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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笼中鸟 江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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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初冬虽不像北边飘雪,却也能冷入骨子里。
庭院寂寂,树木凋零,枝叶枯黄,生命消逝,寂静的院内弥漫着无尽哀伤。即使早晨的夕阳洒满冷宫,也盖不住这冷宫的寒冷。
冷宫外传来一声声嬉笑的声音,冷宫内的少女安静的站在屋檐下望着天。屋内墙壁霉斑点点,除了那张床榻,屋内其他地方陈旧不堪,落着厚厚的灰尘。
这是宁霜雪不知第几次被罚禁足于冷宫,她刚被罚禁足冷宫的那几次本是盼着出去的,每日都算着天数,可如今被罚得多了便也不再数着日子了。她甚至想在这冷宫就这样住着,出去了也没好什么日子过,倒不如在冷宫这清净些。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总算找着您了,贵妃娘娘和圣上都快担心死您了。”院外传来那独特的声音,尖锐刺耳,宁霜雪不用想便知道又是那七皇子调皮,跑到这来了。“你这蠢才,叫你看着点七皇子你看到天上去了?若是七皇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家中那病重的老母也别想活了!”刺耳的声音再次传入宁霜雪耳朵里。
“公公赎罪,公公赎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小宫女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些哭腔。
院外的那位公公意味深长道:“你且在这跪着吧,跪不够一天,你娘可就……”小婢女被这话吓到,连忙答:“我跪我跪,求公公高抬贵手,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娘吧!”说罢小宫女便重重的磕了好几个响头,声音大得连院内都听得到了。
片刻,冷宫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宁霜雪察觉到不对劲,走到那老旧的院门后将耳朵贴到门上。门外安静无声,难不成是那小婢女偷懒跑了?还是说已然是跪晕了去!
可惜门被锁着,她出不去也不知外头是个怎样的状况。宁霜雪想尝试拉开门,别说她这弱小身板了就算是身强力壮之人来,也未必拉得开。这锁本就是为防她逃跑特地找燕国最好的工匠打造的,连材质都是用的上等货。她拉了几下只拉出一道细小的门缝,她尝试往外一看,刚贴上门,那门就忽的打开了,将她吓了一跳。
少女一双水灵的眼睛看着面前之人,像夷平河般清澈。夷平河是燕国最清澈的河水,宁霜雪是那么的想去亲眼瞧瞧这河这河当真如传言中那般清澈吗?不过她明白,她看不到的,这辈子也看不到的。
是位面容苍老的嬷嬷,眉眼间透露着不耐烦。不过心中再不耐烦礼数却不得不做周全,终归宁霜雪也是个公主,哪怕她的生母只是个才人……
嬷嬷躬身施礼道:“四公主,皇后有令,如今你已在冷宫多日,想必也在反省好了的,则今日便可离开冷宫,回到雪凝殿居住。”嬷嬷对身旁站着两名宫女,语气里充斥着怨气道:“你们两个还呆在这做甚啊?快去帮殿下收拾啊!”
宁霜雪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沉默半晌,才慢慢开口,说话支支吾吾声音也越说越小声:“哪个……嬷嬷,不必帮我收拾东西了,说不定……说不定过几日我便又来这了……”
眼前的嬷嬷听了这话似笑非笑道:“殿下呀,还回来做什么呀,皇后娘娘说了,日后呀您再也不用来这了。”
不等宁霜雪反应过来,两名宫女便走去帮她收拾被褥等物。“还公主呢,哪有公主三天两头被罚进冷宫的,还让我们来收拾,自己没手呐?”其中一位娇俏可人的小宫女小声喃喃道。
另位宫女听这话连忙提醒:“你可少说两句吧,毕竟也是流着皇家的血,咋们终归还是要恭敬些的。”
那名娇俏的宫女忽地凑近另外宫女耳旁,细声细气说道:“虽说是流着皇家血,可她娘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她娘不过就是和咱们一样的身份,不知使了什么肮脏手段爬上了龙床。”
宁霜雪在后头听着,她是听不清楚的,可她心里如明镜般知道她们大致都在说些什么。不过就是说自己生母用了些狐媚手段爬上了龙床,于是才有了自己与那已被残害而死的弟弟罢了。从小到大这些碎语她便听惯了,旁人都欺负她,就连些宫人都能对她吼来吼去的,她尝试过反抗可不过换来的是更糟的结局,不是被打板子便是被关进冷宫中。
她恨过所有人,也恨过自己,她恨自己为何如此懦弱,若不是她性子软弱,她那龙凤胎的弟弟便也不会死于她怀中……
宁霜雪在这冷宫中的东西并不多,两名宫女很快收拾好。
她走出冷宫,便看到了刚刚被那公公罚跪的小宫女。原本她以为这小宫女再怎么也到了及笄之年,可这小宫女跪在那瞧着像是十一二岁的样子,十分消瘦像是从没吃饱过似的,跪在地上冷得发抖,嘴唇冻得发白,像是要晕了去。
宁霜雪经过宫女身旁时脚步慢了下来,瞧了瞧她。这宫女可真是生得好看,秀靥清秀,眉似柳叶,腮旁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柔拂面,睫毛如春水边丛生的兰花。
嬷嬷瞧着宁霜雪慢下了脚步,心中不耐,催促着:“四公主,快些走吧,奴婢还等着回去给娘娘复命呢。”
宁霜雪停下了脚步,沉默了半晌,才小声说道:“嬷嬷,这宫女……”
嬷嬷皱着眉:“殿下,您连自个都帮不了,还想帮别人?”
