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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三寸天涯(五) 若是夜,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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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夜,就止于这幕该多好。
偏偏啊,岁月且长,快乐总因短暂而倍觉珍贵。
华容音色如水,声声溶于静夜里。他说“没事了,不怕”,我伏于他肩头,却开始怅惘天长地久。可他难掩困顿,偏强撑着精神安抚我,让我多挨一分钟,都觉不忍。
“哥哥,夜深了,你歇下吧,我回了。”
“路上黑,让安澜送你回去。”
“好”,想了想我又折身嘱咐:“哥哥,你气色不好,明日多睡一会,若觉得不适,千万不许瞒着,明天还是先让厨房炖些滋补的汤品,主楼的寝居已着人快点布置了,过两日你就能搬过去,还有,还有……”
“好,还有什么?”他笑容里有阳光,任我喋喋不休。大多数时候,他对我的耐心,近乎纵容。
“哥哥。”
“嗯?”
“哥哥。”
“怎么了,七儿?”
我摇头:“没事,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
如今,我唤一声,便能听你应一声,这是多么奢侈的幸福。明天,好在我们还有明天。那些来不及的倾诉和所有的恋恋不舍,还有明天未完待续。
然而当天光放亮,我欢欢喜喜去寻华容的时候,却被告知:“四少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身边可带了人?”
丫鬟想了想说:“安总管也不在,许是一同去了。”
有安澜随行,多少可以让人放心。
“那可有说什么时候回?”
丫鬟摇摇头,转念又说:“四少临行前吩咐,让小姐今日先别出门,在家等他回来。”
“在家,等他回来……”华容说这话时,会是个什么声气?会不会如我一般,勾勒出这平凡世间,炊烟缭缭的相守来?
“小姐,小姐……在笑什么?”
我竟在笑么?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天堂地狱。
“没什么”,我依旧笑着,毫不掩藏喜悦,叮嘱丫鬟:“你去让厨房多备些食材,我要亲自做菜。”
“小姐亲自做!今天是什么喜庆日子么?”
当然喜庆,得他相伴,还能有什么能比这更喜庆?
原来心存希冀,连等待都是快乐的!我缠着厨娘,从白露沾草到云霞泛金,厨房里像经历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终于从这废墟里端出完整的六道菜品。华容回来的时候,我捧着炖了半日的淮山参鸡汤,终觉功德圆满。
“哥哥,你回来了,快……”
“这是怎么了?为何弄得灰头土脸的?”华容凝了颜色,转向丫鬟问:“怎么让小姐亲自做这些?”
我忙接道:“是我要做的,我是想……”
——给你一个惊喜。
然而他面上只有恍惚的急切,一壁接下汤递给厨娘,一壁吩咐丫鬟:“去给小姐重新梳妆,换身明艳的衣裙。”
“哥哥,饭菜快凉了,你先坐下来吃饭吧。”
我转身去端汤碗,却被华容拦住:“七儿,你快去梳画,哥哥带你出去。”
“出去?”
“去参加晚宴啊,布莱恩先生送来的邀请帖,你不记得了?”
“那是今晚?”昨天Judy来送帖子,可我一门心思都在那封电报上,还真的没多留意。不过在英国这样的晚宴聚会犹算频繁,我只是偶尔应酬,何况现在华容回来了,我更不愿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交际上。
“哥哥,我们不去了吧,家里饭菜都备好了。”
“不行!今天各政界名流都会出席,我们需得去!”
他毫不犹豫的拒绝,我看着一天辛苦即将付诸流水,心下颇有几分委屈,嗓音不由坚硬起来:“那又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不想去!”
“七儿,听话……”他伸手过来拉我,声色里七分柔软,三分疲惫,他知道如何一句话就能让我丢盔卸甲,可他不知,我也会因他一句话遍体鳞伤。
华容说:“七儿,听话,你要多结识些名流贵族,要学会如何在这世道立足。”
“为什么?”
“哥哥怕不能永远护着你,将来你……”
我甩开手,绝望而执着的再问一次:“为什么?”
他瞳中流光细碎,宛若水晶溅落,再难完满。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道碎了。我听见他说:“因为你总要嫁人,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你不能在哥哥身边呆一辈子。”
句句在理,却……字字诛心!
“你来,原是为这。”
那日他说他是为我而来,他或许并不是骗我,只怪我没有理解其中深意。如今,一切都豁然开朗了,我问他:“之前急着送我出国,现下你不远千里,又是急着将我许出去?”
我存了一份侥幸,哪怕他缄默不语,我便权当自己多心。可是他说:“七儿,你是我的……我的责任,我总该为你的今后好好谋划。”
“好好谋划?就是谋划如何一遍遍将我送出去?”这场景仿佛与过去四年完美衔接,对吧,这残酷的真相,才最是合乎情理。
可惜我的浮生大梦啊,来得太晚,又醒得太早。它虎头蛇尾的落于这幕,教人好不甘心。
“七儿,我……咳……我其实,咳咳……”华容许是说得急了,胸间压着咳意,刚被我负气甩开的手,在身侧虚握成拳。
“四少!”安澜不动声色的靠过来,隔断我的视线,他劝:“小姐若实在不愿去,不如就算了吧,何况少爷也累了一天,不必急在这一时。”
他扶过去的手被华容一臂拦下,待平复呼吸,那身姿依旧挺立不屈。华容说:“安澜,你该劝的不是我。”
那粼粼的目光罩过来,无端让人有种情深不寿的错觉。他唤我:“七儿,你要如何才肯去?只要你去,让我怎样都可以。”
我竟不知,温言软语,原来可以用作武器。他百般退让,却迫得我避无可避。
“好,我去。”闭上眼,我掩落凄怆,肺腑一句,无奈却难掩真意:“哥哥,只要你高兴,我也怎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