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幽兰情 我狼狈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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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情
一
我拎着简单的行礼出现在他面前时，是一种丧家犬的狼狈，他接过我的包。抚了抚我的头发，我再也抑制不住，趴在他的肩上“哇”地哭出声来，他仍直立着抚我的发，喃喃地安慰我，都会过去的。
感情一旦发泄起来就像绝堤的水，依着惯性原始得泛滥，越是汹涌就越是畅快淋漓。所有的矜持、清高和娴静都一文不值。我抽噎着抬起头来，看到他名贵的西装上沾满了鼻涕和泪水。我掏出手纸，对不起呀，力叔。他笑了，擒住我腮上的泪，傻丫头，三年没见，就跟力叔远了，好了，跟力叔回家吧！我没作声，他便自做主张地把我挽进了车里。而实际上，我也别无选择。
在这个寒假还没来时我就做了一整套完美的计划，首先是给我的第二篇小说煞尾，那个关于冬季的爱情故事还欠一个结局。然后坐在阳台上给哥哥和姚夯力各织一条黑色长围巾。中午太阳投入室内的时候，就钻进毛线里和阿皮暖暖得睡一觉。我没想到会提前回家，而且是被哥哥的下属郑重其事得传唤回来了解些情况。而事实是在向我了解情况之前，我的阳台已经被查封，我的阿皮已不知所踪，养了我23年的哥哥在我去监狱探视他的时候一直跟我说，对不起，小研。
姚夯力费尽心机地在低档旅馆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躲在阴暗里抱着膝发呆。他紧张地问我，小研，你没事吧。我抬头看了看那张被我思念了千万次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幻想中的各种见面的场景竟然是如此地大煞风景。我摇摇头跟他说，没事，力叔，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听了我的话，缓缓地松了口气，喔，那好吧，小研，明天我再来接你。
有人说姚夯力之所以讨女人喜欢是因为他太了解女人，从不难为女人。我同意这种观点，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叫他叔叔，他也不恼，只是问我上初几了，后来我知道他是哥哥的战友，可他仍坚持让我叫他叔叔，说我怎么舒服就怎么叫；就像他在每年我过生日之前都会问我想要什么，并千方百计地帮我四处搜寻；就像这次，他不勉强我跟他一起走，只是想让我静一静。
二
姚夯力的别墅里除了一个女佣和阳台上的十几盆兰花外别无其他。他喜欢兰花，一如他的人品，几分刚正，几分不羁。而这些让我着迷得一塌糊涂，并一直试图沾染，但当我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一丛旺盛的兰时，到了他面前仍然是一汪水嫩的芽！我坐在兰花丛里，想起哥哥和姚夯力在这里和铁观音的日子，我总喜欢站在一旁看着我最爱的两个男人谈笑风生的样子。
姚夯力靠近我，小研，别想那么多，这是你的家，不会再有警察来打扰你。我蜷在椅子上，合着眼，我已经好几夜没合眼了。我说，力叔
他说怎么了，小研？
我哥哥是伪君子，是吗？
他略略吃了一惊，小研，他只是一时糊涂，无论如何他是你哥哥，为了你他吃过不少苦，很多时候，人的选择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是为什么。
我没再说话，他以为我睡着了，轻轻地唤了我一声，便俯身摸了摸我的脸。给我批了件大衣，吩咐女佣几句，离开了。我多想他能再停留片刻，但我明显地感觉到这三年的距离已让他在我眼前的每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在小心地逃避还是在小心地珍惜。因此他给我的温存就仅仅停留在之几秒钟之内。
我有想起那散落了一地的苹果来。
阿皮刚来我家时，我总是忽略了他的存在。我穿着姚夯力送我的牛仔裙，那是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给他端上洗好的苹果，却被阿皮绊了一脚，他坐在一边，一把抱住我，慌乱中手掌覆了我的左胸，我敏感地抽搐了一下，脸却恰好贴在他的脖子上，苹果蹦了一地，一如我激动而畅快的心。我没有挣拖他，本能地期待他来解决这个意外的拥抱。这个小小的英雄救美在无数的电影里重复上演，每一次都能勾起男主角蠢蠢欲动的欲望。姚夯力却哈哈一笑掩饰自己的不安，丫头大了，力叔都抱不动了。我从他怀里找到平衡点，站起身来，他依旧镇定自若，我却一脸羞红。
