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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绝望     重 ...

  •   重曜望着天际,直到礼官高呼“礼成”,才回过神,几不可察地敛去眼底最后一丝空茫。

      稷辛携新妇近前敬茶。重曜接过茶盏,浅啜一口,随即示意身侧的小莲奉上贺礼,一对光华内蕴、雕刻着山河盟誓纹样的金玉如意。

      “金玉证盟,如意牵缘。永缔仙侣,同耀山河。”

      重曜的声音平稳威严,如同颁布神谕,听不出半分异样。

      稷辛与新妇躬身谢过,双手恭敬接下。大礼既成,重曜欲起身离去,稷辛却上前一步,姿态恳切至极:“尊上,今日于我,乃毕生最重要的时刻。尊上亲临,稷辛感激涕零,铭感五内。尚有几句肺腑之言,恳请尊上移步,容稷辛单独禀告。”

      重曜静默地看了他片刻,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具熟悉的躯壳。最终,他微微颔首,点头同意。

      二人来到僻静的风澜殿。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窗外连绵起伏的魔宫屋脊,一片刺目的喜庆,此刻却仿佛未干的血色。

      “你要同我说什么?”重曜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比平日更淡,更冷。

      稷辛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神色:“我着实未曾料到,尊上竟真会前来。过往六界多少盛典,可从未见过您的身影。”

      重曜淡淡道:“不是你让镜心持物来请么?”他指尖一翻,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出现在掌心,被随意置于身侧的案几上,“还拿出了此物。”

      稷辛看清那枚扳指,眼底精光一闪,笑意加深:“难为尊上还记得昔年许诺之言,并愿践行。”

      “以此物换本尊前来观礼,”重曜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不觉得亏么?”

      “于我而言,尊上能来,比什么都重要。”稷辛特意加重了“我”字,语气中透出一丝诡异的满足。

      重曜静静地注视着他,忽地,极淡地勾起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泛着冰刃般的寒芒:“那么,如今本尊就在你面前,你待如何?烛尘。”

      最后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稷辛”周身一震,眼中刹那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愕,但迅速被镇定取代:“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重曜将那枚白玉扳指捏在指间,仿佛只是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本尊从未以此物许下任何承诺。镜心出现在苍穹境那一刻,本尊便知是有人借他之手,行请君入瓮之策。故而特意前来,想看看时隔多年,你可有长进?”

      伪装被彻底撕破!烛尘脸上的温顺恭敬瞬间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的愤怒与狠戾:“你早知道?!好……好得很!看来你还真是养了条好狗!竟连我也骗了!”

      “他是稷辛跟前的人,养得好也是稷辛的功劳。”

      重曜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唯有捏着扳指的指尖,微微泛白。

      烛尘咧嘴,露出森然笑意:“这镜心,原是你座下近人,是你亲手将他送给我儿……神尊这份爱护之心,当真令人动容啊。”

      重曜眼睫微垂,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逝的、近乎碎裂的痛楚,再抬眼时已复归深寂:“本尊亲手养大的孩子,总归有几分情分在。”

      “情分?”烛尘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狂笑数声,“不得不说,你将我儿养得极好!我原本还担心这夺舍来的身躯会有所排斥,未料竟如此契合,甚至比我原本那副历经淬炼的修罗真身还要得心应手!这都得感谢你啊,神尊!感谢你耗费心血,将他这万年难遇的纯血修罗之体,打磨得堪称完美。灵力充盈,经脉强韧,无坚不摧的铜皮铁骨,真是一副绝佳的……容器!”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狠狠剐在重曜心上。

      那是他亲眼看着从稚子长成、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期许的孩子……如今躯壳犹在,内里却早已被其生父的贪婪和残忍彻底玷污、取代。

      胸腔深处,那股自从眼见萧珏决绝离去便一直翻涌的冰冷空茫,此刻混杂了钝痛、悔恨与滔天怒意,几乎要冲破他数十万年修为铸就的镇定外壳。但他不能,他的崩溃,无人有资格看见。

      重曜轻轻笑了一下,笑意薄如蝉翼,脆弱而危险:“他是你的亲子,血脉相连,你竟也下得去手?”

