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献上我的心脏① 我那健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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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孤独。］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为什么不和她离开呢？］
［哦对。那是因为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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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
一直有风从不知名的缝隙漏进来，幽蓝的烛火摇曳着光影，斑驳地映照在窗纸上，地板渗出暗沉的血液，连带着烛火更剧烈地摇摆。
悬挂在大厅中央的拖地蓝丝绒窗帘层层叠叠堆下来，露出背后一整幅诡异画像，主人空荡的五官在烛光下幽幽显露出淡淡眼珠，脸上带着古怪的笑脸，华丽的着装包裹着腐败的皮肉。
幺冬平静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感觉画像的眼睛在一瞬间闪了一下，但那瞬间太短了，幺冬怀疑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房间内明暗不清地烛光照在餐桌所有人的脸上，一半明，一半亮。
“谢谢你救了我，我、刚刚要不是进门前你拉了我一把，恐怕我就跟他们一样死在外面了……这个、这个游戏副本存活率应该挺高的吧，大家只要互相帮助、努努力，要顺利过关还是不难的对吧！”
左手边运动装女孩低声搭话，勉强镇定的神情，企图用轻松语气伪装出成熟的姿态。
然而幺冬还是一眼猜出她新手的身份。
所有老玩家都可以一眼分辨出新玩家与老玩家，就连这满屋子的鬼怪也都知道——这个人新不新鲜，毕竟谁不能感受到新人那青涩的、充满着莫名生机的活力呢？
餐桌上十五个位置很可惜地空出了三分之一，温热的菜肴摆放在他们的位置前，无人享用，而这五个人大概毫无意外地在外面变作了一滩肉泥。听着耳边传来的餐盘碰撞声，幺冬这般想到。
曾经的幺冬会为失去一只小狗哭得泣不成声，现在她已经能够调侃人类生命的未来了。
幺冬微笑起来：“不客气，遇到困难互帮互助是应该的，顺手拉一把而已。今后大家都要顺利过关呀。”
新人赞同地点点头，一双柔和的眼睛落下亮晶晶的泪珠，口中咀嚼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或许是吊桥作用，就这样格外依恋地看向幺冬的眼睛。
幺冬顿了一下，眸光微闪。
右手边沐己探头过来：“冬冬。冬冬。尝尝这个蛋糕，柠檬柚子味的，酸酸的、少见的味道不错诶！”
幺冬眨了眨眼，低头咽下嘴边的蛋糕，对他笑了一下，人高马大的沐己心满意足地握住她的手，无声地挪近了座位。
“今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呀？先介绍一下，我是冬冬，这是我的男朋友阿己……三个人行动的话，就可以互帮互助了。你觉得的呢？”
幺冬自然而然地发出邀请，心绪却漫不经心转到了别处。
过去她又是如何成功完成新人到玩家过渡的、最后一步？
＊
古堡别墅里年久失修的楼梯迈上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深夜三个人踩上去时，墙角处锈迹斑斑的污渍，轻微一震、剥落下来好似扬起了一层灰雾，若隐若现显现出一排排脚印，刺骨寒意、激起的恐惧更是拼命往身体里钻。
安静已久的黑夜缓慢爬上那副画像不变的笑容，仿佛一张在阳光下暴晒晾干的面皮，窸窸窣窣地褪/去色彩，变回了主人原本空荡的五官。
“这是鬼怪03217号，通常在古堡第一天遇上。你应该知道系统商店的吧，这本鬼怪手册就在副本商店里。里面有这个副本所有鬼怪的信息，可以用我们的积分去换哦。”幺冬不动声色地把手册往新手手里推了推。
新手低声问道：“鬼怪03217号……是什么鬼怪都有吗？BOSS也有吗？”
“除了BOSS都有的，送你了。”幺冬把手册塞到新手怀里，慢悠悠绕着三楼走廊走了一圈。
从幺冬的角度看去，她的位置正好可以与那副巨大画像面部眼睛的位置平视，仿佛被人用削皮刀完整削去整个面部似的。而这次幺冬能够肯定，没有烛光照耀下，画像的“眼睛”与她对视了。
她俯身望下楼去，餐桌上五份未动的食物经过一下午阴气腐蚀已经腐烂了。
新手擦着汗追上来：“这个、这个我不能拿。”
幺冬沉默着歪歪头，看向她满脸的汗水，抬袖给她擦汗，“为什么不能拿呢？”
温热的袖子贴着脸，寒意、汗水、恐惧，好似一下子被吸走了。
新手扬起脸，不好意思挠挠头：“鬼怪03217号的特征我已经记下来了，长发、无脸、移速快、攻击低，低星级鬼怪……其余的我想等我有了积分再从你这里买，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沐己一直默默跟着幺冬，见新手满头大汗奇怪模样也只淡淡瞟了一眼，一言不发。至于对之前幺冬送出手册的举动也没有丝毫要干涉的意思，直到这会儿，才悠悠开口：“你人挺实诚的嘛。不过我们不缺积分，既然冬冬送你就送你了，而且我们都看过了，也没用了。”
“……你不会以为这本手册是各个副本通用的吧？”
新手幡然醒悟，脸涨得通红，“谢谢你们。我、我会报答你们的！”
后知后觉地新手终于意识到，恐怕眼前两人与初入副本的自己截然不同，是超出自己经验和认识范围的存在。她捂住通红的脸，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连忙追了上去。
＊
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原本新手是这么想的。
