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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暴露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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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裹挟着同仇敌忾的魔煞之气,冲天而起,悍然撞向上空笼罩而下的神威!
两股磅礴的力量在广场上空激烈对撞,霎时风云变色。
一位随行的神君见状,低声道:“神君,如今情状,若强行冲击风澜殿,恐会伤及无辜……是否从长计议?”
涂黎眼中毫无波澜:“沉沦魔障,甘为奸邪爪牙,何来无辜?”他语调陡然转冷,字字如冰刃,“是擒拿疑犯、追查上神下落要紧,还是怜惜这些冥顽不灵的蝼蚁性命要紧?神主法旨已下,格杀勿论!”
云层中,无数神光凝结而成的银色箭矢骤然浮现,箭尖森然,齐齐调转,将整个广场笼罩在寒芒之下。
“放!”
没有半分迟疑。
嗡——!!!
万箭齐发,化作一片毁灭的银色暴雨,朝着魔军阵列倾泻而下!
“保护君上!”镜心嘶声厉喝。
千钧一发之际。
轰!!!
风澜殿两扇沉重的殿门,轰然洞开!
一道无形之力自殿内卷出,后发先至,横亘在箭雨与魔军之间!
嗤嗤嗤嗤——!
箭雨撞击在透明屏障上,发出剧烈声响。箭矢在触及屏障的瞬间纷纷崩解,化为飞尘,竟无一能穿透分毫。
漫天飞尘未散,一道身影已自殿内稳步踏出。
重曜现身于阶前,玄衣曳地,周身并无气势外放,但周遭刹那死寂。
他抬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镜心与乌炎泰一左一右立于身侧。
涂黎眼中锐光一闪,身形倏忽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重曜身前的广场上。
“终于舍得出来了?”
重曜并未看他,目光扫过空中仍旧虎视眈眈的神界兵将,最后才落回涂黎脸上,眸色沉凝:“我若再不现身,你便要将我魔界将士屠戮殆尽?”
“为虎作伥,死不足惜。”涂黎毫不退让。
“好一个死不足惜。”重曜直视他,目光深不见底,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紫庸便是如此教导你,视苍生如蝼蚁?”
涂黎面色一寒:“住口!你没资格提我师傅名讳!”他逼进一步,气息牢牢锁住重曜,“我只问你,稷辛,现在何处?”
“本君不知你在说什么。”重曜语调平稳。
“满口胡言!”涂黎失去耐心,并指如剑,当胸劈去!
重曜不闪不避,袍袖一拂,单手凌空虚按。
砰!
一声闷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满地尘烟。涂黎身形微微一晃,竟被反震之力逼得向后滑退数步!
他猛地抬眼,看向重曜的目光已不仅是审视,而是震惊。
“你究竟是谁?”方才那一记交锋,显然此人实力不弱!
重曜缓缓放下手臂:“你污蔑本君在前,重伤我夫人在后,今又陈兵魔界,欲行屠戮……”他顿了一下,眸中厉色如雷霆一闪,“这桩桩件件,本君必亲赴神界,讨个公道!”
“公道?”涂黎怒极反笑,转向阶上面色紧绷的镜心,扬声问道,“镜心!你跟随稷辛多年,他最是厌恶这等冠冕堂皇的废话。你来说说,这像是你家主子会说出来的话吗?”
镜心一怔,他看了一眼身侧的重曜,又看了一眼咄咄逼人的涂黎,上前一步,道:“神君何必屡次三番挑拨!镜心如何不识得自己侍奉多年的主子?”
涂黎的目光在重曜与镜心之间缓缓扫过,不再言语,只是那神色,已说明一切。
涂黎目中一寒,就要出手,一个雄浑的声音制止了他:“涂黎,休得放肆。”
话落,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涂黎与重曜之间。来人身着朴素的湛青长袍,银发以木簪轻绾,面容温润平和,周身并无迫人神光,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抚平万物、定鼎乾坤的浩瀚气息。
此人正是名震六界的紫庸神君。
涂黎眼中戾气迅速褪去,化为惊愕与不解,旋即敛衣躬身,执礼甚恭,声音却带着急切:“师傅!您……您怎会亲临此地?”
