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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

  •   “兄弟,玩得挺花啊。”相同的话,后来刘兴旭也对季野说过一次。
      缘分并非命运的一种,而是有选择性地产生。
      几天之后,当刘兴旭要跟随父母迁居外省,举家离开这座生养他十多年的小城,他才模糊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试图陷落在季野目光中的刘潇羽理解这一点,但她不肯相信。
      “美貌单出是死局”,刘潇羽一向认为,这句话是对自己人生最真实的写照。从小到大,她身边从来不乏雄性生物鞍前马后的献媚,只要勾勾手指,想要的东西自会有人奉到手边,就算是老师心尖上的学霸,也乐于把时间奉献给她空白的习题册。她不学无术,但赏心悦目,就这么一路顺风顺水地被送进了职高。在学校里,她一如既往地风生水起。
      被父母责骂的时候,她也曾短暂地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惘,甚至一度相信,是美貌造就了她的懒惰,有时候她宁愿自己普通一点,也许普通一点就能学会别人的勤奋,别无选择地依靠双手和头脑为自己谋求出路……直到遇到季野,她第一次感谢自己的容貌。
      她想不出来别的理由,能使季野在他们学校门口的小炒店被辣椒呛到说不出话的时候,在其他两个女生殷切的询问中独独接受了她递过去的水。
      至少,她拥有这场游戏的入场券,那是普通人所不能拥有的。
      后来季野似乎并非偶然地再度光顾这家苍蝇小馆。她确信自己看懂了对方似是而非的目光,落落大方上前打招呼,“嗨,帅哥,又见面了。”
      后面的事便顺利成章。
      她被他的谈吐气质吸引,她把这吸引归结于本能,认为他身上散发着使她头脑发热的一种原始气息,所以从不拒绝他出游的邀约。
      她甚至愿意为彼此的约会买单,但没有这个机会,显然,他出身于一个优渥的家庭,把不能让女士买单视为礼节。她为此更加狂热。
      有一天,作为她众多干哥哥之一的刘兴旭走进这家店,自然而然地跟她打招呼,在她紧张的视线中注意到她身旁的季野,“是你啊。我们见过,记得吗?”
      季野眯起眼看了他两秒,“不记得。”
      “电影院。”
      后者深邃的眉目舒展,哦了一声,“是见过一面。”
      刘兴旭笑着低语,“那可不止。”
      “是吗?”季野模棱两可地应声,用下巴点点旁边的座位,“这么有缘,交个朋友。”
      刘兴旭遣走身边两个小弟,欣然落座。
      刘潇羽相信,这是刘兴旭和季野相识的起源。并不能意识到,在刘兴旭和季野眼里,故事可能有另一个版本。
      刘兴旭转了刘潇羽一个200的红包,支使她出去买烟买酒。望着这位干妹妹走远的背影,他转头笑着冲季野点点下巴,“玩得挺花啊,兄弟。你女朋友知道吗?”
      季野心不在焉划拉着手机,眼睛都没抬,“女朋友?”
      刘兴旭乐不可支,“对啊,宁一,不是你女朋友吗?”
      季野手指微微顿住,薄敛的眉眼抬起,“她是这么说的?”
      刘兴旭咧咧嘴,“不是吗?”
      季野眉弓微凌,恍然笑了下,“她说是就是。”
      刘兴旭兴味上来了,“看来你俩是有点什么说法啊。”他说着目光瞟向门外,“那我们潇潇呢?”
      不远处,刘潇羽拎着啤酒瓶跑过来,话题被迫终止。
      刘兴旭倒了杯酒推过来,“给个面子。”
      季野摸了摸耳朵,“我酒精过敏。”他面孔转向刘潇羽,指节叩击酒杯,“宝贝,会喝酒吗?”
      女生红着脸,点了下头。迷恋使她乐于奉献。
      操。同样身为男性的刘兴旭冷不丁在心里骂了句,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姓季的小子,挺渣的。
      那天晚上,刘潇羽面不改色替季野挡了一整瓶酒,刘兴旭到是喝尽兴了,整个人找不到北。
      账单自然是季野来结。
      后面两个男生送刘潇羽回学校上晚自习,在女生恋恋不舍的告别后,季野摆摆手正要离去,刘兴旭叫住他,点了支烟递过去。
      季野两只手揣在兜里,往下睥睨他,“不会。”
      刘兴旭乐了,“酒不行,烟也不行?三好学生啊?”
      “算不上,就是怕死。”
      出于生物本能,刘兴旭没有勉强。他自顾自抽起来,过了半晌幽幽吐出烟雾,“哥们,她挺难搞的吧?”
      季野好像是信口一问,“你说哪个?”
