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随橙

4、缺氧 他性格其实

　　实验室里一直忙碌到傍晚五点多钟，终于将所有的bug找完。
　　沈遇白开始赶人，“得了剩下几轮测试交给我们来就行，辛苦楹茉了，梁嘉现你带楹茉吃点好的去，让赵森言报销。”
　　梁嘉现把手里笔一丢，椅轮往后转，跟桌子拉开距离，站起来，不急不慢地应了声。

　　走出实验室，等电梯的间隙，沈楹茉不自觉去看他。
　　梁嘉现这人性子不热情，刚在实验室待了那么久，沈楹茉都没怎么听见他开口，偶尔的交流都十分简短。

　　沈楹茉想起那会儿，她跑出来一个很难找的bug时，她心情像解开一道难题。她情绪外露的有点明显，扭头跟旁边的梁嘉现说：“我找到这个了。”
　　说完她对上男生纯黑的眼眸，才意识到自己语气特别像炫耀，或者像在邀功求夸奖。
　　她顿时变得有些窘迫，但心底后悔还没来得及腾升起来。
　　梁嘉现低头，视线扫了眼她指的地方，回应道：“好厉害呢。”
　　音调慢悠悠拖着，听起来不太认真，可居然似乎透着点漫不经意的温柔与纵容。

　　......温柔？纵容？
　　沈楹茉耳朵莫名烫了下。
　　是她的错觉吧。

　　心里想着一定是错觉，沈楹茉重重地抿下唇，刚移开的视线又忍不住看向他。
　　他低头握着手机，拇指时不时按几下屏幕，应该是在跟人发消息。

　　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
　　沈楹茉没有再看他了，因为看他要回头，这样太明显。

　　他站在右侧角落里，两人没有任何互动，连眼神交集都没有。
　　显示屏上数字从高到低跳着。

　　17、16、15、14......

　　楼层数字调到9的时候，身后传来他有点懒洋洋嗓音，“日料还是中餐？”
　　“......啊？”沈楹茉过了两秒大脑才过完他的话，顺势回头，“都行。”

　　“吃辣吗？”
　　“呃，不吃。”
　　沈楹茉有点辣椒过敏，一点辣都吃不了那种。
　　他点点头，空气重新寂静下来。

　　从叉院创新实验楼到南门景园街，一路上有很多人认出他，频频回头。
　　沈楹茉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

　　出了校门，梁嘉现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子。
　　他拉开后座车门，转过身，见沈楹茉仍停在他几步远外，好半晌一动不动。
　　他挑起眉，“愣什么？”
　　沈楹茉的目光和他相对。
　　他轻声催促了句，“上车啊。”
　　四周几个经过的人好像隐约看过来一眼，目光如有实质，沈楹茉仿佛被扎了下。
　　沈楹茉匆匆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快步上前钻进车内。

　　上了车又是一路无话。
　　这个点是晚高峰，又是周日，车流量很大，几公里的路程开了半个小时。

　　他们在京大附近的商圈下了车。
　　人潮拥挤，梁嘉现带她进了商场，走进五楼的一家粤菜馆。
　　他手机扫了桌角点餐码递过来，“如果你吃鹅肉的话，他们家招牌脆皮烧鹅挺不错。”

　　沈楹茉含糊地哦一声，说了谢谢接过。
　　浏览菜品时，屏幕微信顶端上不时弹出他收到的消息。沈楹茉没有故意去看，每次消息横幅刚弹出来就被她指尖上滑掉。
　　但是她心头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隐秘感。

　　沈楹茉点餐都不专心了，随便点了两个素菜，又找到他说的脆皮烧鹅，招牌菜很好找，最上面店家推荐里就有。
　　加上总共三个菜，一荤两素。

　　沈楹茉有些脸色不自然地将手机还给他，“我点好了。”
　　他垂眸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加了几个菜。

　　没一会儿，餐全部上齐。
　　不知道是谁一直给他发消息他手机一直在震，他拿起来看了眼，
　　突然，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眸，问她：“能拍你吗？”

　　“啊？”她愣住。
　　梁嘉现坐在对面，冲她晃了晃手机，解释说：“给沈遇白汇报一下，证明我没虐待你。”
　　沈楹茉懵懵地哦了下。

　　还没说好不好，他已经直接将手机放到桌面上，推向她。
　　沈楹茉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上面是他和沈遇白的聊天记录——

　　沈遇白：【吃上没】
　　梁嘉现：【1】
　　沈遇白：【吃的什么】
　　他拍了一桌菜过去。
　　沈遇白：【你不能是一个人在吃吧】
　　梁嘉现：【。】
　　沈遇白：【你真在一个人吃？？？？（微笑）（微笑）（微笑）】
　　梁嘉现：【我一个人吃这么多？】
　　沈遇白：【指不定你就故意唬我的呢】