望着袭来的低级鬼怪，新手越发能感觉到，自心底涌上的勇气，自己除了拖累进度之外，对冬冬还是存在帮助和期许的。不断有鬼怪从楼梯上、屋顶上、床铺下，如同沼泽地里冒出的泡泡，炸开般涌上来，新手咬咬牙挡在路口，余光看到幺冬从转角房间走出来、一个人。
“是鬼怪03217号。冬冬没事，我挡住得住！”新手喊到。
“你……挡住？”幺冬看她拼死抵抗的模样，皱着眉思考。
她站起身平静地走过来：“不。你挡不住。你的体力应该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其实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有潜质，能够坚持这么久。不过现在的你，即使是这种低级鬼怪，对你来说也是相当吃力的。而且……经过一整天阴气的腐蚀，你已经挡不住了……”
一只03217号勾住栏杆沿着墙壁爬过来，黑漆漆仿佛吞噬一切的恶臭身躯，缓缓从幺冬背后升起，如同拉起的帷幕，掀开身后跟随的鬼怪、一团团猛地扑向幺冬。
那股力量仿佛卷起千层浪，带着无尽的怨气与怒气似的，一路拍断数十根栏杆。在鬼怪巨大身影下，幺冬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新手目眦尽裂，根本来不及思考幺冬说的话，转身向她扑去，然而鬼怪的发丝紧紧地缠住新手脚踝。
鬼怪尖锐的指甲一寸寸抓上幺冬纤细的后背，背后的发丝四散掀起狂风。
新手扼住喉咙的尖叫声欲脱口而出，接着她的尖叫便哑然，忍不住瞪大眼睛。
只一刀，仿佛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光幕斩灭了追夜而来的虹芒，泼散开碎裂的丝丝粘稠的黑雾。在这场雨里，幺冬站在原地，死神般硕大而锋利的镰刀，刀锋一扫，如黑珍珠似的，一颗颗鬼怪躯干的碎片掉下来。
像是一场洗去罪孽的圣洁祷告，身后的鬼怪尽数被斩杀殆尽。
她一个人、斩去了一片鬼。
一天的时间是不足以认清他人模样的，进入副本那时那刻她牢记着这个道理。无论前期她如何竭力伪装出冷静，如何在心里默念着新人保护阶段仿佛无端地给自己增加勇气，还是在不自主间依恋上了冬冬带来的温柔。如果不是门前冬冬拉的那一把，她就死在外面了。
冬冬看人的眼神是含有温度的，不像她的男朋友无机质的灰眸透着沉沉死气。
临近死亡的瞬间，她也没能怨恨起冬冬。冬天是个不坏的人，曾经拉了她一把，如今没有再拉她一把而已。然而，其实那一拉她就已经还不起了。
不知是出于逗趣，还是蔑视。
鬼怪的发丝紧紧地缠住新手脚踝，收缩、覆盖，幺冬平静地看着，那双挣扎的手渐渐被发丝缠满、缓缓拖进黑暗……
“出来吧。”
幺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透明触角就着地板缝隙里钻了出来，拧巴着身躯，晶莹剔透的淡蓝色滚落时沾染几点血珠已经模糊不清，皮肤表面如同韧性果冻，竭力伸长枝干，从缝隙里一点点爬行出来寻觅幺冬的气味。在一片寂静中，那只东西贴住了幺冬的脚腕。
幺冬踩两下，扁扁透明圆形竭力般瘫在血泊中，仿佛垂头丧气的花朵。她弯下腰，抓起它把从地板里揪了出来。
她摇晃几下，冷冷地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古堡画作孕育鬼怪在副本里是基本常识，鬼怪手册上记载03218号画鬼会在第二天席卷城堡。画鬼——低级鬼，无法用物理攻击，本体藏在画作中，因此无法过分远离画作，适合远程攻击。幺冬在检查到大厅那幅画眼睛部分有问题，便下楼仔细摸/索一番。
然而她检查的结果就是——手上的这个怪物。不同于其他鬼怪混沌的透明色，毫无攻击力的柔弱，更不像是画鬼。
幺冬感觉到怪物又开始变形拉伸，黏上了她的手腕，毫无犹豫地用力拍掉怪物，“啪”——的一声丢在地上，又使劲踩得扁扁的。
楼下豹身的沐己优雅地跃起，跳上栏杆，舔了舔爪子，环顾了下四周，“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一身溜光水滑的皮毛主动钻到了她掌心下，幺冬顺着角度摸了两下，沐己蓬松温暖的颈部轻轻地蹭蹭住她的腰身，如同瘙痒般，尾巴摇着摇着，围着手臂绕了几圈缠了上来。
幺冬摇摇头：“发现了一只小怪物。”
“这是什么？！”沐己看着幺冬脚下那滩东西，瞪圆了眼睛，用爪子去勾，“会不会是特殊衍生？毕竟长久不变的副本在系统链条的演算下，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意外存在。”
“特殊衍生吗……”幺冬暗了暗眸子，从沐己爪子下解救出小怪物，顿了一下，“那应该会很厉害吧。我可以带走吗？”
透明的触角感受到安全的气氛，又缓缓伸/出来，并逐渐在地上站立起来，被锋利爪子勾破的皮肤再融化成饼状后便恢复原状了。幺冬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警告，那小怪物抖了抖，瞬间塌下去融化成了个圆饼。
沐己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今天有够怪的。”
“嗯。有点心情不好。”幺冬把圆饼怪物放进了口袋，俯趴着骑上黑豹的脊背。
“那今晚我不变回来了，这样你可以在我的怀抱里安静地睡一晚，兽神会保佑你做个好梦的！老实说，虽然我不懂你总爱捡小动物的习惯，但每次你总是会很变得很难过呢……不过，我会努力陪着你的。”
黑豹慢悠悠地踏过新手尸体的残渣，尾巴摇了摇，抬首用嘴唇亲/吻幺冬的手腕，扭头跳上屋顶，一瞬间身躯与黑夜融为一体。
在这个有人死去，有怪物存活的夜晚。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终是在黎明即将来临前、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献上我的心脏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