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西月泠

13、所谓宿命

　　太子寿宴后，不出梓青所料，栖凤山庄受到太子的多方照顾，这是拉拢梓青的第一步。
　　这日，梓青召集了各主事开会，让各位主事熟悉一下她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庄主。
　　“庄主，前日宫里的李公公到迎客居定了三百坛醉红尘，还说以后可能会经常到迎客居定酒。”曼朱这话的意思便是说醉红尘如今是御酒了，以后必定会有更多人对醉红尘趋之若鹜。
　　梓青淡淡一笑：“如此一来，最近可能会有很多酒楼推出仿制的醉红尘，我们无需理会，真正懂酒的人会分辨，若只是为了显示身份就更加不会去买那仿货。曼朱你要小心保管醉红尘的酿制之法，万不可泄露出去。”
　　曼朱垂首微笑：“庄主教我们以流水线的方法酿制醉红尘，除了我与庄主，根本没人知道醉红尘完整的酿制过程，定不会泄露。”
　　梓青点点头，又转向众人：“我刚回庄不久，大家可能还不太习惯。以后大家无需改变什么，有什么事还是跟木言汇报。今天请大家来，也只是为了跟大家认识一下罢了。”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最近我从木言给我的账本中发现一笔很奇怪的账。”梓青伸手接过木言递过来的一本账册，翻开放在木几上，对左下手的茶楼主事朱贵笑道：“朱掌柜可否解释一下这笔账？”
　　朱贵看着梓青的笑，却是冷汗涔涔，一边用丝帕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断断续续地道：“这，这……”
　　“啪！”一旁的木言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这什么这，说，这些账是怎么回事！”
　　朱贵被这么一吓，猛地跪倒在地，叩首认罪：“庄主息怒，庄主息怒，是小的好赌成性，输了八百两，实在是无力偿还才会挪用茶楼的盈利。庄主恕罪，庄主恕罪！”
　　梓青也不说话，接过侍女沉雪递过来的茶杯，悠悠地打了打茶沫，轻抿一口，皱了皱眉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冷冷地盯着下面跪着的朱贵：“你私自挪用沉香苑的资金已是罪无可恕，居然还敢以次充好，将这次茶混在我沉香苑的上等茶叶中出售，谋取私利，实在是胆大包天！木言，将朱贵从我栖凤山庄除名，并在业内昭告他的恶行，本庄主要他寸步难行！”
　　朱贵一听梓青的话，吓得是浑身发抖，更加是悔不当初，忙磕头认错，求饶不止，只希望梓青不要将此事在业内昭告，因为如此一来他是势必找不到活干的，那岂不是要另寻出路。但以栖凤山庄目前在商界的影响力，就算他愿意另谋生路，又有谁敢雇佣他？
　　然而梓青完全不为所动，并命人将他逐出庄去。处理了朱贵，梓青转头对木言道：“马上将各地的沉香苑都关了再另外找人接手。这个朱贵，毁了沉香苑的声誉，要再挽回就不简单了。所幸以次充好这种情况只有抿州一处。木言，你知道怎么处理吧。”
　　“是，木言明白。”
　　梓青满意地点点头，对其余主事道：“希望诸位引以为戒，万不可做出同样的事来。好了，今日时辰不早了，诸位都去休息吧。奇伯，派人带各位主事去客房。”
　　打发了众主事，梓青与木言二人往书房而去。
　　“言儿，你说谁适合接手沉香苑？”
　　听姐姐这样问自己，木言垂首沉思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抬手指向梓青身后的沉雪：“她最合适不过了！”
　　沉雪一愣，摆手道：“不行不行，沉雪只会服侍庄主，别的什么都不会。小公子你别乱说。”沉雪这个丫头，是木言从人口贩子手里买来服侍梓青的，跟着梓青久了，也恢复了少女的活泼，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沉默寡言，也时常与木言顶几句嘴，开开玩笑。
　　梓青看着沉雪，倒是很认真地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啊。沉雪年纪是小了点，不过胜在聪明机灵，对茶又有独特的敏感，这次的事也是沉雪最先发现的。不过嘛，缺点管理经验……”
