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应衍之

3、旧事重忆 他们是魔鬼

　　阳和方起，寒意尽散，三月的阳光已经开始有暖意了，迎来了高一的第二个学期。

　　余漾乐此不疲的跟身边的朋友分享自己寒假趣事，抬眼一瞥却看到了拎着行李的宋梧。

　　余漾望着宋梧的背影，宋梧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外套，右手紧握着右侧行李箱。

　　自上次猫咖分别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即便后面发现两人住在一个小区，余漾也没有偶遇过他。

　　就连v上聊的都少之又少，除夕过后更是联系都联系不上。

　　余漾总感觉他好像又瘦了，思考过后，转身跟朋友打了个招呼，朝宋梧跑去。

　　“ 宋梧！”余漾跑到宋梧身边，抬起手轻轻的拍向宋梧瘦薄的肩膀。

　　可他最先得到的不是宋梧嫌弃的眼神，而是一声沉重的闷哼。

　　下一秒，就看见了宋梧颧骨上的淤青。

　　余漾愣住了，半响，想说点什么，又皱了皱眉，拉着他就走。

　　“ 你做什么？嘶....”宋梧眉头皱了皱，不耐烦道，“ 你慢点。”

　　余漾停了下来，松开宋梧的手，“宋梧，先跟我走可以吗，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话完，又意识到自己过于正经，挠挠头说，“那个，刚刚弄疼你了，抱歉。”

　　余漾接过行李箱，26寸的行李箱在他面前显得矮小。

　　宋梧跟着他来到了他的寝室，从桌边的小冰箱里拿出几块冰块，拿毛巾包裹住。

　　又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一支新的化瘀膏，撕开包装递给宋梧。

　　转头发现宋梧有些不自在，看着他说，“ 你放心，我室友都是外地的，明天才返校。”又指了指离他最近的椅子，“ 坐这。”

　　余漾拿起抱着冰的毛巾，俯下身来，轻轻的摁在淤青上。

　　“余漾。”宋梧喊到。

　　“嗯，怎么了。”余漾答到，眼神不自觉从毛巾移向宋梧的双眼。

　　宋梧抬眼看着他，与余漾视线平行，刚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到原本脸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疼痛了起来，“嘶.....”

　　余漾慌忙的拿开毛巾，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唯唯诺诺:“抱歉，那个，你自己来吧。”随即递给了宋梧。

　　宋梧接过毛巾，看到余漾通红的双耳，转头又看了看外边灿灿的阳光。

　　这天也不冷啊....宋梧心里想着。

　　“ 脸上的是前些天不小心摔的。”宋梧狡辩到，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别处。

　　余漾低头盯着他，眼神中透出别样的情绪，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在初遇那次的医务室，余漾就见过这个画面。

　　当时余漾见他往上撩的衣服，想帮他拉下去，却发现了满背的淤青，像一副山水水墨图，山水蔓延到腰脊。

　　余漾明白每个人都有藏在心里的秘密，所以他不会去主动点破，但他更希望宋梧可以亲口告诉他，告诉他是怎么回事，告诉余漾他需要他的帮助。

　　“你是不是给我发过消息。”宋梧开口问到，半响，又补充到:“除夕夜那个时候吧。”

　　“嗯，发了，后面也发过几次。”余漾拿起桌上的黑咖啡，呡一口。

　　宋梧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朝余漾晃了晃:“之前那个手机屏幕摔坏了，只有声音，新买了个，还没下软件。”

　　“是有什么事吗？除夕给我发信息。”宋梧问到。

　　“也没什么大事。”余漾开口，又道，“还没吃午饭吧，要一起吗？”

　　不过也无所谓宋梧答不答应，反正他每次打完饭都会坐在他旁边。

　　余漾拿起饭卡手机塞到外套兜子里，正准备出门，却听到了背后轻轻的一声:“好”。

　　窗外的暗夜，像是浸了墨般的沉寂，乌黑的天幕上，寥寥无几的挂着几颗疏淡的星子。

　　连续考了两个星期的测验，给s中大部分学生都榨干了，学校也算“人性”，破天荒的给放了两天假。

　　“唉，宋梧，你这周回去不?”宋梧同寝室的章洵问到，“咱一寝室出去聚餐呗，最近开了家新餐厅。”

　　“ 不了。”宋梧垂眸捣鼓着手里的平板。

　　章洵视线偷瞄过去，发现上面俨然出现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它静静的躺在垃圾桶边，周围恶臭熏天，毛发被染上血色，就连蚂蚁都爬上了它的身体。

