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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噩耗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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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苍穹境,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小莲也终于在下界找到萧珏的踪迹。重曜对小莲说:“此番魔界之事实在蹊跷,你暗中查探一番,看到底是不是巧合。”
重曜来到乌栖镇,长安堂的石大夫苍老了很多,但精神矍铄。夏姝出嫁以后,只有秋时在药庐忙活,倒也能周旋过来。秋时也已成亲,人稳重了许多。
秋时将重曜带到内院,指着房门紧阖的屋子,压低声音说:“就这间。四五天了,我就没见他出来过。房门从里面栓死,一点声响也没有,不知道在做什么。”
重曜说:“你去吧。”
秋时欲言又止,只因石大夫叮嘱过不必多问。
重曜在门前静立片刻,才抬手推门。
门栓无声断裂,一股混杂着木材、尘土和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块惨淡的光斑,衬得屋内更加幽暗昏沉。
屋子空荡荡的,一应陈设都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重曜环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角落那个陈旧歪斜的衣柜上。
它歪歪斜斜倚在墙角,柜门无法闭合,裂开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重曜走近,脚步很轻。他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门,缓缓拉开。
木门发出极其嘶哑的“吱呀——”声,像是哀鸣。
几缕淡薄的光线,落进衣柜深处,照见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孔,一双眼睛空洞地圆睁着,瞳孔散大,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惊惧和虚无。
那张脸在光线触及的瞬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呜咽,猛地埋进一堆胡乱塞放的衣物里,整个身体拼命向更深的角落蜷缩,颤抖如风中残叶。
重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痛得他呼吸停滞,瞬间佝偻了身形。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子,试图靠近那片颤抖的阴影。
“萧珏……”重曜声音干哑。
他伸出手,刚刚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手臂,萧珏像是被烙铁烫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命向后藏躲,腐朽的柜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挥舞着手臂,指甲划过重曜的手背,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混乱中,一直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是两册残破不堪,早已泛黄的书卷。
重曜瞳孔骤缩,那是……
他下意识要去捡起来,这个动作却彻底刺激了萧珏。他赤红着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发狠般推开重曜!
重曜猝不及防,被他撞翻在地。
萧珏不管不顾地将书卷抢回,死死按在怀里,整个人缩成更紧的一团,重新钻进衣柜深处的阴影里,嶙峋的脊背剧烈起伏。
重曜静静看着,半晌,才慢慢爬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和眩晕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力气耗尽的虚脱,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的无奈和无力。似沉重的铅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要将他拖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重曜闭上眼,缓了许久,那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才缓缓退去。
他撑着身子,走到衣柜边,没有再试图去拉扯萧珏,只是靠着冰冷的衣柜,缓缓滑坐在地上。
重曜抬起手,虚虚覆在不断战栗的脊背上。掌心下,是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的惊悸的颤抖和嶙峋的骨节。
重曜的指尖微微发颤,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仿佛要将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咽回去。良久,他才发出低哑的声音:“兰玉……”
没有回应。
掌心下的身体在不断躲避他的触碰,像只走投无路的老鼠在衣柜里惊慌失措、横冲直撞。
重曜抬起手,没有再碰他。靠着冰冷的木门,闭上眼睛,任由一颗心被噬咬的鲜血淋漓。
窗外光影移转,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一明,一暗。
一在柜中,心已成灰。
一在柜外,形如槁木。
深夜。
重曜醒来,冷月照进窗台,周遭凉意蚀骨。
重曜侧身,听到萧珏均匀安静的呼吸声。他取出虹光琉璃盏放在旁边,足够视物,又不至于太过明亮。萧珏蜷在一堆乱糟糟的衣物当中,怀里紧搂着两册书卷,眉头紧蹙,仿佛梦里都是烦忧。