紫庸目光温和地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终落在爱徒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魔君遣使至神爻山,言你率众陈兵魔界,威压风澜殿,声势浩大,为师,不得不来。”
“师傅明鉴!”涂黎急切上前一步,指向重曜,“徒儿绝非有意挑起战端,实因此人乃是假冒稷辛的奸佞之徒!其心可诛!徒儿是为揭穿他的真面目,防止六界生乱啊!”
“糊涂。”紫庸轻轻摇头,声音却重若千钧,“魔界之事,自有其法度。纵然有疑,岂可越界兴兵,擅动干戈?”
“可是师傅!”涂黎神情激动,如同抓住最后希望,“此人手持裂天枪,六界仅此一柄,徒儿绝无可能认错!当日他便是以此枪与徒儿对阵!请师傅明察!”
“裂天枪么……”
紫庸闻言,并未看向重曜,只是淡然抬起右掌。掌心之上,灵力微微波动,一柄通体流光的银色长枪悄然淬现。
正是那柄传说中的裂天枪。
涂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倒退半步:“这……这怎么可能?!它……它当时明明在……”
紫庸说:“那位余先生自知不能驾驭此神兵,早已将裂天枪交予为师保管。涂黎,你可是看错了?”
涂黎百思不得其解:“不,不可能!我不可能看错!当日他伤我的神兵一定是裂天枪!”
紫庸看着爱徒眼中近乎执拗的坚信与混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是怜惜,又似无奈。他缓缓道:“可裂天枪,确实一直在为师这里……”
涂黎如遭重击,身形微晃。
他猛地跪倒在地,膝行数步至紫庸身前,以额触地,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师傅!您神力通天,洞察秋毫,定能看穿一切虚妄!求您……求您亲自看一看他!稷辛上神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此人居心叵测,若纵其为祸,六界必生大患!求师傅……为徒儿作证!为稷辛上神……主持公道!”
紫庸静默片刻,广场上死寂无声,只有涂黎压抑的呼吸。镜心紧张得吞咽了一下,乌炎泰扶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微凸。
良久,紫庸的目光,终于缓缓投向一直沉默立于阶前的重曜。
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终于,紫庸收回目光,转向涂黎,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遍全场:“涂黎,起身吧。是为师平日疏于管教,致你今日行事莽撞,冒犯魔君。”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涂黎霍然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是全然的不敢置信与崩塌般的震惊:“师……师傅?!您说什么?他明明……他绝不是稷辛!您为何……为何也……”
“涂黎,”紫庸打断他,声音依旧平和,带着绝对的令人信服,“你看清楚,眼前之人,确系魔君无疑。”
“不……不可能!”涂黎猛地站起,视线在重曜冰冷的脸庞与紫庸平静的眸子间疯狂游移,某种可怕的猜想让他声音发颤,“师傅……连您……连您也要骗我?!为何?!”
紫庸深深望入爱徒几近破碎的眼眸,缓声道:“涂黎,你笃信你眼中所见为‘真’。可这世间之‘真’,有时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你所以为的‘假’,或许才是维系大局的‘真’。你真的分清了么?”
“我分得清!”涂黎嘶声道,猛地指向重曜,指尖因极度激愤而颤抖,“这个人,绝非稷辛!”
就在这时,重曜的声音冷冷响起,打破令人窒息的僵局:
“紫庸神君。”他上前一步,玄衣威势十足,“令徒先以虚言污本君清白,再重伤本君夫人,今日更率众兵临我界……桩桩件件,皆是对我魔界公然挑衅!”
他目光如刀,刮过涂黎惨白的脸,最后定格在紫庸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本君现在怀疑,其所宣谕旨,亦是胆大包天之伪作!此事,本君必将原委具陈,上达神主!是非曲直,皆听神主圣断!”
“此事可否……”紫庸深知,此事上达神主,必是大罪。
“此事绝无转圜!”重曜目光扫过全场,眼如寒冰,吐出两个的字,“送客!”
紫庸静立原地,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片幽深的平静。
他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带着已然呆滞的涂黎,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