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8、小别温存 重 ...
-
重曜还是让小莲查了灵慧的来历,知她如今身在北海,北海水君也很是疼爱她,此番生辰宴也有为她相看夫君之意,心绪稍稍宽慰。
小莲步入内殿时,重曜正坐在榻边,用素帛缓慢缠绕手腕。面前的玉盏内盛着鲜红的液体。
“倒进外面水缸,不要让小木瞧见。”
小莲愣在原地,对于重曜这般的神祇而言,每一滴本源神血都关乎根基,这般放血,绝非等闲损耗,尤其自伤对身体的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
见重曜单手包扎不便,小莲沉默上前,半跪在他脚边,接过素帛,仔细地替他缠绕、打结。
重曜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缓缓开口:“知道为何留你在身边么?”
小莲摇头:“属下不知。”
“因为你既不甚聪明,”重曜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又足够听话。”
小莲替他包扎好,重曜活动了一下手腕,尽管只放了小半碗血,但面色已是肉眼可见的不好,“我见过太多聪慧之人,他们心思太多,我很不喜欢。你这样就很好,我很安心。”
小莲安静的跪在地上,听他说话。
“我案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要算计的事更多,若是跟前的人再不听话,那可真是伤脑筋。”
小莲一动不动,他对重曜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臣服。
“烛尘在成为修罗王之前,跟了我三万年。季微也做过极天殿的殿司,青鸾原是我的神侍,他们都是极聪慧之人,可惜,那点聪慧都用在本尊身上。小莲……”
小莲恭恭敬敬的答道:“属下在。”
“你最好不要步他们的后尘。”
小莲伏首,以额触地:“穷奇一生只会忠于主人。”
重曜静静看着他伏低的背影,神色淡漠如常,辨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重曜说:“过些日子,神爻山合练封印之法,你化作稷辛的模样去一趟。”
小莲应是。
重曜淡淡的说:“稷辛已死,之后的事情由你代他完成。”
小莲眼中愕然一闪而过,仍旧称是。
“去吧。”重曜似是倦极,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备一份生辰礼,过几日让人送到北海,权当谢邀之意。”
小莲慢慢起身,扶重曜躺下。重曜挨枕即阖眼入眠,小莲整理好锦被,将虹光琉璃盏放在床脚,熄去殿中所有灯火,然后拿着玉盏悄然出门。少顷,他回到殿里,化出原形,盘卧在殿中,巨大的身躯几乎将整张床榻围在正中。
慈济山思过崖。
涂黎用天命玄卦测算稷辛祸福吉凶,无一例外,三卦皆凶。
无论他如何推演,都无法穿透那层笼罩在卦象之上的迷雾,窥见真意。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心烦意乱,即便身处受罚的思过崖,也静不下心。
弟子从洞外进来,捧着一摞专门为他从兰台银阙借出的藏书。他虽受罚,到底有紫庸神君爱重和众神力保,除行动受限外,并无其他桎梏。
涂黎随手翻检,目光却骤然顿住。
最底下那本典籍,破损得极其严重。书页泛黄卷边,多处有撕裂后又被小心修补的痕迹。作为曾经执掌兰台银阙,又对藏书爱惜如命之人,涂黎的眉头瞬间拧紧。
“近日兰台银阙是何人当值?”他声音陡然严厉,“竟容典籍破损至此?!”
送书弟子吓得扑通跪地,不知所措。
涂黎强压火气,拿起那卷书准备细查,却忽然察觉不对。
他并未命人借阅此书,且这书上,没有兰台银阙独有的秘纹印记。
这不是兰台银阙的藏书。
心中疑窦顿生,他带着几分警惕翻开。
只一眼。
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他捧着书卷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视线疯狂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古篆。
字句钻入脑海,与他记忆深处无数散落的疑点,不合常理的地方……
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
原来……原来如此……
竟然……是这样?!
天境宗西山堂。
庭院内,剑光如雪。
萧珏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银色掠影,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尖啸,每一式回转都如风狂舞。
重曜离开后的日子,练剑成了他唯一能让自己平静的方式。若不将满腔焚心的惦念化作汗水挥霍出去,恐怕会被那份蚀骨的渴望逼至疯狂。
整整一个时辰,不休不止。
终于,萧珏凌空折身,飘然落地,归剑入鞘。
胸膛起伏,气息紊乱,几缕银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角与颈侧。
尽管他的心并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平静,但这回他好歹有了一点念想。
重曜托付他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这意味着,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再见。
这微小的念想,成了支撑他度过漫长日夜的唯一慰藉,只要念想在,他就能在这分离的焦灼中,一寸寸捱下去。
萧珏轻叹一声,正要转身回屋,动作却蓦然僵住。
对面花架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静静立在穿过藤叶缝隙的斑驳日光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美好得如同幻觉,仿佛一阵风来,便会随光尘一同消散。
萧珏怔住,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度睁开,那人影仍在。目光温和专注,仿佛能容纳天地万物。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萧珏一时竟动弹不得。惊愕、狂喜、委屈、酸涩……无数情绪瞬间冲垮心防,最后汇成一股洪流,冲得他眼眶发热。
明明分离不过半月,却漫长得如同捱了数年。
“阿玉,”重曜朝他伸出手,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低沉,“过来。”
萧珏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的,结结实实地撞进熟悉的怀抱,双臂环住对方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气息、体温、心跳……所有感官瞬间被面前这个人淹没俘获。
萧珏收紧手臂,指尖攥着重曜背后的衣料,用力到骨节发白,生怕这只是不经意间的一个梦。
声音闷在对方衣襟里:“……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重曜环住他,“看你练得专注,就没打扰你。”
萧珏抬起头,润湿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眼中,认真道:“可以打扰。”
重曜凝视着他。眼前的人呼吸未平,胸膛起伏,汗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清冷的银眸被水汽浸得湿亮,里面毫不掩饰的翻涌着要将他吞噬的思念与渴望。
重曜眸色转深,没有回答。
一手扣住萧珏的后脑,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间,所有未尽的言语、情绪,都被碾碎、吞没,融化在彼此灼热的气息里。
情绪如野火燎原,触之瞬间失控。
萧珏被抵在廊柱上,发烫的脊背贴着冰凉的木料。
他仰着头急促喘息,在亲吻的间隙含糊挤出字句:“我……身上有汗……先去沐……”
“无妨。”
吻重重落下,封住所有言语。萧珏感觉衣袍下摆被撩起,在毫无征兆中被彻底占有、掌控。
晴好的天光透过花架,投下晃动的光斑,落在两个在分离中煎熬太久,紧紧相贴的灵魂身上。
庭中风过,花叶簌簌。
萧珏眼前明明灭灭,所有理智、思绪和分离带来的空洞与不安,都在被猛烈地驱逐、碾碎,他的身体和心灵正被最原始的欢愉充实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