“我……”宁霜雪虽是公主但不过就是个有名无权的,生母身份卑贱。当年若不是她生母阴差阳错爬上了龙床,生下一对龙凤胎,她也不会是这个过得连猪狗都不如的公主。生母过世早,她与她龙凤胎弟弟宁序相依为命,打生下来他们就没一天过得好日子,就连下人都经常对他们喝来喝去的,炭火吃食从未足数过。
十岁那时,宁序发了高烧,宫里无人请太医郎中,宁霜雪跑遍整个皇宫,谁人也不曾搭理过她,希妃是个心善的,见她可怜,这才帮她请了太医。可命途多舛,宁序自那年便永是十岁了,宁霜雪自此只剩自己。
走在嬷嬷后头的宁霜雪见着这不是香回雪凝殿的路,反倒是像去皇后寝宫之路。慢悠悠开口问道:“嬷嬷,这不是前去长春宫的路吗?”
“皇后娘娘说了,让奴婢先领您去长春宫复命,顺便与您说说话。”嬷嬷道。
听到这话宁霜雪慌了神,她这辈子最怕的便是去长春宫见皇后。去到了那不是挨板子便是进冷宫,如刑场般,说是怕不说是厌恶。
如今她一出冷宫就去长春宫,怕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也是,什么好事能轮着她呢?
到了长春宫,塌上端坐着位面如凝脂的女人,浓眉如墨,衣着凤纹雨花锦深衣,举止高贵优雅。这便是秦皇后了。
“罚你在冷宫反思的这些个日子,你可知日后该怎么做了吗?”秦皇后道。
宁霜雪跪于地上,慢慢抬起头看着女人那双眼睛,在宁霜雪看来那双眼睛如鬼魅般,让她不敢正视。她只看了一眼便又忙低头下去,道:“儿臣知错,这些时日儿臣想了许多,日后定听从母后的话。”
“嗯,如此,甚好。”秦皇后语调依旧高昂,半晌秦皇后才开口让宁霜雪从地上起来。
“若母后无别的事,那儿臣便就回雪凝宫了?”宁霜雪向来胆小懦弱,与皇后谈话更是心中害怕,问出此言语调也是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本宫可有让你走了?刚还说知错了,如今竟还是如此的不知礼数,怕不是想的还不够。”秦皇后道。
宁霜雪听了这话,心中惶恐,连忙跪下道:“儿臣知错,还请母后……从轻……责罚……日后我定不会如此了。”她差些吓得哭出,若是因此又挨板子的话,那该如何是好。“从轻”两字她不敢说得大声,只是轻轻说道。
“我何时说要罚你了,你慌什么。”说完秦皇后对着身后两名宫女又道:“将公主扶起,坐到一旁吧。”
“今日叫你前来,定是是有要事与你说。如今燕国与定国不断交战,百姓不得安宁。前些日子你父皇与皇兄传书至定国,想与贵国和解,以定王国,共抗匈奴。”秦皇后说了几句便口干,身旁的宫女立时将茶杯凑到她跟前儿。
她喝下几口便又继续道:“定国那边呢昨儿啊也传书过来,说是若要和解,便拿出些诚意,想与我国和亲。和亲自是要我朝公主去的,本宫与你父兄商议许久,这些个公主中啊属你最合适。你三皇姐前些日子成了亲,六皇妹呢年纪尚小,不大合适,想着你也过了及笄,便定了你。”
宁霜雪在一旁静静听着,她心中想和亲也是好的,总比在这牢笼里任人敲打的日子好,可她转念又想了,自古和亲公主都落了个惨死的下场,与其说是和亲不如说是当人质,去到那她果真有好日子过吗?沉默半晌这才开口:“何日出发?”
“后日,明日你好好准备准备,若是有要道别的,趁明日赶紧吧。”
“是。”宁霜雪哪还有亲人了?在这世上只剩她一人。
秦皇后有些出其不意,这丫头竟就如此爽快的答应了?不过也好省得她再磨嘴皮子。
嫁也好不嫁也罢,不过是换了个地过着另外一种受苦日子罢了。嫁了便可从这牢笼到另边牢笼,不嫁便成了这井底之蛙,倒不如嫁了好好瞧瞧外边的世界,若是自己可换来百姓短暂的安宁,就算是死了也无憾。她不愿做笼中之鸟,井底之蛙,和亲路上定会经过夷平河,经过燕安关,经过景庆江,她就想好了。
所以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