　　它浑身冰冷，周身疼痛，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嘴里不禁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它明白自己即将腐烂，成为它们的食物。

　　可惜它只是只小猫，无法言说自己身体的疼痛，只能静静的等待雨滴一点一点都把它浸透，黑夜慢慢将它吞没。

　　章洵还想继续看下去，却被宋梧的动作打断，他扣下平板，拿起睡衣走向洗手间。

　　上铺的一位同学探出头来，谨声道:“你还是不死心啊，你看这都半年了，哪次叫他他出去的。”

　　张洵顿了顿，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上床熄灯睡觉了。

　　清晨，阳光正好。冬日的严寒已经褪去，迎接他们的是春日的暖阳。

　　夜晚窒息感让宋梧一晚上醒了好几次，等宋梧睡够，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宋梧坐起身来，揉了揉脑袋，鼻子塞住了，嗓子干的像吃了干燥剂，差到极致的睡眠让宋梧头疼。

　　宋梧爬下床，倒了杯温水缓缓下肚，嗓子立马舒服了很多。

　　宋梧洗漱完出来，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盒小熊饼干和感冒药，上面贴了一张白色小熊的便利贴:我们先走了，早上看你在咳，吃点药会好点。

　　便利贴的最后画了一个咧着嘴笑的小熊和章洵的缩写。

　　面对他人的好意，宋梧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将小熊饼干和感冒药的钱放到章洵的抽屉里。

　　吃完药，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斜靠桌沿上托腮出神。

　　“嗡”手机响了起来，宋梧收回出走的思绪，拿起手机，滑动着屏幕。

　　余漾: 今天有事吗

　　W u : 没有

　　刚放下手机，又“嗡嗡”的响了两声。

　　余漾: 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余漾:就上次说的那事

　　余漾: 当时忘记说了

　　接着对方又发了个恳求小狗的表情包。

　　要是平常，宋梧会想都不想就拒绝，今天却有些纠结，不知道要不要答应他。

　　余漾: 还在吗

　　宋梧还没想完，消息却先一步发过去。

　　W u : 什么事

　　宋梧手忙脚乱的将消息撤回，对方随即发过来一条。

　　余漾: 出来说吧，之前那家猫咖怎么样 ?

　　余漾:你还记得地址吗

　　余漾:我等会发你地址吧

　　余漾:唉 ?怎么撤回了，不愿意吗

　　后面跟着一个哭哭的狗狗表情包。

　　宋梧捏了捏眉心，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回到。

　　W u : 待会见

　　临近四月，原本刺骨的风已经褪去，阳光暖暖的照在宋梧身上，让人有一种想要酣睡的错觉。

　　根据余漾给的地址，宋梧找到了那家猫咖。

　　这家猫咖的方位并不好，算是在这条街比较角落的位置了。

　　宋梧推门进去，室内陈设很是温馨，许多猫咪趴在地上静静的酣睡。

　　“喵呜”宋梧向下望去，一只白色的小猫围着宋梧腿转。

　　“ 宋梧，这里。”宋梧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余漾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和他一样。

　　余漾坐的地方靠近窗口，榻榻米上面放了几个猫爪坐垫。

　　宋梧随便选了个坐垫，坐在余漾的对面。

　　那只白色的小猫也跟了上去，在宋梧坐下后，三两下跳上榻榻米，依偎着宋梧的腿乖乖的趴在那，像冬日里被堆起来地小雪球。

　　宋梧抬眼看着对面的余漾。

　　他戴了顶灰色的鸭舌帽，帽子把余漾的头发压了下去，前面的碎刘海已经压到了眼睛。

　　“ 它叫球球，新来的小家伙。”余漾看着宋梧腿边的“小雪球”，“ 别看它现在很亲人，以前刚遇到它的时候，只要走近一点，就会对你龇牙。”

　　“ 你经常来这里？”宋梧问到。

　　“ 何止经常来，都快要住这里了。”背后传来清甜的女声。

　　宋梧朝身后看去，深灰色的短裙露出细长白净的腿，黑黢黢的长发被编成了单麻花甩在了肩上。

　　“ 穆姐，你怎么这么说我啊。”余漾蔫蔫地回到。

　　“穆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起来很甜，可爱的虎牙漏了出来，小小的脸蛋微红。

　　就连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穆姐”坐到了余漾旁边，”还是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怎么样，介绍一下?”

