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嫔小传》斜溜鬟心

2、第二章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坐在书房中听夫子给我讲诗经,而今年,我却已经成为一名待选秀女了。十四年来，我从未像今日这般亭亭玉立。
　　八旗女子选秀，每三年一次，每年都这样声势浩大。我倚着骡车，等着被唱号。脚上的那双花盆底压着我的脚趾头，隐隐有些疼。我略微抬起一只脚，交替站立，用来缓解不适之感。这种鞋子，最好一辈子都不用再穿！我在心里愤愤地想。殊不知，那仅仅是我的开始。
　　“正红旗统领刘满之女——”
　　“额，到！”
　　顿时周围几个秀女都捂嘴笑了起来，我这才知道我闹了个大笑话。这哪要你开口，直接走过去就得了。我的脸顿时红的像个煮熟的虾子。
　　“公公好。”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公公面前，福了下身子。那太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问道：“你就是刘氏？”“是，女婢就是刘氏。”我低着头，装出一分恭谦的样子。“行了，往那边走吧，以后学机灵点儿！”“奴婢谨遵教诲。”我接过刻有我名字的木牌，转身往他指的方向去了。
　　紫禁城里很安静，木制的花盆底踩在金砖上发出咯咯的响声。我走的很慢，不仅是怕走的快出洋相，更是想多听一听这咯咯的响声。那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我心上一样，一下，又一下。说不出的熟悉感。深红色的宫墙，明黄色的琉璃瓦，无不透露出皇家的威严。
　　“刘璃！刘璃！你是不是从琉璃瓦里跑出来的？”
　　“刘璃！刘璃！你不要回去好不好？”
　　“刘璃！刘璃！我把我屋子顶上的琉璃瓦送给你好不好？”
　　那是谁家的小孩？我不由轻笑。一阵风吹来，传来呼呼的风声，我回头，哪有什么小孩。
　　我不禁摇摇头，最近总是这样，老是听到这些，可能是太累了。

　　和我住一间屋子的是个正黄旗的姑娘，姓富察，长我两岁，我便叫她姐姐。她不是很好看，但看久了也觉得是个温婉的人。
　　富察姐姐是我们这批秀女里做优秀的，教习嬷嬷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看看人家凝蕴！”比如现在——
　　“真是笨死了！”嬷嬷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着我的脑门，“看看人家凝蕴！”我被她戳得偏了头，恰好看到富察姐姐正立在不远处。她真的像一支荷，亭亭净植。“凝蕴那么优秀，少说也可以封个贵人。”那嬷嬷眯着眼，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那得意样，好像是她自己就要当贵人了一样。“贵人有什么好的。”我不屑的嘁了一句，“要当也要当皇后，贵人有什么好当的。”
　　正黄旗的富察氏，又怎么会是个小小贵人。

　　选秀要看秀女的三个部分，分别是容貌，体态和学识。我自认为容貌还算过得去，不至于入不了眼，体态也算好，多年的骑射也不是白练的，就是学识，我有些上不了台面，妇没个好的，看来这辈子都不是个当主子的命。

　　今日是初选，由皇后和两位妃子来选。
　　盛夏的御花园最是漂亮，但我却无暇欣赏，只担心脚上的花盆底。绸布做的衣服黏在背上，像是虫子爬过一样，我又不能伸手去挠，怪难受的。
　　“那是谁家的？”皇后一眼扫过，定在了我身上。
　　“是正红旗的。”其中一个妃子道。皇后点了点头，没继续说下去。
　　“姐姐，这姑娘模样挺好的。”另一个妃子道，“留下吧。”
　　她似乎是笑着说的，但笑中又有一丝悲凉。我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巧她也正好在看我。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险些立不稳。皇后还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了，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的那张笑脸。
　　一定的！一定的！我一定见过！
　　“正红旗统领刘满之女，留——”那太监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刹那间划破了我满心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