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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二】 ...

  •   谈青书:

      展信佳。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又是一个冬天。落了一场雪,越发冷了。

      我身体从去年起就不大好,这样的冷不太能受得住。上了年纪,人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病,我倒也有心理准备。

      季子业却总说我这些年就是心结过重,忧思不解。上个月住院后,他来看我,每每气冲冲地来,气冲冲地走。

      牧之也常来看我——牧之已经长大很多,比季子业这个当爹的都要高了。你还记得吗?每年我们都一起来看你,你一定记得的。

      你记性好,记得许多事。

      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今年四十有一。在别人正当壮年,堪称不惑的时候,我却觉得自己开始衰老。

      我的头发不再乌黑,鬓边已有银丝。渐渐的,皮肤也褶皱,身体不再受控制。

      于是我才发现,原来自你离开已经好久了。久到我生出白发,正在走向死亡。

      衰老带来的影响是各方面的,这些我都可以原谅。唯独记忆这一项,我希望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记忆中那些五彩斑斓的画面终于悄然褪色。

      平日生活里,我总担心没关闭家里各种电器开关。每天出门去学校,一直要反复确认。

      也许吧,我是真的老了。

      可是谈青书,我还清楚记得。

      我记得一九九七年,你在漫天大雪里抬头看我。我记得任何瞬间,我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刻。

      我常常想起你,常常梦到你。

      梦里你那样年轻。你永远年轻。

      你不笑时冷冷的,让人想起巍峨的雪山,从你身旁经过的风都是清冽的。可你笑起来那样好看,于是冰雪消融,天地间的温柔都在那一刹那了。

      我年轻时候除了你再没见过这样的人,老了也不曾见过。没有任何人同你相像。

      谈青书,你是特别的。在我这里,你就是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爱情。

      可我老了,就要去往地底。

      我无法再为你拂去坟上青树结的蜘蛛网,无法为你在寺里祈福求得你下辈子无灾无病,顺遂如意。

      但我很高兴。

      才提笔写这封信时我就想,将这封信寄去地府,但恐阴阳相隔,阎王爷不肯转交给你。

      所以我打算贴身带着,到时候亲自交给你。

      死并不可怕。

      我是喜欢,甚至向往这个字的。一想到死后能来见你,我只有高兴。虽然曾经,我确确实实厌恶死亡。

      活着比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

      你去世后的十八年里我认真生活,孝顺父母、教书育人,我自认为没有季子业说的心病重,放不下。

      我早就放下了。

      我早就明白,相爱太难。

      当年那块手表从未懈怠。它一如既往,稳定、准确地转动时针。

      这让我觉得安心。

      零八年你出差前夜,将表给我。告诉我,平安符你带着,这块表便好好收起来,不要让它跟着人奔波,以后还要完整无缺地传下去。

      但你没有回来。

      我也没有等到你。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难过。你那么年轻,去的时候,那么年轻。

      幸而如今我也时日无多,身后事已一应交代妥当。除了这封信的纸笔,是我单独要求。

      季子业递给我东西时,陡然落了泪。这些天来他脸上没个笑,一见我就气够呛。

      这么大人了。

      他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又一把,我也哭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哭了。

      天也哭了。

      我转头望去,窗外下了雨,点点滴滴。仿佛透过这场雨,看见那年你骑摩托车载我,我们迎着风,在弋青江上疾驰而过。

      时光匆匆,竟已阴阳相隔十八年。

      谈青书,我很想你。

      而这一年,我终于可以来见你。

      方程
      二零二六年腊月十八于东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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