      刘兴旭乐到不行,真是个渣的。
      “你们一中那个。”
      季野点头,“是有难度。”
      刘兴旭眯起眼看他,“咋,兄弟你认真的?”
      季野给了他一个男人间心照不宣的那种目光,“你懂的。”
      “嘿,我懂。玩玩嘛。”
      谈话因为至此进入到一个臭气相投的阶段,刘兴旭被酒精熏陶过的头脑晕乎乎一片,“我跟你说,就假清高,其实好上手得很……不知道你看上她什么。”
      少年笑着,语气藏锋,“你不是还挺念念不忘的?”
      “我不一样……”刘兴旭突然陷入沉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一乐,“我们当年在附中初中部的,谁不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一个残……”他突然打住,神神秘秘地看着季野,“你真想,我给你出个主意,怎样?”
      季野兴趣缺缺的表情,“是么。”
      他越这样,刘兴旭越急于自证,“你别不信,哥们我泡妞也是打娘胎里开始学的。”
      季野呵笑,高大的身躯倒向他的方向凑过去一点,迁就他这位新兄弟的身高,“那感情好啊。”
      刘兴旭目露兴奋,倾诉欲喷薄而出。
      他颠来倒去地把自己和宁一那点儿过去和盘托出,又关联到他人生前半段所有关于把妹的煌煌情史,直说到没有素材可供倾倒。天光将暗,酒精挥发得汹涌,他最后抬手吃力地拍了拍季野的肩膀,语气发飘,“搞到手了通知兄弟,给你庆祝。”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打了个酒嗝,“好东西别独享啊。”
      季野撂开他扒拉过来的手,居高临下目视对方背靠墙根瘫软倒下,目光清泠泠,整顿了下自己的衣领,“好说。”
      ·
      卓悦的生日是个好日子,周五。
      宁一早起去上课,发现昨晚掉落的签字笔直挺挺躺在她的书桌上。
      她心里还惦记着买礼物的事,随手将笔在纸页上划了两笔,发现手感凝滞不流畅,纸上的线条时断时续。
      摔坏了。
      她有点心疼,还有一大截墨水没用完呢,就很烦躁。
      正想翻笔袋,旁边推过来一支外观独特的签字笔。
      她回头,少年目光落在她鼻端凝结的细小汗珠上,“我害你摔的,就当赔你了。”
      昨晚好像确实是被他的手肘无意间碰到,她才失手打翻了笔袋。
      宁一摇摇头,无心追责,“我还有的。”
      可季野这人行事一向不听别人的话,“不要就丢了。”
      宁一无从拒绝,入手才发现是一支按键式钢笔。她大脑微微卡顿,钢笔也有按键式的?握着笔身的手指沁凉,笔很重,极有分量感,她感觉自己像握住什么昂贵的工艺品。
      下笔意外地丝滑。
      她不自觉地,每一笔都写得慎重。
      中午吃饭时间,她独自去了就近的文具店,本来是想补给文具,却在看到一款羽毛造型的钢笔时驻足。
      “夜神月同款”“死亡笔记周边”这两个标签令她印象深刻,许爵说她送的就是《死亡笔记》的周边小人,名叫L的那个角色。她没看过,但这部已经过时的日漫神剧在学生群体中历来深受拥趸。她第一次听人提起,就是出自那位小哥哥之口。
      宁一翻了翻价格,五指不自觉收拢。
      99元,作为一支笔来说,太贵了。
      她感觉胃里灼烧得厉害的饥饿感,咬咬牙离开这家店,却又在十分钟后跑了回来,“可以便宜一点吗?”
      软磨硬泡,最后以便宜10元的价格成交。
      老板的脸色很不好看。
      宁一感觉很不好意思,其实懂事以后很她少这样渴望过一件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几乎是强求了。她紧紧攥着那支可以烧掉她两个月餐费的东西,郑重地拜托店主,“老板,送别人的生日礼物,麻烦包装好看一点。”
      老板翻了个白眼,“包装另外加钱的呀妹妹,做你这单根本不赚钱。不用包装了,这有配套的专属笔盒,也很好看了,可以吧?”
      宁一翻来翻去,也翻不出额外的打包费,只好点点头,“那就笔盒吧。”
      她付好钱,虔诚地接过笔盒,觉得自己选了一份足够体面的礼物,但那时的她并不知道,所谓周边,和奢侈品一样,有着正版和盗版的区分。
      ·
      季野开跑车来接她们,车就停在学校门口几百米外。
      这是宁一第一次见季野开车,感觉有点震撼。家世的差距,在这个瞬间给了她十分具体的印象。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他既然会开车,为什么每次都打车,体验生活吗?