我将苹果一个个地拣起，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竟渴望刚才能发生点什么，哪怕一个暗示也好。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那无所谓的洒脱有多让人厌恶。我愤愤地想，姚夯力，你到底是不是处处留情的情种！
我将脸露在阳光里，眼前立刻是一片炽热的血红。我把他的大衣又裹紧了一点，阳光混着他的体味把我带伤的心一点点烘干。我是第一次这样躺在一个男人的衣服里，觉得在寒冷的冬夜还有一个怀抱可以投入。我是只离群的孤鸿。当看不到亲人而绝望时，姚夯力就是那只飞回来寻我的雁。可是姚夯力，你到底能陪我多久？
二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几夜，反正当我醒来的时候是哥哥被判刑的日子，我坐在旁听席里，看着哥哥被关在被告人栏里，一脸的漠然，这个男人在经历了悔恨和痛苦的挣扎后，那颗疲惫的心差不多已经麻木了。为什么人生的大起大落不能让他到下，而到了金钱面前，这个铁铮铮的汉子却臣服下来？法官有条不紊地陈述着哥哥的罪行，就像一件件地剥着他的衣服，直到露出他一失足而沾染上的癞疮。这个当年叱咤风云的刑警队长，我的哥哥，竟然也会走上他手下败将们的老路。我的脑子里翻山蹈海地混沌着，当他将被带出法庭时我站起来突然想伸手去抓住他，嘴里叫了声哥就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的时候，姚夯力已在我床边睡着了。女佣端着汤进来发现我醒了欢喜地叫到，姚总，梅小姐醒了。姚夯力听到叫声，立刻抓了我的手，睁大眼睛看着我，小研，小研。他似乎觉得自己失态了，松了手，拍了几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吓坏我了。我笑了笑，对不起呀力叔，让你担心了。
姚夯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像一个兽医照顾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照顾我。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去侍弄那些兰花，它们参差不齐，新老交替，在这个温室里，这些花不管春夏秋冬总是执着地绿着，就像我的爱情在哥哥厚实的羽翼下总是被自己浇灌得绿幽幽的，可是当这羽翼突然消失时，我才明白，爱情的追求只有在物质和身价平等时，才会理所当然，当这些基石坍塌时，我空中楼阁式的爱情变得如此脆弱以至于遥遥无期。
我不得不承认在我十五岁那年认识姚夯力以来，就开始了长达八年的痴恋。八年来，我从不在他面前任性，竭力让自己举止大方，目的就是让他不再视自己为丫头，他喜欢陪我去平民小吃街吃小吃，他说他曾经在这样的小吃街上遇到过一位少女，并和她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参军，她嫁人，他说得怅然若失，一扫平日的放荡不羁。
我认真地对姚夯力说，力叔，你可以再有一次恋爱的，
姚夯力笑着看着我，丫头，我不缺女人的。
我说，我知道啊，可是你没有女朋友，没有老婆，要不然怎么会有空陪我。
他仍旧不羁地笑，她们怎么能和你比，你可是我丫头。
我扔掉手里吃剩的糖葫芦，一脸的愠怒，谁稀罕当你的丫头。
姚夯力，吃了一惊，似乎不知怒从何起。我更委屈，眼泪铺天盖地，却一声不响。
姚夯力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将我揽进怀里，真是个傻丫头，力叔有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我的心思，在情场的高手中，我是个将心思写在脸上的弱智。这个聪明的男人经历过数不清的女人，我只是其中的边角而已。姚夯力习惯地给我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把我少女的情感拿捏的恰到好处，既让我感到希望，有让我无法泥足深陷。
那年我19岁，姚夯力38岁。
三