　　“是啊是啊，沉雪不会管理。”沉雪以为自己可以以此为借口逃掉这次的差事，却被木言的话给毁了——
　　“我帮她！”
　　完了，逃不掉了。
　　果不其然，梓青拍板定案，将沉香苑交给了沉雪，木言从旁协助。
　　看着木言与沉雪打打闹闹地离开，梓青笑着摇摇头——这个木言，也太明显了。算了，由他去吧，反正沉雪这丫头她也挺喜欢，日后若能有个结果也不错。
　　夜幕降临，梓青推开书房的门往依云阁走去。
　　“梓青。”一声低唤，止住了梓青的脚步。转身看去，身后是一身黑衣的天星。
　　梓青自知已被认出，却百思不得其解：“天星你，怎么会……”
　　天星淡淡一笑：“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梓青点了点头，领着天星往依云阁走去。
　　“依云阁？”天星看着门匾，若有所思。
　　梓青夜抬起头，看着自己亲笔所提的三个大字，唇角的笑意有丝苦涩：“走吧，进去说话。”
　　走入二楼房内，梓青倒了杯碧潭飘雪给天星：“你今天来，是为了他吧。”
　　天星点点头：“你一定很好奇为何连我都认出你了，王爷却没有？”梓青并未回答，但眉间的苦涩已肯定了天星的猜测。
　　“我与你朝夕相处，对你又怎会陌生，再加上我也懂些易容之术，我虽然做不到如你这般天衣无缝，却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其实，若王爷没有失忆，他自然也是认得出你的。”
　　“失忆！”梓青瞪大了双眼，有些意外，“他为何会失忆？”
　　天星轻叹一口气：“你知道王爷的身世吗？”
　　梓青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知道实情的，除了我和王爷以外，都死了。如今我来告诉你这些其实是有些不情之请，我希望你帮帮王爷，至少，不要去帮太子。”
　　梓青其实也料到天星的来意如此，也不多说什么，示意天星把话说完。
　　“王爷的母妃是前朝云妃，与皇后凤华颜情同姐妹。在后宫之中，能如云妃与皇后那般的交情真的是万分可贵，云妃也因为皇后的庇护一直安稳度日，还深得圣宠。幼时的王爷对皇后也分外亲近。谁知道，后来居然会发生那样的事。”天星顿了顿，继续道，“一日，皇后邀云妃到凤仪殿去，竟然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听随侍云妃的大丫环，也就是我娘所言，是那德妃欲毒害皇后，买通皇后身边的丫鬟，在皇后的杯中下毒。皇后为求自保，又不打草惊蛇，竟将酒杯对换，害死了云妃。我娘未免牵连到小皇子，便连夜趁乱带着小皇子偷逃出宫。幸得云妃宫中的侍卫相助，二人才逃出宫中，但在出逃途中小皇子不幸跌下山崖，虽救回了一条命，那双腿却毁了。后来王爷遇上授他医术的师父，虽能医好他的腿，他却拒绝了，为的就是时刻记住自己的血海深仇。”
　　原来，他经历过这样的不幸。
　　“所以他为了报仇，暗中培育自己的势力，如今回到宫中，准备伺机报仇，将太子拉下台？”这是梓青的猜测，想来可能没这么简单。
　　果然，天星道：“是，但不止。王爷因为少时对皇后的亲昵，后来出了事便对皇后恨之入骨，他要的不仅是毁掉皇后和太子，他要毁的是整个凤家。为了这个目标，王爷一直对自己很严格，不允许自己情绪外露，更加不允许自己在展开报仇之前曝露自己的势力。可是五年前你的死让王爷第一次失态了。王爷查出修罗殿，竟动用隐藏多时的势力，只为给你报仇。后来为你下了葬后，王爷便用金针封脑，封了关于你的一切记忆。”
　　事实，竟是如此？梓青愣愣地盯着烛心，半晌才道：“他为自己金针封脑，是怕以后还会因为我出事？”
　　天星点点头并未开口。
　　这是宿命？原来自己与他只能这样了？自己可以影响到他，她该高兴的啊。可是……
　　“天星，你回去吧。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天星看着她，有些不忍，点了点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