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90、良人可期（二） 昌州城外，

　　昌州城外，祝家宅邸，兜兜转转，我仍旧回到这里。可而今除了静心将养，我倒失去了前次日日想要离开的迫切。
　　安澜说：“叶家……小姐暂时不要回去的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稍稍错开目光，可我还是一眼看见那双微垂的瞳眸中，半是怜悯半是不忍心。
　　南辞也执了我的手问：“你还病着，舟车劳顿实在不让人放心，就留下来让我照顾你可好？”
　　他们口径如出一辙，连语气都是同样的小心翼翼，我又怎好拂逆华容的良苦用心？
　　是吧，如果不是叶家四少授意，安澜怎会任由南辞将我带到这距离沪城百里外的昌州来？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让人想自欺都难寻借口，可总有些事实难以启齿，那么或许，不拆穿，便算仁慈。
　　我努力挽起嘴角，对安澜点一点头：“那你先回去……回去给哥哥报一声平安，说我在这里有祝帅照顾，请他放心。”
　　“好……”
　　他转目向南辞，略略致礼：“那便请祝帅多照拂了。”
　　“芙苏我自会好好待她，只是安澜，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这话连我都颇觉意外，手中温热微微收紧，似乎带着无法言说的急迫，可南辞面上却没看出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短暂的停顿后，他解释般继续道：“看得出来芙苏很信任你，有你在身边，我……和四少，我们也好放心。”
　　不待安澜回复，又转向问我：“芙苏，你说是不是？”
　　“我自然愿意，可安澜他……”
　　如今安澜是我与叶家间唯一的联系，我当然想要留他在身边，虽然南辞的提议出乎意料，但我也并非从未考虑过。可叶家适逢多事之秋，华容应该比我更需要安澜，再者说，安澜这么优秀的人才，只让他日日跟着我，岂不屈就？
　　这诸多考量正不知如何说得清楚明白，却听安澜已接口道：“可我毕竟是叶家人，便是小姐未来如何安置，我也该先回去面报四少，再听安排。”
　　语毕，又对我道：“四少让我跟着小姐，自然是小姐在哪，我便在哪。”
　　这话中意思，是应允了？
　　他眸光明澈，如清月照渠。离家的近千个日夜里，幸而有他，才不至让我觉得孤苦无依。
　　那日华容曾说：“七儿，今后，让安澜跟着你，即便我不在，他也有能力护好你。”
　　如今想起，原来早在那之前，华容就算好会有这么一天。我只当他早早为我谋好出路，却原来，他早早谋划的，是自己的退出。
　　安澜临行之前，我终究没忍住叫下他：“请帮我给四哥带句话，就问他……问问他，七儿究竟犯了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才让他狠心不要我？
　　可是我有太多不知道的事，就如我不知道这一问后来在华容心口砸出多深的烙痕，直砸得他身体瞬时就脱了力，数日勉力维持的支撑终于不堪重负，沉坠着往下落。他扶住桌案好容易才没让自己倒下，却抵不住胸腔里绵延不绝揪心裂骨的痛楚。眼前明明已经漆黑一片，竟不知为何总能看见一张凄楚含怨的脸。
　　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被他唤作“七儿”的妹妹，是他立了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子！对，他立了誓的，不管什么代价，他要她平安。不管，任何代价！
　　可是七儿，能不能别恨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