我打开姚夯力的电脑，他的桌面设计是我大二时发给他的一张艺术照，文件里堆满了法律资料。我知道他还在为哥哥的事周旋，我哥是他救命恩人，他被哥哥从泥浆里捞出来时就剩一口气了。这些年来为了报答我哥，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我也一直怀疑，他对我的好是不是也因为哥哥的救命之恩。
我打开自己邮箱，继续着我的创作。当我一无所有时，我不可能靠姚夯力来养活我，我意识到我再在这里呆下去的危险性，那就是被姚夯力当成一个无家可归的遗孤寄存在这儿。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那自认为情义绵绵的感情故事曾经被我视为圣洁的领域，如今为了自己的自尊也只有将这圣洁出卖给文学社了。这就是现实！
姚夯力的办公桌上也是一盆兰花。他曾跟我说过。一盆年龄较长的兰开出的花虽然也是粉嫩，但不如把它放到一丛新绿里。这是他对我的忠告吧，我一直觉得姚夯力的这句忠告也是出自爱的，可他的爱飘渺的让人难以捉摸，好象一片浮萍，摇摆不定。
我不知道姚夯力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他跟我说，小研，你是想让心蕊留下，还是走呢？
心蕊是我小说里的女主人公，她面对着一对父子的爱情，既难以割舍深爱的人，又不愿看到父子因她而产生隔阂。我正在考虑她的选择。
你说呢，力叔？
呵，这可真是个难题，让力叔考虑一下再告诉你，小研，我今天给你带回了一件东西。
他领我到客厅，我看到了阿皮！阿皮显然老了，黄毛白花花的一片。它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我过去抚摸它，阿皮，阿皮，你回来了。阿皮见了我既不兴奋也不惊慌，只是睁开眼看了看我。我突然好失落，3年了，这只狗已经把我忘了。我故意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对姚夯力说，谢谢你，力叔。姚夯力皱了皱眉：小研，怎么回事，老是说谢谢。我眯着眼睛笑，发现他围着那条麻灰色围巾，那是我20岁时把手磨出了好几个泡才给他织好的。
四
上高三时，姚夯力就对我说，小研，你好好学吧！我和梅磊都没上过大学。你得帮我们弥补遗憾。我当然听他的话，拼了命考第一，终于考进了姚夯力年轻时谈恋爱所在城市里的一所大学。我在第一个大学寒假里给他织好了那条围巾。当我忘乎所以地推开他卧室里的门高喊力叔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上身赤裸的漂亮女人惊叫着钻到他的怀里。姚夯力皱着眉责备我，小研，怎么没开门就进来？我感到一阵眩晕，听到他的责备时终于醋意大发，一股愠怒直冲脑门。我把织好的围巾狠狠地砸到他的脸上，夺门而出。
我虽然知道姚夯力有很多女人，但仍不能忍受眼前的事实。姚夯力在健身房找到我的时候，那条麻灰色围巾就乖乖地掖在他的大衣领里，把他的脸映衬得更加英俊年轻。我扫了他一眼，突然有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悲凉。姚夯力不羁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但多了几分无辜和歉意，小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不语，他就尴尬地抓了抓脖子里的围巾，嗯，你的手艺真不错、、、
我瞪着他，眼里饱含泪水，只一眨就泪流满面，他的不羁的笑立刻变成了慌张，小研、、、、
你别叫我，我嚷道。几乎失去了理性，我扳着他的肩，为什么，为什么你i就不了解我的心，你知不知道在大学里有多少男孩子追求我，我都觉得他们不如你，那些暗恋我的男生把我高高的供奉起来，只是虔诚的膜拜，唯恐亵渎了我，只有你，姚夯力，只有你把我不冷不热的放着，你说，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姚夯力怜惜得看着我，眼底的那潭深泉似乎充满了惆怅，但那双眼睛仍旧镇定着，掩盖了他所有的内心深处的秘密，我真想把他那让我厌恶的镇定揭走，只留下他毫不隐藏的内心，让我看清楚我到底在哪里，他到底装了些什么在里面。姚夯力抹掉我腮上的泪，小研，听我说，你太年轻了，太完美了。力叔不想玷污了你。
我不想在他面前哭闹，我是太年轻，但我不愿意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获取他说的同情，乞求他的爱情，我到底是为了他才养成了文雅娴静的性格，到头来也是因为他而暴露我最脆弱的一面。
我说够了姚夯力，你知道我爱你爱的有多苦。
姚夯力吧我的头放在他的肩上，小研啊，你太年轻了啊！