      “亲子?”烛尘嗤笑,眼中毫无人性温情,“我生他养他,赋予他这身血脉与天赋,就是为了今日!我本以为你当年救下这孽种是存了私心,欲将其炼为炉鼎自用,未料你竟真将他当作弟子,甚至……儿子般呵护,数万年不曾碰他分毫,真是令人吃惊,又觉可笑!”

      听到这番灭绝人性的言论,重曜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稷辛心里,总归有你这个父亲。否则,以他如今修为,你岂能轻易得手?”

      “哈哈哈哈哈!”烛尘仿佛听到最荒谬的话,笑声癫狂,“这就要拜你所赐了!谁让你把一个本该冷血无情的修罗,养出了无用的仁慈之心?我不过编了几句忏悔的鬼话,叙了叙虚伪的父子情,他便放下了所有戒备,全然忘了当年在罗刹之地,我是如何要取他性命、夺他根基!如此蠢笨,合该为我铺路!我若放过这天赐的机缘,岂非辜负天道美意?!”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重曜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是他的教养出了错吗?无边的自责与冰冷杀意在他灵魂深处咆哮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可他也仅仅只是轻轻颔首,甚至语气都未曾加重半分:“原来如此。终归……是我忘了教他人心难测。”

      烛尘盯着他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脸庞,眼中恶意更盛:“也怪他自己无用!若是他能早些得了你的青眼,与你双修,诞下这六界至强的血脉,或许今日还有一线生机,不至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重曜抬眸,目光直视烛尘:“实不相瞒,本尊当年确有此虑,亦曾权衡。”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他心志高远,亦出类拔萃。本尊预见,假以时日,他必成一方雄主,统御一域不在话下。我不愿见他因儿女情长或一个莫名其妙的子嗣,被束缚于苍穹境,束缚于本尊身侧。故而,在他抉择阴阳、定性本源之时,本尊亲手为他做了选择,并抽去他所有前尘记忆,助他心无旁骛,一步步登临上神之位,直至成为这魔界之主。如今看来,本尊当年……或许错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好一番感人肺腑的苦心!”烛尘抚掌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充满了讽刺,“我儿若能听见,想必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重曜不再接话,周身那层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开始生出裂纹:“本尊当年在罗刹之地,已将你神魂打散、挫骨扬灰。未料竟还有残渣余孽,借血脉因果苟延残喘,兴风作浪。不过你此番前来,便是要说这些无聊的废话么?”

      “废话?”烛尘猛地收住笑声,眼中凶光暴涨,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紧紧锁着重曜,“重曜,别再装腔作势了!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你这些高高在上、故作深沉的把戏,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重曜微微偏头,似乎在聆听一件趣事,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冰冷与厌倦:“本尊亲自擢选的武神,不思护持天纲,反来威胁本尊。传扬出去,倒真是六界奇闻,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笑话?”烛尘仰天狂笑,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涌动,整个风澜殿的烛火剧烈摇晃,投下鬼魅般的影子,“若非当年让我偶然窥见你的秘密,或许我真会如你所愿,做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替你卖命到死!可谁让我看见了?既然你一个黄口小儿都能坐拥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凌驾万物,那我烛尘,又有何不可?!”

      重曜看着他,极其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你是说,你想成为本尊?”重曜笑容冰冷,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莫名其妙的难以置信:“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噬子,布下此局,诱我来此,便是为了杀了本尊,取而代之?”

      “没错!”烛尘狂妄的嘶吼,积蓄已久的杀意轰然爆发,周身血光冲天,属于修罗王的恐怖威压肆无忌惮地释放开来,瞬间冲垮了风澜殿精致的窗棂与帷幕,“重曜!我早已在这座魔宫中布下天罗地网,禁制重重,杀阵遍地!今日你休想活着踏出此地半步!”

