,蕴含着万载修为,灵气四溢。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枯竭。
楼逾没了内丹,元气大伤,口中喘息沉重。失去灵力维持,重曜周身金芒迅速流逝。
对面的人看着这一幕,发出低笑,目光复杂的审视楼逾:“原来你竟是龙族?怎么一个二个都要为他舍命?这龙族内丹何其珍贵之物,你竟然说取就取。”
楼逾看着他:“你到底是何人?与他有何旧怨?”
“既是我与他的旧怨,为何要与外人道?”
楼逾支撑不住,身子重重跌回榻上。
那人对他说:“如今你没了内丹,比凡人还不如,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过,只要你杀了他,我就饶你一命。”
闻言,楼逾看向他,眼中恢复了上位者的姿态,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明知他于我有恩,还提出这种要求,足见你心思歹毒。”
“既然你油盐不进,那我就只好先拿你喂饱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