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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深仇大恨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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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照裹挟着重曜,以惊人的速度向荒山深处掠去。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模糊山影,心中燃烧着暴戾汹涌的仇恨。
终于,在一处断崖边缘,云照落地。
此处孤峰独立,可俯瞰四野。周围阴雾弥漫,黑暗浓重。他袖袍一挥,那团束缚着重曜的黑雾便重重摔在冰冷嶙峋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云照缓缓走近,俯视着地上双目紧阖的重曜,脸上复仇的狂热与扭曲的得意交织,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六万年,整整六万年,他终于可以替谢霄报仇,替全族雪恨!
云照面朝东方,目中悲戚翻涌,心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父君、母后!你们在天有灵,今日可见孩儿手刃仇人!
谢霄!我这就让他来向你谢罪!
云照蹲下身,指尖凝聚起深沉的黑雾,他要先碎了这人的经脉,剜了他的神骨,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他,最后再取他性命,以告慰全族在天之灵。
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刹那,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芒挡住了云照的手。
云照悚然一惊,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
眸中哪有半分受心魔蛊惑的混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云照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你没……?!”
重曜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从一场浅眠中苏醒。高大如山岳的身影在晦暗天光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从上到下没有半分被俘的狼狈,只有掌控全局的从容。
云照意识到什么,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先前的张狂与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又一次失败的沮丧与颓然。他忽然低低的笑起来,整个人有些癫狂:“我竟然真以为你对他动了凡心,没想到你竟一直在演戏……”
“若不如此,”重曜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在这断崖边缘带着无形的威压,“他如何知道你是人是鬼?”
“既然你早知我的存在,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云照嘶声问,眼中血丝遍布。
“他太笨,”重曜声音很轻,也没什么情绪,就像是在同老友说话,“若是我直接告诉他你是坏人,他不会信的。”
这一刻,连云照都看不透了,看不透面前这个人究竟对萧珏有意还是无情。
重曜望向他,崖底的风吹动他的袍角,他立于幽暗之中,周身却自有清辉。
“我以为你对萧珏此人确有不同,没想到,也会疑心他?”
重曜无悲无喜,无情无欲,清冷如天上月:“多言何益?”
云照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我又输了,从头到尾你都在看着我们像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你现在很得意吧?我苦心孤诣筹谋多年,在你面前却不堪一击!”
重曜说:“你我结怨多年,我亦知你心中苦楚。你若要报仇,我随时奉陪。若有一日,你愿放下执念,我亦会送你入轮回,再世为人。”
云照痛苦大笑:“你杀我全族,诛我挚爱,如今还有脸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真是厚颜无耻,无人可及!”
“我灭你一族,你恨我入骨。季微戕害天下生灵,何止万万?你却视若无睹。六界之中,只你全族性命可贵,天下苍生便如浮萍草芥?”重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呼啸的风。
云照发狂大笑,目中血泪滚落。
“你父君临死之际说,成王败寇,他只有败落的不甘,却并不悔。这是他的孽,当以他的血去还。你虽为人子,心中自有是非善恶,无需步他后尘。你有经世之才,昔日建升仙台,不拘一格擢拔下界英才;修功德簿,令赏罚有度,仙界定序;烛尘祸起,六界噤若寒蝉时,是你自仙界振臂一呼,率先讨逆,身先士卒,跨界血战……凡此种种,不可枚举。那时你心中,装的是公道,是苍生。”
云照浑身剧颤,仿佛被这些话击中了灵魂深处早已封存的角落,目中竟有一瞬的茫然与动摇。那些遥远的过往,早已被仇恨厚厚覆盖。
“你本是天之骄子,何甘受仇恨裹挟万载?”
“住口……”云照嘶声一喝:“我本天之骄子,沦落至此,拜谁所赐?”
断崖上冷风呼号,宛若血泣。
重曜眼中冷意稍敛,复又化为一片深沉的幽暗:“天有天规,一切都是季微咎由自取。”
云照盯着他,怒道:“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重曜看着他:“你执意如此,谢霄便是为你白死了。”
“你闭嘴!”云照彻底疯狂,嘶声大叫,“你没资格提他!”
