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梦辞》芳萋萋

119、众生皆醉（二） 觥筹交错，

　　觥筹交错，灯红酒绿，可这夜于我而言，单剩下浓重的黑。漫漫苦寒，索然无趣。
　　我竟不知，华容的英文这般流利，他无论走在哪，都是瞩目的焦点。不断有人过来招呼，他在这里的人际关系，看似比生活了四年的我还要熟稔。
　　交际应酬，他自游刃有余。原来他从不需要我。心中越发黯然，我端了杯酒，慢慢退出他的视野。
　　葡萄美酒甘香顺喉，愿可解忧。有相熟的朋友携伴过来敬酒，高脚杯清脆相击，奏一场酣畅的欢曲。记不清添过几次酒了，我来者不拒，推杯换盏间，已经微醺。
　　什么圆润处事，玲珑八面，说白了，不就是讨人欢喜？我除了难讨你欢心，他们的，有何不轻易？
　　我看着绕于身畔的诸多欢颜，心中却模糊的难过。水晶杯干脆斟满，深红酒液折断光线，将这世界照得支离破碎。
　　“Cheers!”（干杯！）
　　“She is drunk, can I have this for her?”（她醉了，我帮她喝吧？）
　　手中酒杯忽被夺走，不知华容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举杯致意，我尚来不及阻止，已看他仰头一饮而尽。
　　满满一杯，涓滴不剩。空杯抵在他修竹般的指间，锻出深刻的青痕。
　　“哥。”我极少见华容沾杯，也不知他酒量如何，但这样一整杯灌下去，再好的酒也不会是什么好滋味。
　　“Great! And who you are?”（好样的！但你是谁？）一人越众而出，手中托了半盏酒，问向华容。
　　“Jason……”（杰森……）
　　我与Jason同窗求学，算得上相熟，他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此际咄咄逼人的样子，定是误会了什么，我急于解释，却听华容回道：“I am her brother,and you must be Jason! Is Mr.White your father? I just talked to him, he is very proud of you.”（我是她的哥哥，你一定是杰森吧！怀特先生是你的父亲吧？我刚跟他聊天，你是他的骄傲。）
　　一番话，那金发碧眼的男子歉然笑了：“Brother? Sorry, I didn’t know. Mr.Ye, nice to meet you.”（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叶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他执杯相敬，也不等华容举杯，便赔罪似的一气喝完。
　　“Nice to meet you,too. Thanks for taking care of my sister,but……”（也很高兴见到你。谢谢你对我妹妹的照顾，但是……）华容微微倾身，靠近Jason，尽管刻意压低嗓音，我还是清楚的听见：“But next time, don’t let her drink.”（但是下次，别让她喝酒。）
　　轻描淡写，竟让人听出一丝威胁。侍应过来斟酒，他亲手倒了一满杯，举向身畔众人，敬道：“Excuse us.”（失陪了。）
　　“哥哥！”我抬手欲拦，却只堪堪够上他衣袖。
　　又是倾数饮尽！殷红酒液沾染唇畔，像浸透整个春光的红樱，可他面庞上的那点血色似乎也被这艳光吸尽了。
　　“哥。”我忧心忡忡去接他手中空杯，倒被他顺势牵起便走。他掌心恰覆在我腕间玉镯上，肌肤相触竟比那玉料更觉冰凉。
　　“叶芙苏，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极少连名带姓的叫我，这一声如金玉硌于肌骨，又冷又疼。我也倔着性子回他：“攀权附贵！不喝酒，如何让他们记忆深刻？”
　　“攀权附贵？我何时沦落到要这般作践自己妹妹？”
　　他凝结的眉宇分不清是因为愠怒，还是忧虑，或者是因他刚才喝的酒？我无心再争辩，反手攥住华容，问：“哥哥，你没事么？你可有觉得难受？”
　　原来无论什么因由，我都舍不得让他难受。
　　“Fusu, there you are.I am looking for you.”（芙苏，你在这，我正在找你。）
　　Judy遥遥走近，目光在华容身上略一梭巡，便被攫住不动了。华容来的这些天，好似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回想当年，相较林香初见华容时的反应，Judy如今的举动可谓之大胆。
　　“Nice to meet you.I am Judy.”（你好，我是朱莉。）
　　她率先伸出手来，五指坦然的递向他，简单而直白。
　　“Ye Huarong.Nice to meet you，too.Miss Brain.”（叶华容。你好，布莱恩小姐。）
　　华容清浅一握旋即放开，却又听她调皮而郑重的强调：“Please,call me Judy.”（请叫我朱莉。）
　　“Fine,Judy.Can you do me a favor?”（好的，朱莉，能不能帮我个忙？）
　　“Sure.”（当然。）
　　华容指指我，说：“Please keep an eye on her.Do not let her have a drop.”（请帮我看着她，别让她沾一滴酒。）
　　他待人向来谦谨有礼，而今低眉轻语的模样，更让人如沐惠风。不知他又交代了些什么，Judy只差没有拍着胸脯，赌天发誓：“No problem.”（没问题。）
　　原来多的是人想要对他好，而我何其有幸，做他的妹妹，生来便有待他好的权利。
　　我闭目深喘，迫使自己按下胸臆间泛滥的酸涩，一遍遍默念：叶芙苏，该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