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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你要开开心 ...

  •   她恢复意识的时候,觉得自己躺在一层清凉的软垫上,阵阵颠簸从身下传来,似乎自己是躺在马车里。听力恢复了部分,可周遭却没有人说话。她动了动手指,小臂触着了熟悉的硬物,是她的刳肠刀,还绑在她的小臂上,藏在她的袖子里。于是她松了口气,先试着运了一下心法。
      一阵剧痛传来,她差点发起抖来,但惊讶地发现全身经脉无异,除却内府空空如也无一丝内力外,当时因那一掌和诸多乱七八糟的毒而被封锁的穴位,竟都再度通顺起来。随着心法运转,一个个穴位再度被点亮,微光颤颤巍巍地亮起来,如同她心中的希望一般。她再度觉得,身体属于了她自己,她拼命一点点催动心法,一股股炙热的火顺着她的四肢百骸开始汇聚,若不是全身痛得如同被刀剜骨那般,她恐怕都要激动得流泪了。
      她便不忙着睁眼,自行运转了几遍心法,直到她察觉有人将手指搭在了她的脉门上,才不由自主地浑身一紧。
      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莫名熟悉:
      “你不要怕。”
      一股中正和煦的内力透入她的身体,缓解了她的疼痛。她刚舒了一口气,那声音又说道:
      “放松,别抵抗。”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视线是模糊的,对不准焦,只觉得有一双手扑了过来,搂住了她的脖子:
      “姐姐,姐姐!你醒了!”
      看样子这小丫头关键时候还是顶用的啊。她悠悠想着,体内疼痛淡去,困意再度袭来,她强撑着眼皮,努力沿着扣住自己脉门的那只手,向上看去。
      一袭白衣,她的身边坐着位翩翩公子,正温和地看着她。她眨眨眼,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
      究竟是在哪里看见过这位公子呢?她想了半天,总觉得那个名字挂在舌尖,却张口叫不出来。
      “姑娘莫怕,你身上的毒,在下已替你解掉了,只是你中散魂掌已有好几日,那散魂之毒已经入脑,若是强行拔除,恐怕会令你的魂魄四分五裂,在下不得已将其封在你的四神聪之中,姑娘今后切莫大喜大悲,否则此毒可能再度扩散,容易走火入魔。”
      她听得很不真切,这男子声音极其舒缓,像温泉一样要将她融化了。什么散魂掌什么四神聪,大喜大悲,走火入魔……她都不在乎了,塔塔在身边,她还活着,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但这已经够好的了。
      “姑娘此番可真是命大,在下斗胆猜测,姑娘身上或许有某件宝物,那宝物可纳入人的一缕魂魄,在关键时刻可释放出来,抵御一次致命攻击。若不是这件宝物中的一魂,替姑娘挡了一下散魂掌,恐怕姑娘如今已站在那奈何桥上了。”
      宝物?魂魄?她不知道。全身上下,值钱的也就决云和刳肠。她想好好想想,却脑内剧痛,连白衣公子的脸都看不真切了。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她精力不济,支撑不了多久,又昏睡过去,做了个不甚清明的梦,好像梦见了琼枝远远地朝她喊着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觉得自己真的又重新回到人间了。
      这是到了哪里?那白衣公子是谁?她坐起来,宽敞的车厢里,塔塔气息平稳,睡在她身边,从脸色上看,病基本是无大碍了。她略略掀开帘子,外面的景色虽然陌生,却像是依旧在梁国。前方隐隐出现城墙的影子,是要进入新的城了吗?
      仁清皇帝肯定还在追捕她与塔塔。琼枝怎么样了?她完成任务了吗?她如今被这位公子所救,会给他带来麻烦吗?这人为何要救她?连散魂掌这种绝对阴毒致命的招数,他都有化解的办法,这公子一定是不世出的高人,如此想来,对方若要为难自己,恐怕自己是拼上十二分力气都不够的。这人又要把她带去哪里?她心乱如麻,手无意识地放在塔塔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搓揉着。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了。车门外传来彬彬有礼的三声叩门声,有声音问她:
      “姑娘,在下可以进来吗?”
      “请进!”她赶紧说。白衣公子掀了帘子进来,朝她行礼之后坐下了。冷艾紧张地听着外边的声音,似乎这队车队在接受进城的盘查。
      她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皇上有令,近日有女匪作乱,扰百姓不得安宁,所有入城出城车驾,皆需严查!”一队队士兵走了过去,甲胄与兵器的碰撞声她听得清清楚楚。前面逐渐传来人声和东西被搬运的声音,有人小声抱怨了两句,又立刻被士兵的训斥给堵住了。
      她的手扣紧了刳肠刀,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腰间的决云。坐在她对面的白衣公子神色如常,纹丝不动。冷艾整个人都绷紧了,预备着一旦有士兵掀开这车帘,她就立刻刀剑伺候。
      白衣公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剑拔弩张,微微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是紧张地谛听着车外的动静。
      有士兵叩着车厢:
      “车内何人?下车!”