重曜仿若未闻:“他换你一命,不是让你沦为复仇的傀儡,万载沉沦。”
“我不要他换!我要他活着!”云照嘶吼出声,声音破碎,血泪终于滚滚而下,混合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我只要他活着……”
“他已经死了。”
云照又哭又笑,状若疯魔,所有的情绪到最后,都化作怨毒和仇恨:“你等着……重曜,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毁掉你在意的一切!我会让你也尝尝,什么是肝肠寸断!什么是永生永世的绝望!”
话音未落,云照身形猛地一晃,化作一道溃散的黑雾,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狼狈,消失在茫茫夜色深处,只留下凄厉的诅咒在风中飘散。
断崖重归寂静,只剩下呜咽的风,如泣如诉。
不知几时,一道剑气斩开浓雾,萧珏踉跄落地。
银发披散,衣袍残损,唇色发白,眼中近乎血红,脸上混合着愧疚与近乎绝望的疯狂。
他是凭着直觉一路追到此处。
重曜立在崖边,身形萧肃,巍然如山。
这一路,悔恨与恐惧像两只手交替掐着他的心脏,几乎将他逼疯。
当看到崖边那道巍然屹立的身影时,他濒临断裂的心弦才猛地一松,巨大的酸楚冲上鼻腔。
“重曜……”他快步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重曜身上搜寻,指尖冰凉。
重曜闻声,缓缓转过头。
崖边风大,吹得他长发与衣袂飞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如古渊的眼眸里,却映着萧珏看不懂的东西,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倦怠与悲凉。
萧珏的心被猛刺了一下。
“云照呢?”他强迫自己冷静,警惕地环视四周,手中紧握的剑发出低鸣。
“走了。”重曜回答的很简单。
“他怎么……”萧珏想问为何放走他,可看到重曜的神情,话又咽了回去。此刻心中全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其他都不重要了。
重曜在冰凉的岩石上席地而坐,然后伸手握住萧珏冰凉颤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坐下,望着迷雾笼罩的东方:“陪我看日出吧。”
萧珏顺从地坐下,肩膀挨着重曜。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他心中的千言万语、愧疚自责,堵在喉咙口,最终哽咽出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笨,轻信他人,差点害了你……”
每说一个字,心口都像被剜一刀。
重曜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就连心口磨人的剧痛似乎都消解了不少。
“无事。”他的声音低沉,落在萧珏耳畔,“都过去了。”
萧珏紧绷到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将脸埋在他肩头,贴近令人心安的温暖和气息。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浓浓爱意交织,几乎将他淹没。
“这里……真的能看到日出吗?”萧珏闷声问,望着依旧浓重的迷雾。
“或许吧。”重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两人依偎在一起,等待着。
时间缓缓流逝,东方的灰暗似乎褪去些许。
萧珏忽然感到肩头一沉。
重曜一直揽着他的手臂,骤然失去所有力道,无力地滑落下去。
“重曜?!”萧珏大惊失色,慌忙转身扶住他。
重曜靠在他臂弯里,勉强睁开眼帘,眼眸中满是涣散与困倦,浓密的长睫低垂,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合上,再也不会睁开。
“……太阳,”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呓语,“出来了么?”
“还没,还没出来,”萧珏心脏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声音发急,“你怎么了?是不是云照伤到你了?还是那心魔引……”他想起云照的话,恐惧再次掐住心脏。
“……只是有些困了。”重曜合了合眼,眉宇间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我们回去,这就回去……”萧珏急得语无伦次,试图扶他起来,“下次再看日出”。
重曜却似乎连动弹的力气都少了。
他靠在萧珏怀里,沉默了片刻,才用近乎气音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你背我。”
萧珏瞬间红了眼眶,他用力点头,声音轻柔:“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重曜背起,调整到一个最稳妥的姿势,稳稳迈步,向着来路走去。重曜伏在他背上,双眸闭合,陷入沉睡。
天光渐亮,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逐渐染上暖金,可厚厚的云层依旧顽固地遮挡着,真正的日出迟迟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