　　她们肩膀靠在一起，看起来很是亲密，宋梧觉得这样盯着看不太礼貌，便移开了眼。

　　“ 这是宋梧，我同学。”余漾答到，嘴角浅浅的笑意还没有下去。

　　余漾真的很爱笑，很少看见他板着脸的样子。“这是我们同校的学姐，比我们大两届。”

　　“学弟好啊，我叫穆婷婷。”穆婷婷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很是好看。

　　“ 你俩一个班的?”穆婷婷声音里含着笑，眼睛还不忘上下打量着宋梧。

　　宋梧被盯地很不自在，默默拿起桌上的热牛奶，一口一口下肚。

　　热牛奶有很好的助眠功能，宋梧很喜欢喝热牛奶，每天都能来上两大杯。

　　“ 不是，宋梧是隔壁班的。”余漾说着，把桌上的焦糖布丁推到了宋梧面前。

　　穆婷婷还在不停的说着，宋梧这时只想快点说完事情回去。

　　球球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拿爪子拍拍宋梧的手，见宋梧没有反应，便自己把脑袋蹭过去。

　　宋梧顺着球球的头轻轻的抚摸着，柔软顺滑的猫毛在手上的触感好似棉球。

　　“叮铃”大门上的铃铛响起，穆婷婷看清来者后，蹭一下地站起来向来的人奔去。

　　穆婷婷紧紧地抱住了对方，把对方外套都弄了下来。

　　那位女生也不恼，面带笑意的摸摸穆婷婷的脑袋。

　　穆婷婷把头埋在对方胸口，又抬头望向对方，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在这一刻，她们的世界仿佛只有彼此

　　还好这时店里除了宋梧他们几个没有别人，不然肯定会引人围观。

　　“ 你们够了啊喂。”另一个店员看不下去出声了。

　　穆婷婷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转头对着余漾和那位店员说，“店主有事先走咯，店就交给你们啦。”

　　说完，拿起台子上的包，便拉着对方出门了。

　　店里只剩下宋梧他们两个还有一位店员了。

　　“ 这家店是穆姐跟刚刚那位一起开的，最近她身体不太好，经常在医院，我有空便过来帮忙看店。”

　　宋梧点点头，没有说话。

　　球球围在宋梧身边，闻着他的味道。

　　“ 我严重怀疑你是猫薄荷。”余漾打趣到。

　　宋梧莫名了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的意味。

　　七岁那年，他在河边捡到了一只浑身湿透的小奶猫，把它擦干后在旁边蹲了一天，确定没人来找它后带回了家，拿着徐姨的手机到处搜猫咪小知识。

　　小猫一开始状态特别不好，宋梧每天都盯着它看，有什么不对的就偷偷送去宠物医院。后面总算是好了起来，吃地也胖乎乎的。

　　这不免得揪起了宋梧的回忆，“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小猫，它很乖，也喜欢这样围着我转。”

　　“ 那它现在怎么样了?”余漾好奇的出声问到，随手拿起旁边的咖啡喝起来。

　　“ 死了。”宋梧低头抚摸着球球。

　　“ 我以为自己可以帮助它，我错了，我害了它。”宋梧的眼睛越垂越低。

　　“ 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只会一个劲的在那哭，眼泪都哭干了，它也没活过来。”宋梧揉着球球的脑袋。

　　他的声音很冷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不关己的事情。

　　但他永远记得那个时候。

　　小猫白色的毛发上好似之前调皮玩闹粘上了红色的颜料。

　　跟之前不一样的是，它现在静静的躺在宋梧的怀里，没有任何生气，更不会像以前拿头蹭蹭宋梧，告诉他不要因为自己的调皮生气。

　　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脑袋空洞，听着周围小孩子幸灾乐祸地笑声，他第一次没忍住情绪，挥拳揍了他们。

　　他们是魔鬼。

　　“它一定会怪我吧，怪我把它带回了家，害的它得到这个下场。”宋梧抬起眼，强迫自己跟余漾对视。

　　余漾好像在那一刻看到了宋梧眼里的一片雾，没一会就消失了，仿佛从没出现过。

　　余漾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回答。

　　宋梧见余漾不回答，觉得是自己自讨没趣了，“ 我先回去了。”转身走出了店。

　　冰冷的寒风打在宋梧的身上，打进了他的破碎冰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