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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7. ...

  •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选择了抬钢琴而不是抬抬他们的脚。
      看着那些搬琴的服务人员,宁一不禁想起,幼年跟随母亲去火车站,蜂蛹而上的力工试图搬运他们的行李来换取钱财,而母亲总是沉默地拒绝,与她两个人拖曳着沉重的行李往人群里挤。
      宁一默默无言思索着。
      整个庭院都是光源,惹人晕眩。
      平素一呼百应的少年在钢琴前落座,摆足架势,随手按了几个音。
      一串不成调的杂响,像是给这热闹先撕开一道无关痛痒的口子。
      也像是挑衅。
      宁一注意到,戴耳钉的那个男生几乎是厌恶地皱眉。
      季野偏过头,眼光掠过众人,嘴角那点笑浮着,是不容置疑的掌控姿态,“要听什么?”
      耳钉少年嗤笑,“看你诚意咯。”
      这话里带着刺,奇异地,也带着捧。
      大约是他们一惯的圈子生态。

      季野若有所思笑了下,“这么好的日子,来个应景的吧。”
      手指落下去,砸出一串锣鼓喧天。
      是《好日子》的前奏。
      宁一举着叉子的手一抖,听见身旁的人猝不及防发出笑声。
      有时候人是会用笑声来表达惊讶的。
      铿锵喜庆的调子里,那笑声横冲直撞。
      爱玩的少年们打着拍子唱和,“嘿!嘿!”“嘿!嘿!嘿!”
      卓悦兴致高昂,飙了个灭掉全世界的高音,“嗳~~~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料高音中途光秃秃地坠了机,他尴尬地咳了咳。
      大家笑得更凶,嘘他,也嘘弹琴的人,“正经点行不行!”
      季野有求必应,嘴角的笑意没变,“成,那来个严肃的。”
      旋律陡然沉下去,像一脚踏空了台阶,跌进一片阴冷湿寒。
      一首诡谲的慢摇从他跳跃的指端倾泻。
      鬼气森森,宁一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们笑骂,“操,让你正经,没让你搞灵异。”
      “这是不是那个什么,最近很火的夜跑神曲?”
      “阴乐,真·阴乐。”
      有人用听音识曲,《shiver》,作曲skel。
      鬼片热门bgm,曲风简单,最出圈的是曲子里女声断续的凄厉哼鸣。
      钢琴独奏多少缺点意思。
      绝的是,季野竟用他那副训练有素的美声,在琴音的间隙里模仿起女声的哼唱。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
      少年仿佛不知羞耻为何物,仰头半闭着眼,投入地高歌,彻底把自己的嗓音当做乐器来使用。
      完美的头腔共鸣,生生为将那阴翳的调子染上了一丝神性。
      他们简直要笑疯了,眼泪溅出来。
      小洋裙跺脚,笑得肚子疼,“神经!”
      许爵笑得滚到宁一怀里。
      宁一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有这样一面,说是人设崩塌,可她又觉得,他似乎根本没考虑过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人设。

      欢乐致密又短暂,终于,季野还是弹了那首《生日快乐歌》。
      光源熄灭了,烛火摇曳,层层光圈拢着推车上那座极高的蛋糕塔,最顶端还滑稽地立着个糖做的卓悦小人儿。
      众人起身,拍着手,唱着千篇一律的洋文歌。
      宁一也跟着拍手,像是被这旋律往前推走。
      季野的声音从扩音器响起,“成年快乐,卓悦。”
      他的声音清晰,平静,没有多余的波澜。
      一句极简的诚挚祝福,为这场生日盖了章。
      天上烟花乍起,一蓬蓬,一簇簇,火光拼了命地燃尽,将一张张年轻的脸映照得明暗交错。
      人们忍不住用视线搜寻彼此,对视微笑。
      宁一也仰头望着天,光在她的视网膜上交织出印记,她嘴角浅浅弯起一个弧度。
      轰鸣的间隙里,一道视线在她脸上停留。
      视线本身不具备重量,也许只是虚构。
      她继续仰望天空。
      ·
      切完蛋糕,宴席便走向尾声。
      人们像溅开的水珠,四下流散。
      卓悦拉上许爵,心急火燎地要去试季野送的新游戏,人们去找自己的消遣,徒留空气里酒肉和奶油彼此缠染的气息。
      宁一坐在原处,小口吃着蛋糕,甜腻腻的,糊在喉咙里。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电子时钟不紧不慢地读秒,催着她。
      她踟蹰着抬眼,想寻季野说回家的事。
      他端着蛋糕正倚在桌边,一眼看穿她,“等我吃口,成吗?”