　　他在沈师兄心里似乎信誉很低的样子啊......？
　　沈楹茉看的都沉默了。

　　他右手撑着下巴，不怎么专心地看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能吗？”
　　沈楹茉抬起头，一张桌子之隔，两人隔着店内薄白的光线对视，灯光下梁嘉现的眼神有些朦胧。

　　过了两秒。
　　沈楹茉听见自己轻嗯了声，“好。”

　　但最后梁嘉现还是没拍，只是让沈楹茉用他手机给沈遇白发一条语音过去。
　　沈楹茉第一次面临这种事情，拿着他手机像一块烫手山芋。她手指长按住聊天界面下方，清了清嗓子，才语气干巴巴地说了句：“沈师兄，我在的。”
　　消息发送出去，便不敢再看多一眼。

　　沈楹茉赶紧把手机物归原主，所以她不知道也没看见，那头沈遇白几乎秒回过来的，一连串问号以及刷屏的大拇指。

　　**
　　一顿饭吃完快要八点钟，天边都褪成暗色。
　　下楼时，沈楹茉本来想先定位打车，饭钱与来时车费全是梁嘉现付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也不太能习惯。

　　她刚拿出手机，梁嘉现瞥见她动作，有点猜出来了。
　　“等会儿。”
　　“还不走吗？”她问。
　　“嗯，芒果椰奶喝么？”他向不远处抬了抬下巴，“那家的很好喝。”

　　沈楹茉看过去，没想到那家冰饮店名字居然就叫芒果椰奶，她愣了下，“好，那我......”
　　他打断，“不用，饭是赵森言请的，晚点儿我会找他要钱，这是他该的。”

　　沈楹茉把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说完，“......我去排队。”
　　那家店队伍排着好十几个人呢。
　　他有一瞬怔住，然后笑了下，“走吧，一起。”

　　冰饮店就在商场一楼外侧商铺，排了一会儿队，两人走出店门，梁嘉现随手将冰饮搁到一旁户外桌上。
　　沈楹茉喝了一口芒果椰奶，甜甜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味蕾口腔。她想起来之前沈遇白说的，梁嘉现喜欢喝芒果椰奶。
　　那时她半信半疑着，现在得到验证了。
　　原来他是真喜欢喝啊。

　　沈楹茉咬着吸管去看他，“现在我们回学校了吗？”
　　他说：“回，等车呢。”
　　沈楹茉反应过来，“你又打车了？”

　　什么叫‘又’？
　　梁嘉现略略偏头，瞥了她一眼，“打车费也该赵森言报销。”
　　“赵森言要这么大方吗？”
　　沈楹茉其实想问，赵森言是什么外置钱包吗？

　　他思索两秒，缓缓点了点头，“你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应该的。”
　　“哦。”沈楹茉也慢吞吞地点点头。

　　她发现梁嘉现点头的时候似乎会习惯性地微垂眉目，薄薄的眼皮和漆黑的睫，让他看起来有种矛盾的矜贵锋利又散漫的独特气质。

　　还有，沈楹茉发现他性格其实有些恶劣的。
　　外人眼里冷淡不好接近的天之骄子，私底下其实有点坏。

　　沈楹茉抿住唇，本来还想说什么，忽然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脖子......耳朵上？
　　她今天扎的高马尾，脖颈和脸部轮廓完全露出来，她是很标准的鹅蛋脸，五官也标志，碎发垂落脸侧，青春漂亮到极点。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在想不会是刚吃饭时候嘴角沾到没擦干净吧——

　　他说：“耳钉掉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耳钉，递给她。

　　哦。
　　不是嘴角没擦干净丢人了就好。

　　沈楹茉松了口气，连忙伸手接住，“谢谢。”
　　“不谢。”他拉开椅子坐下，“不戴吗？”
　　“......戴的。”

　　沈楹茉抿唇，握紧了紧手心的耳钉。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男生指尖划过时似有若无的触感，有点痒......明明是一触即离，甚至说不定都没碰到，只是幻觉。
　　属于男生微热的体温，却好像让她手心都被氤氲得烧起来。

　　她抬起手去戴耳钉，梁嘉现就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靠到椅背上，微抬着脸，黑眸望着她。
　　怎么感觉他看她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啊......？

　　沈楹茉睫毛颤了两下，垂下眼帘，不跟他对视。
　　好不容易戴好耳钉，沈楹茉手臂都举得累了，腕骨隐隐发酸。
　　她掐了掐掌心，放下手，转了转两下手腕，若无其事般绕回之前那个话题，“所以赵森言知道他这么大方吗？”
　　梁嘉现的视线从她耳垂上移开，跟她对视，“干嘛，你很关心他？”

　　“没有......因为你说他会报销。”
　　沈楹茉表情有点干巴巴的，他看了两秒，轻笑了下，“是。”他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放心，他不会有逃单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