重曜结了层结界替他抵御深夜的寒凉,他不敢碰他,担心打搅他。看着面前这个陈旧破败的衣柜,看着萧珏缩在这方狭窄昏暗的空间里,重曜心底掠过阵阵剧痛。
萧珏瘦了很多,比数日前在魔界,还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就连脸颊都凹陷进去,不知道他这几天是过的什么日子。
重曜目注着他,萧珏似乎是做了不好的梦,眉头越蹙越紧,连鼻头都皱起来。重曜正犹豫要不要替他抚平眉头,就听见萧珏口中发出呓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听清。
重曜顿了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第二天晌午,重曜端着一盅蔬菜肉糜粥走进来。
萧珏已经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呆呆坐在角落里。重曜看他不像昨天那般反应激烈,心里欣慰了些许。
他将白瓷盅搁在桌上,盛出一小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待热气散去些许,才舀起半勺,小心翼翼递到萧珏苍白的唇边,声音放得极柔:“饿了吧?我煮了粥,你多少吃些,养养精神。”
闻言,萧珏陡然惊恐起来,整个人使劲往角落里的阴影中蜷缩,仿佛他手中递出去的不是香喷喷的肉糜粥,而是索命的凶器。
重曜看着他这副惊恐无状的模样,心下一股股抽痛,他强忍酸楚,柔声跟他说话:“兰玉,你别这样……”
萧珏什么也不听,只将脑袋埋进衣物堆里,浑身瑟缩发抖,仿佛重曜是什么洪水猛兽。
重曜温言哄了好久,人只当他是恶鬼罗刹,他只能颓然放弃,将碗放在一旁,无力地靠坐在柜边,望着那团瑟缩颤抖的影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过了许久,周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的时候,萧珏忽然缓慢地从衣物堆中抬起头,露出一小半苍白的脸,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某种飘忽的气息。
重曜略显无奈的看着他。
只见萧珏茫然地转动脑袋,东闻闻,西嗅嗅,他伸出清瘦的手,在柜壁和身边的杂物上无意识地摸索。忽然,指尖触碰到了碗沿,接着,整只手毫无预兆地插进粥里。
重曜:“……”
萧珏歪了歪头,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仿佛在思考什么。随后,他竟捧起那只被重曜放在一旁的碗,凑到鼻尖深深嗅了嗅,迟疑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沾在手上的粥。
味道似乎并不令人排斥。
萧珏低下头,就着捧碗的姿势,小口小口地吞咽,动作笨拙而生涩,却异常专注。
重曜愕然的看着这一幕,一个冰冷至极的猜测骤然刺入脑海。他浑身发僵,缓缓抬起手,在萧珏那双空茫睁大的眼睛前,轻轻晃了晃。
毫无反应。
那双眼眸空洞至极,映不出丝毫光影,也映不出他的身影。
“兰玉……”
重曜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只是这轻轻一声,却如惊雷炸响。萧珏浑身剧烈一颤,惊恐地将手中的碗狠狠扔开。
瓷碗碎裂,粥渍满地。
萧珏如同受惊的幼鼠,以飞快的速度重新钻回那堆衣物之中,蜷缩成更小、更紧的一团。
重曜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和粥渍,心底难以置信的猜测被证实。顷刻间,仿佛天塌地陷,所有支撑他的力量瞬间被抽空,令他踉跄一步,几乎跌倒。
汹涌的悲怆一瞬将他淹没。
他原以为,萧珏只是在跟他赌气……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到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神魂,要将他拖入地狱。
几乎在被绝望吞噬的那一瞬,一股更为偏执的意念从心底暴起。
重曜像是下了某种狠心,径直伸手探入那片阴影,紧紧捉住一只冰凉纤细的腕子。
“啊——!”
触碰的瞬间,萧珏发出喑哑凄厉的悲鸣,如同被钳住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挣扎起来,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挥舞。
重曜不顾抵抗,硬是将人从衣柜里拽了出来。萧珏瘦得惊人,几乎没什么重量,却挣扎得异常激烈。重曜拦腰将他抱住,任由他抓挠挣扎,抱着他快步走到床边,寻到后颈某处穴位,轻轻按了下去。
怀中剧烈挣扎的身体蓦地一软,萧珏安静下来,只有睫羽仍在不安地颤动。
重曜将他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外伤,这才出门去请石大夫。
石大夫来得很快,凝神诊脉,良久,方才收回手,重重叹了一口气。
“如何?”重曜的声音绷得极紧,一颗心高悬。
石大夫缓缓道,言语间带着医者的沉重与不忍:“脉象弦细如刃,舌苔浊而色黯,乃大惊大悲,损及心肝。肝魂受惊则离舍,心神被伤则失守,故神志涣散,如堕云雾。此乃情志致癫之重症……”
重曜下颌绷紧,直直看着他:“……可能医治?”
石大夫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摇头,语气苍凉:“他这种状况已有时日,魂梦交织,神不归宅,心扉已闭……非是寻常药石可医。老朽尽力而为,但能否痊愈,何时清醒……恐怕,要看天意。”
“天意?”重曜低声重复,“我不管什么天意。”他看着石大夫,一字一句,不容置疑:“……用最好的药,把他给我治好。”
石大夫看着他脸上的抓痕,终是把劝诫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点了点头。
离开前,石大夫留下一只小药盒。一直候在门外的秋时接过,轻声对重曜说:“花大哥,师傅交待,你脸上的伤也需敷药,不然,怕是要留疤。”
重曜恍若未闻,此刻,他全部心神,都只系在榻上之人身上。
秋时将药盒放在旁边,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