      他有点气笑的模样,“总不能一个个饱了,就不顾我的死活?”
      宁一郁闷地坐回去,耐着性子等他吃蛋糕。她是跟奶奶说了会晚点回去,但晚归总是不好。
      季野便端着盘子站到她身侧,袖口挽上去一截,手上腕表冷冷反射着彩灯的碎光。
      他默不作声,只低头瞧着她盘子里那几颗被冷落许久的“莲子”——她正用叉子心不在焉地戳弄着,仿佛那是几个待解的谜团。
      季野忽然开口,声调不高,平静地探究,“好玩么?”
      宁一啊了一声,讪讪地把叉子放到一边,“就是好奇,看着像莲子,但是牛排搭配莲子,也不合理吧?”
      他便便伸过手来,用他那柄干净的小银勺,将那几颗东西拨到盘子光亮处,眯着眼审视了片刻,笃定道,“不是莲子。是甜食。”见她仍疑惑,他便俯低了,用勺尖虚点着,像是耐心地为她拆解一道难题,“你看这边缘,有融过再凝的痕迹,应该是白巧克力。里头嘛……”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大概是某种坚果。”
      他俯身凑近时,挺括的衣领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发,毛刺刺的触感,硌得她心头发酸。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却浑然未觉,“你尝个试试。”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无声地催促,像定要她验证他的做题思路似的。
      宁一只得迟疑着吃了一颗。外壳是脆的,甜得有些腻,内里却是咸硬的核,咬下去“嘎嘣”一声。
      “是甜的……挺好吃的。”
      味道似曾相识,只想不起来是什么。
      季野瞟了瞟她,也捡了一粒来尝,眉梢轻轻一挑,“这不是最普通的酒鬼花生,怎么吃不出来?”
      宁一恍然大悟,“哦。”她不好意思地吐舌头,“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没往那么廉价的方向想……你吃吧,不用管我。”
      她又戳着蛋糕渐渐融化的奶油,百无聊赖四处张望。
      少年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沉沉的,像能压住些什么。然后,他将那几乎没动过的蛋糕碟连同勺子,转手搁在了一旁。
      “走吧,”他说,“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
      他说去打招呼,人便一去不回。
      宁一等不住了,起身去寻人,一个人在这精致的迷宫里打转。别墅专为消遣设计,明目繁多。有人聚在游戏房打街机,有人在台球室打桌球。进一间房,是桌游厅,再转出来一间,是家庭影院……花样层出不穷,她眼花缭乱,愣是没找到季野。
      发消息也不见回。
      她迷了路,问许爵她的方位,许爵发了个定位过来,指引她上3楼。
      宁一走走停停,在拐角听见有人在说话,她踟蹰不前。
      听声音,有男有女。
      “……我看他今晚是飘了,跟孔雀开屏的,咱们几个,谁见过他这样。”
      “那你觉得她呢?”
      “觉得什么?”
      “就那女生啊。”
      “……”
      “说啊?”
      “什么?”
      “别装傻。”
      “……你说那个宁什么?”
      “不然呢。”
      “说什么,一看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风格,没什么意思。”
      “长相呢?”
      没回答。
      “看起来家境也不怎么样。”
      依旧没回答。
      “她们都说季野怎么带这么个人来……你看她穿得。”
      男生不耐烦的声音,“啧。那人姓季的不也穿校服,咋,不许人家穿情侣服啊?”
      宁一嗓子被这话语噎住,差点发出动静。她屏住呼吸,幸好他们没发觉。
      女声拧起来,“你说什么呢!”
