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森林浴 不过界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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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交个朋友吧。”
女人倚坐在高脚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酒杯里的酒，一圈一圈的淡蓝色波纹变淡，嘴上明明对着他说话，眼睛却并没有看他。林平低下头，抿唇没有说话。
“你怕我啊？”她轻笑起来，低低的嗓音，带着戏谑和莫名的温柔。
暗淡的灯光下，一副金丝边眼镜禁锢着她的锐利眼神，落在人身上凭添几分暧昧。视线中他头低得更低了，心里如缠绕着藤蔓一样紧张起来，林平不知为何悄悄红了脸，依旧应了一声“嗯。”
这与第一次见面一瞥留下的印象完全不同。
“其实我比你更害怕。”她手指敲敲玻璃酒杯，好似安慰他似的，“你看，森林里的猎人与猎物，当猎人发现猎物的时候，猎人就赢了……如果这是一场狩猎，发现了我秘密的人，而我却不知道他的秘密，他就赢了。”
青春岁月的少年，是海洋、是天空，满是朝气，她视线不着痕迹转了一圈，继续回视手里的酒杯，接着话锋一转，“可猎物总需要多一些保护自己的手段，对吗？”
林平点点头表示肯定，又实在感觉出话里的不对劲来，犹豫着鼓起勇气，“我不会去告状的，我保证。师母。”
“那你可以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吗？林平”
那天她喊出他名字的时刻，就仿佛就是一道在心底炸开的春雷，毫无征兆地带来令他无措的交集。他记得他当时窘迫的神情，与莫名奇妙他欠给她的一个秘密。她随口提出请他喝杯酒，他拒绝了，她也没什么失望表情。然后不久就离开了。
/2/
周一至周五她会和丈夫待在一起，周末有时候会约他一起爬山，他们真正见面的次数很少
只不过
林平心里关于她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下午六点她会经过学校门口，不是在等他，而是恰巧地，她上班的公司与他的学校隔着一条街。繁华绚烂的建筑，每次那个公司写字楼的灯总是熄得很晚，车流很多，也是同校同学口中谈论羡慕的好去处，他却说不上什么滋味——大概是总想到她。
从圣弗洛山山顶能望见连绵不绝的群山和整个城市的边际，他们花费了近一个下午爬上山顶，正好能在太阳垂落晚霞前，坐着山顶缆车下山。缆车中，他两只手交握着，一个密闭空间，虽然肢体隔着面对面的距离很疏离，呼吸和气味却很敏感。
两个人都望着窗外，也许会显不尴不尬。他看着玻璃，呼吸围绕出一圈白雾模糊遮住半边群山和半边她的影子。
奇怪的是，那一天竟是他唯一一次见过她戴眼镜的样子。戴上眼镜的她气质锋利危险，即使上扬的嘴角看起来也是似笑非笑的，可是摘下眼镜来，林平心里那点微妙，就仿佛从她熟悉的面容中，终于是抓住了点正常的亲切感。
不过，今天橙红的夕阳着实会和她的金丝边眼镜很般配。
林平开口道：“夕阳下的群山很美。”
“是啊，像是秋日里一束挂满柿子的枝桠。”她回答。
林平跟着点点头，至于具体说了什么，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是毫不意外。
此时云端的落日静静地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小小的缆车缓缓驶入群山的怀抱，若隐若现的光辉遗留在她的面庞，她依靠着玻璃，似是夜幕倾倒一侧的向日葵，眼眸里满是天空那片消失的光芒。真诚而哀伤，他的双手不由自然垂下。
对视上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会喜欢夕阳下的群山呢？”
林平问道，问完又不由自主地为自己生出的好奇心懊恼。这又算什么问题呢？
于是气氛又静下来了。
还没等他思索出新话题，下一秒就听见她开怀地笑了，“是因为，夕阳和群山让我感到由衷的安全感。”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掰着两个手指晃晃，细长秀丽，“我认养了两颗树，叫他们父亲母亲。而我自己，死后也会变成一棵树吧。因为，我给我自己种了一棵生命树。”
此时此刻好像那个危险的她、模糊的她，突然脱出套着的那层壳，一下被他窥见了最真实的模样，林平蓦然怔住了。
或许她突然又想起他们不过相识一周、只比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好上一点，顿了顿才继续说起另一件事，“那杯酒叫做森林浴。而我总是偏爱有关森林的一切事物。”
“你明白吗？”
她挑着眉，故作戏谑地看向他。
她的手臂弯下来撑住座椅，腰肢呈现出流水弯曲的柔美，微微前倾的身体，隐藏在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都在不断地包裹住他的思维。可他毫无招架之力，笨拙地低下头，捂住脸避开了她的视线，依旧配合着点了点头。