      车外一个小厮说道:“大人,这是我们家老爷的车驾,里头有病人,不好见风……”
      “有病人也得下车!皇上有令,不得耽误!走开!”
      车帘猛地一动,外面的人正抓着帘子,想要一把掀开。冷艾觉得刳肠刀都要飞出袖口了,她把呼吸压到最低,如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白衣公子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施施然掀开了窗帘。
      “在下车内有病人,恕不能下车,各位若要检查,请上车检查吧。”他骨节分明的手中,捏着一块玉牌。
      “中书君!”
      “末将拜见大人!”
      “小的有眼不识大人,冲撞了大人,还请恕罪!”
      “无妨,各位大人为陛下办事,多有操劳,还请移步车内一查。”他温文尔雅地笑道。
      “不必了不必了,大人的车内有病人,若病人见了风就不好了,这就不必查了。”
      “大人请多保重。”
      “放行!”
      中书君略略点头致意,道了声谢,轻轻放下帘子,朝冷艾一笑。
      冷艾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想了又想,猜了又猜,却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人是中书君——大内四大高手之一!
      他不是专门为仁清皇帝办事吗?他该不是被派来抓捕自己的吧?为什么又会救了自己?难不成,他也是李氏家族的人?或者说,他是苍血阁的人?
      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太离奇,该是同伴的成了背叛者,该是敌人的却救了她。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脱口而出。
      “为了还一世救命之恩。”
      三天之后,她的伤终于大好,内力基本恢复,车行之处,渐渐成了滇国风景。
      “前方就是滇国西麓山,在下只能送姑娘到西麓镇了。”这一日,中书君替她打起车帘,指着西边葱郁的群山对她说,“姑娘最好还是先在滇暂住。恕在下有要事在身,无法再陪伴姑娘了。”
      白衣公子平静地看着她,朝她递过一个药囊。她伸手接过,看见那只手的掌心,有一道似乎是刀伤留下的长条疤痕。
      “药囊中有区区丹药几枚,聊赠姑娘,以便路上应急。”他打了个唿哨,一匹白马从后面跑来,踏着小碎步喷着响鼻。
      “照月送你。”
      冷艾本想拒绝,她看着中书君温文儒雅的脸,又看看那匹矫健的白马,心痒痒的。马是好马,她喜欢,面前这位公子,也是好人,她很感谢。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定下心来,翻身上马,接过中书君怀里的塔塔。
      “就此一别,山高水远,有缘再相逢。”她深深一礼,一夹马腹,冲向云气缭绕的青山。
      若有奇遇,此事该算作奇遇一桩。有人救了她,姓名来历皆不问,又送她好药好马,一言不发将她送至了滇国。或许,就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自己真与他有什么救命之恩呢。
      她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路狂奔。身上伤大好了,内力恢复至全盛时刻,塔塔也无大碍,她只觉得天地广阔,可由她恣意来去。心中对琼枝的思念蔓延成了大火,在焚烧着她的灵魂。
      等你回来。她等不及了,她要去接琼枝回来。
      她一阵心悸,顿觉头晕眼花,手脚发麻,险些要从马上摔下来。想起中书君的嘱托“切莫大喜大悲”,又生生把那股蔓延全身的焦虑感压了下来。她不敢找暗桩给琼枝寄信,只能先赶紧将塔塔送到苍血谷,再自己去找琼枝。
      滇国边境适逢战乱,好几个府陷入三不管的境地,流民无数。她再不敢带着塔塔钻饥民队伍,哪怕遇上追杀,尽管不知到底是哪一国的军队,也只好能避则避,避不了只能开打。照月这马太显眼,她最后只能忍痛抛下这马,徒步进山,尽抄小路,整天在瘴气弥漫的山谷中穿梭。
      这天,她为了抄近路,带着塔塔几乎是从绝壁上往山谷里跳,落在了一处乱石丛生的山谷里,竟意外发现了一个半坍塌的山洞。她点亮了火折子,摸索着向山洞里走去。
      她悄没声息地往里走,本以为山洞不大,走进去后才发现十分的深。她往里走了几步,突然觉得阴影处有人。
      刳肠刀探出了刃,她警觉地往身旁一架,隔开两枚飞出的小石片,与此同时,决云弹了出来,铮铮作响,往身边岩石缝里削过。火光之处,人影晃动,她突然猛然撤力,生生收住了决云。
      “姐姐?”她不可置信地低低叫了一句,火折子一晃,山洞显出一片嶙峋的鬼魅影子。躲在岩石缝里的人只露出了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她。
      “十五?怎么是你?”
      “真是你!”冷艾喜不自胜,赶忙去拉琼枝。她的手一碰到琼枝的肩膀,就觉得滚烫:琼枝在发烧。
      “你受伤了?”
      琼枝没有回答,反而紧张地问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从那边山崖上跳下来的,这山谷出去就是峒川村,穿过这个村子往西就是苍血谷了,我要把她送到苍血谷。”她见琼枝坐在地上,想伸手将她拉起来。
      “她?这是真世子?”