      她把疑问搁到一旁,和许爵一起坐后排。
      几十分钟后开到市区,在路上又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上了副驾就偏头闭目养神,看起来有点拽拽的。
      女的摸样周正,坐在宁一身侧,坐姿讲究,看起来家教良好。
      这个天气,女生小洋裙下光裸的两截小腿在空气里白生生地惹眼。和身旁光鲜亮丽的人儿一对照,宁一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校服,灰头土脸的模样。她不由局促起来。
      人多了,自有人承担活跃气氛的责任。
      那女孩儿先开口,熟稔地和季野攀谈,“这车不错啊。”
      季野掌握方向盘,随口答,“还行。”
      许爵自来熟地加入谈话,“你成年了?”
      小洋裙抢先替他回答,“我记得还差几个月吧。”
      许爵明晃晃地疑惑,“那他怎么能拿驾照?”
      副驾上的少年瞥了眼后视镜,嘴角带笑,“你再问下去就过不了审了。”
      许爵瞠目结舌,“你没驾照?”她夸张地抱住宁一,“救命,我今天不会命丧于此吧?”
      搞得宁一也紧张地揪紧自己的校服。
      小洋裙捂住嘴笑得秀气,嗔怪道,“你别吓她们。”
      她转头耐心地和宁一她们说明,“别怕,他15岁就在国外学了车,国外出行对于用车需求的毕竟不一样。”
      简短解释,好像这样宁一她们就能听得懂。
      宁一其实似懂非懂,但她也不想再问,感觉露怯。
      她转头看窗外飞逝的建筑,慎而又慎地变换坐姿,揉揉坐得发麻的大腿,“还有多久到呀?”
      季野从后视镜里和她的目光相遇,“还有一会儿,累了睡会儿。”
      许爵鼓着脸,“卓悦家这么远吗?”
      小洋裙好像有点惊讶地看她们一眼,“你们不知道呀,不是去他家。”
      其实她的口吻很柔和,笑容也和善,但宁一就是觉得莫名其妙地觉得不舒服。
      她们没有继续往下问。
      车里安静起来。
      到了才知道是市郊的度假别墅,卓悦包了两天。
      露天草坪布置得漂亮,跟电视剧里那种露天婚礼似的,不同的是布置在一旁的烧烤架。
      他们来得最晚。
      季野一进场就被人拉走了,许爵说要去上厕所,宁一独自站在草坪上,感觉到空旷。
      不远处衣香鬓影,男女错落。
      她低头看看自己,像是只最廉价的沙丁鱼,没头没脑地闯进了观赏鱼缤纷的世界。她局促地望望天,希望有人来招呼她一下,又希望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身影。
      等到脚发酸,才重新看到季野的身影。
      他在人群中随意地朝她招招手,她便忙不迭一路小跑上前,迎接了一群人若有若无的打量。
      “这可爱的妹妹是你带来的?不给介绍介绍啊,季哥?”
      季野的目光瞥过来,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宁一局促地回答,“我是他同学。”
      “哦,同学啊~~~”
      他们拖长了音调重复她的话,面前的洋溢着的笑脸让宁一眼花缭乱,打趣的口吻催得她脸上发热。
      她的眼睛逃难似的寻找着力点,发现几步之遥的卓悦正像个打卡点一般接受着大家的祝福和礼物。
      哦,礼物。
      “生日快乐啊,卓悦。”她急于完成自己的任务,上前一步,紧张地掏自己的口袋,指尖哆嗦着想要递上礼物,却被身旁的人撞了一下,装在皮制笔盒里的钢笔就那么掉落在草坪上,在沾着水汽的草甸里打了个滚儿。
      宁一正想捡起来,身旁撞到她的人倒是抢先一步。她定睛一看,是那个小洋裙。
      “谢谢你啊,这是……”宁一正想上前接过来,对面的女生却微微一笑,拎着笔在所有人面前画了个圈儿,仿佛要确保每个人都看清楚似的。
      宁一敏锐地感觉她的举动带有一种羞辱的意味。
      “哦,生日礼物吗?”小洋裙女孩拖着那副骄矜的腔调,笑得一如既往地和善,“《死亡笔记》周边吗,真是'用了心'。”
      空气里似乎开始散发出一种批判的气息,宁一无措地看着她的笑脸,觉得自己可能是做错了什么,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是礼物太廉价了吗?应该不是,她的罪名可能要比那更严重一些。
      她笨拙地站在那里,彷徨又无助地看向现场唯一还算熟识的季野,却发现他的目光好像在看清那支笔也的唰地冷凝了。
      那瞬间身着校服的女生只身站在那里,感觉户外寒冷的风径直从她的心脏洞穿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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