      男生嗤笑,“我还没死呢,收收你的心思。”
      宁一惶惶然,她好像听见什么了不得的事。想要躲开,瞥见女生裙子一角,她的声音里全是撒痴娇缠,“好了嘛,又不是我说的,是她们说的呀。”
      “行了,你想说就光明正大地说,别学那些女的动不动'她们说',烦你这样。”
      ……

      身后的声音终于远去了。
      宁一心不在焉寻了一路,在一扇门前站定。
      震耳欲聋的鼓点和交错映射的灯光告诉她,这是个k歌房。
      宁一试探着敲了敲门,“许爵,你在吗?”
      没人回,她推门,探了探头,发现里面赫然坐了一圈人,聚在一起……鬼鬼祟祟在……聚餐?
      一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森森的目光打量她这个不速之客。
      宁一一咯噔,好像撞破了什么案发现场。
      救命。
      除了卓悦,一个都不认识。
      她下意识就想关门逃走,“对不起对不起,走错了,打扰了。”
      谁料卓悦弯弯眼睛,朝她亲切地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宁一。”
      他简直亲切到诡异,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呜呜,许爵你到底在哪。
      宁一迟疑地往里走,卓悦紧张地朝她摆手,“找许爵是吧?她在里面洗手,你快把门关上!”
      宁一手忙脚乱关门,转过来,他笑着的眼睛几乎冒绿光,“你喜欢吃榴莲吗?”
      宁一:…………
      她没吃过榴莲,也很难说自己喜不喜欢。
      为了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迅速摇头。可卓悦竟还是把她扣留住了,“你出去告密怎么办?”
      宁一简直哭笑不得,今晚这排场说挥金如土也不为过,怎么也不至于舍不得一颗榴莲吧?
      僵持间,又有人推门进来,这次是季野。
      少年斜倚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插在裤袋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屋里这一圈人,最后落在那颗气味霸道的榴莲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卓悦的眼睛刷地亮起。
      ……得,一并被扣下了。
      那榴莲终于还是被撬开了,馥郁黏腻的气息吞噬了整个房间。每个人都分到一小块,像隐秘的胜利的果实。
      卓悦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啊,可不要被杨婕妤发现了……”
      宁一不知道杨婕妤是谁,乖巧地点头。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那个耳钉少年。
      宁一不自然地垂下眼睛,楼梯口对话的是谁,她已经有答案。
      卓悦手脚并用示意他关门,耳钉少年眸光微闪,反手一推,门庭大开。
      他挑着眉朝身后喊,“杨婕妤,过来这边!”
      屋子里的人沉默了一瞬,齐声爆粗口:“靠。”
      “过去干嘛,你就说都有谁在呗……等等,什么味儿?”门外洋裙小姐的声音停顿了数秒,变得高亢而崩溃,“卓悦,你们在吃屎吧?!”
      宁一:……
      她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吃榴莲了。
      ·
      他们瓜分掉榴莲,一个个瘫在沙发上陷入贤者时间。
      洋裙小姐,也就是杨婕妤,气势汹汹地把排气扇全开了,撒了不知道几层香水,呛得一屋子人怨声载道。
      气味散了以后,不知道谁又提议要玩游戏。
      宁一巴望着要走,可季野没有看她的意思。
      许爵似乎也没打算走,她只好耐着性子坐下。
      他们玩数字炸弹,一种猜数字游戏,猜中的人要回答问题或者喝酒。
      宁一仔细地看了眼酒瓶,威士忌,四十多的度数。
      她不想玩了,可眼下已经没有退路。
      她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好点。
      游戏顺时针展开,宁一前面有4个人。季野坐她右侧,是她的下家,耳钉少年是他的下家,再过去,是杨婕妤……
      卓悦行使寿星特权,成为主持人,也就是说,由他来锁定数字。
      前面的人已经开始报数。
      “50。”
      “1-49。”
      “25。”
      “1-25。”
      “12。”
      “12-25。”
      ……
      快要轮到自己,宁一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她没玩过这个游戏,心里没有底。
      季野的嗓音在她旁边响起,“应付两局就走,开车送你。”
      宁一定了定心。
      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会是如此漫长的两局。
      卓悦喊她,“宁一,到你了。”
      “啊?”宁一下意识报数,“22。”
      安全过去了。
      宁一松了口气,看季野也过了关。
      最后是杨婕妤中了标。
      他们提问,“3年前暑假那次,我们几个去露营,半夜我发现你和季野的帐篷都是空的,你们那天晚上是在一起么?”