之后来往既没有肢体接触，也没有过界逾矩，要是她随口的花花肠子也算的话，两人的确是纯洁的友谊——那些不过是玩笑话。林平深知自己怎么可能拿她私下夜店玩乐当作把柄。她在外风评极好，出生于书香门第，为人友善，谦和温柔，与老师门当户对真真是令人羡慕的模范夫妻。而他循规蹈矩二十年，成为自己尊敬的老师的学生，一向觉得自己绝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别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
他欠了她一个秘密，难道需要告诉全世界的人？他欠了她一个秘密。
/3/
在相识一个月时，她邀请他去她家里吃饭，自然他的老师也在。
他去了，带着水果上门做客。
很多她的朋友都会在，这没什么奇怪的。鲜嫩的草坪里开着未被除去的杂花，不平整但很漂亮，她被人众星拱月地围着，一身墨绿色裙子，笑容温婉娴静，好像是一个完美妻子的模样，就像一只蝴蝶，翩舞着与他们交际，不断围上来纷杂的西装和礼裙把她整个人包裹得看不清。
她在任何人眼里都很耀眼。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心还未燃起就渐渐冷了下来。偶然得到的幸运女神赏识，自使得他几乎忘记了，她是一位极富魅力的成功女士，有钱、有时间、有能力，以及美好的身材和长相，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拒绝和她保持友善的人际关系，相比仿佛误入这里的他，穿着一身休闲卫衣，格格不入得像一只迷途的羔羊。
站着人流外，看着人来人往，一时没感觉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那人冷不丁地出声，“你好。之前没看见过你，你也是安老师邀请过来的吗？”
在这里根本不需要他露面，没有人需要认识他，或许他可以早点离开，继续完成学习的计划，他飘忽地想着，这一声打断他的思绪，于是慌乱移开本就发呆着一直注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向来者。
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五官俊丽气质张扬，看样子很年轻，大概和他差不多大年纪。
“林平。”他局促地介绍自己，视线停驻在对方腕间手表几秒，大致判断后作出应对，“许延老师的学生。”
听闻他的身份，男人的眼神似乎轻微闪动，笑容依旧大方热情，人却直接站在了他旁边。“邵居章，安老师的好朋友皆下属。”
林平有些疑惑于他的态度，低垂下眼皮，心中怪异。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既包括了介绍与她的称呼，亲密关系，职场关系，处处向来人显示与她的亲近，语气几分友好中有着浅显恶意。
他按下心思，不动声色与他寒暄几句。在那栋高耸入云般骇然的建筑里，无论是下属实习生，通常都是严格筛选过后的胜者，能力不凡，万里挑一，虽说是暂时他接触不到的程度，但他却觉得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然而陌生的环境紧紧压迫着他的神经，脑海神光只是一闪而过。
“是不是很无聊？”邵居章耸耸肩“许延老师这个古板性子和安老师搭在一起，生活平平淡淡，宴会也是安安静静，完全挑不出毛病，对吧？”
大大咧咧随口抱怨似的，丝毫不觉得这话在许延学生面前说有什么不妥。
林平捏着手，打定主意打个招呼就离开。邵居章也没想要得到回答，只是想说什么必须说出来，自顾自感叹，“这么多年宴会一点没变，人却好像变了。”接着嘴角笑着转过来，盯着林平，“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许延老师的学生。”
一瞬间，林平想起了在哪里见过他的名字。
在这里，他是安老师宴会里一个寻常无比的祝贺者，而在学校荣誉墙和校园小道消息里，他是一个从中低端排名逆袭尖端的校园传奇，一步步在人人可见的进步里成为令人敬畏的学神。
不过校园里最多的是关于许延老师的小道消息，大多是关于他给分严厉但私下人很和善之类的，关于她的消息很少，据他现在所知夫妻两人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结婚这些年生活平顺而安定，两个好人也从未闹出过什么坏事。如今他的老师许延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容清冷，高大的身影轻易地穿过人群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轻柔地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出人群。
“哎。感情真好啊。”
旁边那人好似羡慕般，轻轻感叹一句。
老师的学生，他的学长，成为了安老师的得力下属，她什么都不缺，包括保守秘密的朋友。林平视线落在前面两人相交的手上，安静没再吭声，站在草地的脚步焦躁不安，抓着那袋红塑料袋水果，难掩沉色逃跑似的、狼狈离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森林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