      重曜立于狂乱的能量风暴中心,衣袂猎猎作响,发丝飞扬,可身形却稳如山岳。他平静地问:“是吗?”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灵流嘶鸣,“本尊倒是很想亲眼看看,你打算如何杀我?”

      “如你所愿!”烛尘面目彻底扭曲,咆哮震天!他双手猛地虚握,一柄通体缠绕着血色雷霆与漆黑魔纹的狰狞巨刃凭空出现。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烛尘一出手,便是凝聚毕生修为的绝杀!他双手擎起巨刃,磅礴浩瀚、足以撕裂空间的魔力疯狂灌注,巨刃嗡鸣,刃锋处迸发出毁灭性的漆黑光芒,将周围的空间割裂出细碎的痕迹!

      整个风澜殿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嘎吱作响,砖石簌簌剥落!

      “去死吧!!!”怒吼声中,烛尘人刃合一,化作一道割裂天地的毁灭洪流,朝着静立不动的重曜,当头劈下!

      这一击,蕴含了烛尘吞噬稷辛后获得的全部力量,融合了积攒数万年的怨恨与贪婪,誓要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尊,连同其性命与尊严,一并斩碎!

      罡风呼啸,如百鬼夜哭,将殿内一切装饰撕成齑粉!毁灭的刀芒,瞬间映亮重曜平静无波的眼眸。

      就在光刃近前之时,重曜抬起右手,一道凝练的金色流光自他指尖逸出。那流光看似纤细柔和,却在出现的瞬间,让周围狂暴的魔气与罡风骤然一滞。

      “铿——!!!”

      无法形容的、穿透神魂的金属铮鸣,陡然炸响!

      烛尘那仿佛能斩断星河、倾覆乾坤的必杀一击,竟被这道看似微不足道的金色流光牢牢缠缚在半空之中。

      巨刃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哀鸣,刃锋上毁灭性的黑芒疯狂闪烁,却无法再下压分毫!金色流光不断缠绕巨刃,将其蕴含的恐怖力量不断吞噬化解。

      烛尘的狰狞狂笑,僵在脸上,化为难以置信的震骇。

      重曜站在原地,身影没有移动半分。就在烛尘分神的刹那,重曜忽如鬼魅般,贴面出现在烛尘眼前。

      烛尘瞳孔骤缩,全身肌肉在一种恐怖威压下完全僵住。他眼睁睁看着重曜那只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杀伐的手,以一种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抵上了自己的心口。

      一声轻响,沉闷,却清晰。

      有什么洞穿了他的胸膛。

      “呃……!”烛尘喉头滚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口的手,在自己体内,握住了胸腔中炽热搏动的东西。

      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噗——!”

      血光迸现!粘稠的、散发着浓郁魔气的血液,喷薄而出!

      重曜的手中,赫然握着一颗仍在微微抽搐、缠绕着黑红魔纹的心脏!

      “你……你……”

      烛尘的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骇与茫然。

      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这具他精心算计、夺舍而来的强大身躯,为何会脆弱得像纸糊一般?他也无法理解,面前这个人,怎会突然残暴凶狠至此?

      重曜微微偏头,看着手中那颗逐渐失去活力的心脏,又抬眼看向烛尘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的唇角,一点点勾了起来。依旧是淡漠的弧度,却带着一丝妖异。

      重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钉入烛尘的灵魂:“蠢货。”

      重曜五指缓缓收紧,那颗心脏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黑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若是早几个月,或许本尊还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现在么……”

      重曜顿了顿,眼中的暴虐与痛楚不断翻涌,声音陡然转厉:“你连让本尊练手……都不配!”

      话音未落,重曜另一只手虚空一握!

      “铮——!”

      数十道、上百道、乃至成千上万道缠绕着黑气的金色光剑,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身侧、乃至风澜殿的每一寸空间骤然浮现!每一道光剑都包裹着着撕裂空间的锋芒,锁定烛尘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穴窍!

      没有任何犹豫,重曜的手,轻轻向下一压。

      万剑齐发!

      每一支光剑精准无比地穿透烛尘的躯体!