我没有说话，他的胸膛的余热足以引诱我软到他的怀里。我知道姚夯力的意思，他想爱我，但我还没有被爱的资格。
我决定三年之内不再见姚夯力，发誓就算想他想得要死也不见他。期望着当我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能对我有一个重新的认识。在我的潜意识里，时间的距离足以引诱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变化产生兴趣。
六
姚夯力发现我在盯着那条围巾，略微深沉地说，喔，很暖和，很舒服。
我说，都旧了，换一条吧！
-这条很好，他说。
谈话的气氛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我在刻意的客气，他则在小心的保持距离。我们都发现这种谈话句许下去的尴尬，于是我先开口。
力叔，我该走了
姚夯力吃了一惊，小研这儿你除了我没有别的亲人，你能去哪？
姚夯力的挽留虽在我的意料之中，单仍对他的话有些眷顾。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切，但是不会淡忘掉一个女孩的初恋情怀，3年的大学生活让我重新审视男人的世界，重新认识自己的感情。就姚夯里力对我态度也深思熟虑过，大概连姚夯力自己都不清楚他对我是一种什么的感觉。
但世上偏偏有这样一类女人，当她遇到灾难时往往会造就一副傲骨，这时什么祸患她都能接受，偏偏不能接受怜悯。
我说，力叔，我已经能自食其力了，无论去哪，我都能养活自己
姚夯力看着我的眼睛正中其是的说，小研，别跟我较劲好不好，你明知道我不会放你走的。
姚夯力看者我的时候总会给我一种暧昧的错觉，我以前经常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想探索他的意图。他总是以一个小来结束对峙。而这次我则转向窗外，留给他一头黄色的卷发，我想回A城去，我喜欢那里的气候。还有那里很安静
姚夯力在我的背后沉没着，他大概是猜不透当年那个文静单纯的女孩的心思了吧
终于，他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小研你长大了
姚夯力的话让我想到了痛失亲人的痛苦和一份若隐若现的感情带给我的茫然，泪水渐渐涌了上来，眼眶热辣辣的，我是无助的，从没有这样绝望过，但是我不能求助于任何人，尤其是我身后的这个男人。女人往往就只这样，不愿意在不承认爱自己的人面前变的脆弱，好象用这种方式便能保留住自己的尊严。即便那是自欺欺人的做法
姚夯例送我去火车站的，一路上我们都保持沉默，姚沆例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况且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跟我说话，每个字都推敲半天，惟恐触及我的痛处。既然无论怎样也说不清道不明，干脆就闭了嘴巴，任空气里的两个思维纠结缠绕
当火车快要启动的时候，离别的情绪控制了我，想到有可能再也不会见到姚夯力，我的心有种痉挛的绞痛，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姚夯力
告诉我，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女人在感情上是最卑微的，她们不要求轰轰烈烈，不要求细腻甜蜜，只要曾经有过，对她们而言已经足够，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当她们认真地对待过一段感情，她们就极力地想要确定对方是不是也曾爱过。姚夯力上前来轻轻的拥住我，然后吻了一下我的额头，他对我说，小研，下辈子，下辈子我早出生19年等着你好吗
此时此刻，我已泣不成声，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然后擦掉眼泪，转身进入了车厢。姚夯力的影子随着火车的启动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后定格在我的脑子里。我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姚夯力的那句话，下辈子我早出生19年等着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幽兰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