      大家都竖起耳朵,视线将两人裹得密不透风。
      杨婕妤:“是。”
      ohhh~!他们开始起哄,目光来回在季野和那个耳钉少年之间扫视。
      季野低头按手机,没什么表情。
      宁一吃惊地咽口水,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一点。
      游戏继续。

      这游戏是什么性质,杨婕妤算是打了个样。
      宁一更加用力地祈祷自己千万不要中。
      可事与愿违,第二轮,她报数后,卓悦便笑了起来,冲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boom!”
      宁一懵了下,见许爵同情地看向自己。
      她……炸了?
      宁一心里打着突,等待提问。
      杨婕妤率先转过来,“我来。我问你哦,你有没有暗恋过别人?”
      就知道是这种问题。
      宁一感受着周围的目光,脸上忍不住发热,“有。”
      旁边的人似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不敢确认。
      游戏继续。
      第三轮,宁一又中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还是杨婕妤,“你们之间可能性是多少?”
      宁一呆住,什么可能性?
      她反问,“你说哪个?”
      起哄声几乎震天响,“哦~还不止一个哦~~”
      宁一掰着手指数,“是有很多个啊,幼儿园喜欢邻居家性格很好的大哥哥,三年级喜欢班上成绩很好的男同学,初中喜欢学校里长相很帅的物理老师,高中喜欢我们班……”身侧人突然投来一束目光,她陡然失声。
      2个,若说暗恋,她大抵是确凿地暗恋过2个人。
      一个是她贫瘠童年里,一道来自虚拟世界的微光;一个是她整个高中是哪年,真实可触却高悬于顶的星辰。
      前者,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与之相见;后者,她终其一生都不愿再见。
      两个都谈不上什么可能性。
      宁一在心里苦笑,仰起脸,满不在乎的口吻,“我这个人见一个爱一个,容易上头也容易下头,可能性只能说都是0咯。”
      一番发言惊掉他们下巴,好在是让她蒙混过光了。
      直到第四局,宁一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又是她。
      他们在配合默契地围剿她。
      又到提问环节。
      大概是形成了肌肉记忆,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杨婕妤。
      “等一下啊。”杨婕妤抬手碰了下身侧的耳钉少年,“把护手霜给我。”
      她的包刚好在他手边。
      耳钉少年不耐烦地啧了声,抬手就将整个包提起甩给她。
      她已经开口问宁一,“我想问……呃,等等,我手表呢?”
      她像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我手表不见了,你们有没有看到我手表啊?”
      一群人开始起身翻着,哪儿也没看见。
      卓悦安抚她,“别急,你最后一次见它是在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她想了会儿,突然将目光投向了宁一,“我傍晚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好像还碰见了你。”
      所有人又都将目光投向了宁一。
      宁一皱了下眉,面色僵硬,“是,我看到你在洗手的时候摘下来了。”
      许爵目光冷厉下来,“你自己不收好,问谁呢?”
      杨婕妤连忙说,“啊,你别激动?我就问问啊,又没说什么。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玩哈,大概我是忘了拿,我出去一下。”
      在场的人很快收拾好目光。
      宁一觉得气闷,想回家。
      真的很想回家。
      杨婕妤已经起身打算出门,偏偏耳钉少男递过来的包撞到了她手臂,里面东西撒出来,洒落在季野脚边,有一面小镜子还掉在了他怀里。
      季野伸手把它拂开,朝着那耳钉少年开口,“管好你的,东西。”
      空气冷寂。
      耳钉少年看了他两眼,嗤地笑开了,“管不好啊,不然你替我管管?我的东西从小就喜欢往一个野种身上窜,我没那个本事管啊。”
      他无声做了个口型,野种。
      火药味霎时间充溢了这个空间。
      在场十数只眼睛,炯炯望着两人。
      宁一有些不安地站起来。
      杨婕妤面色惨白冲他喝道,“顾南北,你喝醉了。”
      那耳钉男仍是笑着的,那声音冷彻骨,“我没喝醉啊,我都有点磕你俩了,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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