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27、花样锦年（四） 清晨是被鸟

　　清晨是被鸟鸣声叫醒，日光似一汪新泉，透过指缝洒进来，通灵清澈。窗外是同昨日一样的花团锦簇，然而每回看，每每让人惊赞。
　　时间尚早，华容或许还未起身，我梳洗更衣，独自去园里走走。日光倾城，每一刻都是良辰美景，薄雾将散未散，凝作芬芳的花魂，我跻身花间小径，也想成为这群芳中的一朵，在那人眼中落影，在他指间亭亭。
　　此刻，我嫉妒这群芳中的一株木芙蓉，被华容悉心浇灌的那株木芙蓉。
　　“哥哥。”
　　华容举目看来，于是他方才落于花枝上的温柔和煦便倾数给了我。霎时间，我发觉自己嫉妒得好没道理。
　　“来，七儿。”华容递过来一柄花剪，说：“刚征得主家应允，你可愿试试？”
　　“还是不要了吧，哥哥，你看它们开得多好，剪下来可就活不长啦，我想看，在园子里看也是一样的。”
　　他忽而笑了：“我家七小姐真是个良善的好姑娘，你如此爱花惜花，不如将来也建这样一个园子，让你日日与花为伴。”
　　“真的？”
　　他走近一株开败的蔷薇，再次将剪递给我，说：“照料园圃可是门费心思的活计，你先试试自己是不是喜欢，若是觉得不耐烦，那么日后多招些伙计帮忙打理也是可以的，就是少了些乐趣。”
　　原来他刚才不是唤我采花，而是教我如何修剪花枝。我知华容行事向来考量周全，只不过园子还未建，这考量得未免太早了些。可他难得有兴致，我顺从接过花剪，在他指导下动手尝试。
　　“这处，看见么？还有这处也将败了。”
　　“七儿，从这里落剪。”
　　“当心花刺，七儿，别伤到手！”
　　他目光专注，焦点全落于我在枝蔓间穿梭的一双手上。蔷薇枝多刺，华容干脆执住我，小心的在花枝间挪移。原来，剪枝是一门如此有趣的活计。也或许，育苗、浇灌都是一样有趣，我要的并无所谓是否与花为伴，我要的是他，只要有他，再多的繁冗琐事，都会一件一件变得有趣。
　　执子之手啊……他心里可曾想到这句？柔暖叮咛印上我的面颊，自然，还有他柔暖的呼吸，悠悠荡荡的，像一个绵长的亲吻。
　　面上不受控制的热起来。我想自己此刻定然像极一只煮熟的明虾，在华容怀里红彤彤的冒着热气。念及这画面，自己倒被自己逗乐了。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华容停下动作，侧望过来，问我：“怎么了，七儿？你……”
　　他忽然顿了顿，我这才惊觉自己的脸色定是红透了，正不知如何解释，华容已松开我，退开半步，说：“看我，都忘了时辰，日头原这样毒了，七儿，我们走吧。”
　　园内雾气消散，日色刚刚开始清爽，我多想问他：你为我开脱的理由，是不是连自己都骗不过？
　　可我终究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四周虫鸟啾鸣，花叶热烈张扬，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而我万分小心的静默，万分小心的不让这层壁垒被打破。
　　万分小心，只因为万分在乎。我隐秘的爱情，因这，昭然若揭。
　　“七儿，看着脚下。”
　　前方木阶狭长陡峭，华容回身牵起我，如往日一般自然。忽然有些可怜自己的多虑，我在他眼里心里从来都是妹妹，哪有什么壁垒？何苦拘谨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