      “啊!!!”凄厉的惨叫爆发出来。

      手肘、膝盖、肩胛、脊椎、肋骨……光剑无情地贯穿、钉入,将他死死地钉在身后的墙壁上!每一剑都精准的避开致命要害,却又最大限度地撕裂血肉,粉碎骨骼,摧残经络。

      血液不是汩汩流淌出来,而是喷射、泼洒,将整面墙壁染成一片恐怖的涂鸦。

      烛尘被钉死在墙上,四肢扭曲,躯干上千疮百孔,疯狂地抽搐着。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更多的却是无法理解的震骇。

      重曜踏着满地的血污,一步一步,缓缓走近。靴底踩在粘稠血液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他停在几乎不成人形的烛尘面前,周身裹着纯粹、狂暴又令人窒息的杀意。

      那双总是深寂无波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暗火。

      “本尊亲手养大的孩子,你杀他的时候……”重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崩溃的颤音,他伸出手,沾染着鲜血的指尖,轻轻拂过“稷辛”的脸部轮廓,“就应该想到……”

      他的指尖猛然用力,几乎要抠进那皮肉之下!

      “你,非死不可!”

      烛尘在剧痛与恐惧中,残存的意识终于捕捉到一丝异样。眼前的重曜,与他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神尊,截然不同!

      此刻,他身上充斥着一种失控的、毁灭性的、沉浸在无边痛苦与暴怒中的疯狂!

      “你……”烛尘呕着血,挣扎着发出嘶哑的气音,“你……你不是……”

      “你想成为我?想坐这至尊之位?”重曜打断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血腥的殿宇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哈哈哈哈……这真是本尊这数十万年来,听过最可笑、最恶心的话!”

      笑声戛然而止。

      重曜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森然。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对准烛尘的头顶。

      “既然你如此向往……”重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血刃刮骨的力度,“那本尊,便助你达成愿望。”

      手掌,缓缓压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凄厉万倍的惨叫从烛尘喉咙深处迸发!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属于他的磅礴魔气、吞噬稷辛后融合的浩瀚灵力、历经数万年淬炼的神魂本源、乃至这具躯壳最后一点生命精元……都在重曜掌心无形的、恐怖的力量下,被蛮横地、一寸寸地从每一个细胞中撕扯出来!

      “啊!!!!”

      烛尘痛苦至极,这种痛苦远远超过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啊!!!!!”

      重曜淡淡的说:“这点痛还不及本尊当年所受十分之一,这都受不住,怎么成为本尊?”

      “啊啊啊!!!!”烛尘发出几乎不是人声的惨叫。他感觉到被彻底抹杀的恐惧,口里努力吐出完整的音节,“……你……你不能杀我!你是尊神,守护……天地万物、世间万灵是你……的职责,你……不能随意……抹杀任何人!”

      重曜轻声问他:“当你成为弱者,这才想起这世间还有规则二字?你凌驾在十万修罗的生命与鲜血之上时,怎么没想起本尊定的规矩?你残害东海三万将士之时,怎么没想起他们也是活生生的性命?你夺舍稷辛之时,怎么没想到有一日本尊也会要你的命?”

      “……你不能杀我!”烛尘竭力想要活下来,“……你杀了我,如何跟罗刹族交代?我可刚以稷辛之名与罗刹族圣女成婚……何况,魔界群龙无首,势必再起战火,这是你想看到的场面吗?我……我答应你,日后,我一定打理好魔界,忠诚于你……”

      重曜一剑封喉:“不劳你费心了。”

      “……”

      烛尘的躯体肉眼可见地干瘪、枯萎,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失去光泽、化为飞灰的骨骼与内脏。他的眼睛凸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却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重曜,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轮回。

      重曜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消亡,看着他彻底化为一片飘散的灰烬。唯有墙壁上大片大片的血污,证明曾有人在这里被彻底、残忍地抹去。

      殿内死寂。

      只有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重曜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

      指尖还在轻微地颤抖。他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片狼藉,却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泄露出无边无际的疲惫、空洞,以及心底深重到无以复加却无处宣泄的愤怒、仇恨和悲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0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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