      “哎呀不是!姐姐,可乱了,这些我等下跟你说,你伤到哪儿了?”她轻轻将手指扣上琼枝脉门,缓缓渡入一丝内力,唰地眼泪就下来了。
      “你怎么伤成这样!”她蹲下来扶住琼枝,才发现在岩石缝里,琼枝身后,躲着一个小孩,想必就是李槿了。琼枝一条小腿血肉模糊,她自己做了副简易支架固定了一下,但那伤口触目惊心,在昏暗的火光中,冷艾似乎都看到了里面白生生的骨头。
      冷艾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她手脚麻木,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黑。那已经被中书君驱逐并封锁的毒似乎又蔓延了她的全身,她嘴唇颤抖,觉得自己要四分五裂了。她伸手胡乱往身边抓了一下,捏住了一角岩石,把它捏成了一把碎屑。
      她的心也要一起碎成末了。
      “十五,你不该来这儿的……”琼枝轻声说,“我在山谷里躲他们躲了七八天……他们围了这山谷,每天都在搜山……阁中暗桩……”
      “暗桩出事了,有人叛变,我知道。”冷艾噙着泪,拼命将真气往琼枝体内渡,“你怎么伤成这样……这都……这都……”
      “我的行踪被人泄露了。似乎他们咬定了我身边的就是真世子,我还没有离开睢安,就遭到了大内四大高手中的三人围攻,好不容易逃出去,又一直有源源不断的高手追杀……我不得已改了直接往西的计划,转道大梁与滇的边境,想着借一下阁中势力,没想到……”
      “你别说话了,你这内伤,是黑松使者的指法?”
      “是的……他实在太厉害了,我几乎用光了身上所有的毒虫才勉强脱身,后来白州刺史与离石侯又不知布了什么迷幻阵,我在里面空空耗了三天才挣脱出来,没来得及调息养伤,赶紧往西走,又一直被围追堵截,我身上的暗器都用光了,毒也用光了。只能暂时往南,想借一下阁中暗桩,先补全暗器再说。可好不容易找到落脚点,追兵前来搜查,暗桩弟子把我引入地道,却暗中埋了炸药。”
      “姐姐,你别说了!”冷艾大叫着,从怀中扯出一个锦囊,扔在琼枝膝上,“你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可以用的,你尽管用!我还没看这些药,但是应该都是好东西!”
      “你怎么有这个……”琼枝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十五,这是哪儿来的?”
      “别人给我的。”
      “你究竟遇上了什么人?这里面,大还丹就有三颗……还有益元丹,固龙丹,小清心丸……这凝露丹,品质极好,一颗就足以让武林门派打破头,一共竟有五颗……还有这个……”琼枝捏出一枚几近透明的小玉瓶,慢慢旋开盖子,凑近闻了闻,“这叫回魂,是可以将人的修为内力强行提升三倍的神药。”
      “俗称爆种丸,我知道的,三刻钟之后,须发尽白,吐血而亡,要不是遇上非手刃不可的仇家,没人闲的没事去吃这个。”冷艾大声回答她,拼命将自己的真气往琼枝体内灌,带着琼枝所剩不多的内力转着周天,“你快看看你自己能用上哪些吧!”
      “十五,你别费劲了……就算有大还丹,黑松使者的黑松指法,也不是你用真气强行驱散毒素这样好解的……况且我小腿骨折,内功没有恢复,走都靠拐棍……他们日日来搜山,今日我听见他们商量,若还是搜不着人,就打算放火烧山了。你还是趁着他们没有动手,想办法带这两个孩子走吧。”
      “姐姐,如果我不来,你要怎么办呢?”冷艾突然整个儿抱住琼枝,巧妙地从她怀里掏出一张面具和一个小瓶,“姐姐,你打算要怎么办呢?”她展开那张面具,又拧开那小瓶,轻轻闻了闻,鼻子一酸。
      “你是不是打算死在这儿?你拿了这熔骨毒,是不是打算把自己身形都熔成一个小孩子,戴上这面具,假装自己是李槿,然后走出山谷自投罗网?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就真的打算再也不回去了?
      “姐姐,我们说好的啊……说好的啊……我等你回来,你要回来啊!”冷艾扑在琼枝身上嚎啕大哭,“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就要这样一个人走了吗?不声不响地走了吗!
      “如果我今天不来呢?如果我晚了一点,我明天来了,你是不是就不声不响地走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你了?你回答我啊,琼枝你回答我啊!”她哭得整个人都发麻了,中书君耳提面命让她不要大喜大悲的叮嘱被她忘了个干净,她紧紧抱着琼枝撕心裂肺地嚎着,完全没有留意身边两个孩子给吓成了木头。
      “琼枝,我不准你死!你给我听好了!”她抹了一把眼泪,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会死!我不准你死!你这一辈子,我不准你起一点点想要去死的念头,你要开开心心地活着,长命百岁,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就不会让你死,我若是不在你身边,就请你想着我在远方,依旧陪着你,依旧与你在一起,你也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她嚎哭着,逐渐喘不过气来,心口,肺腑,一并脑海与四肢百骸,都痛得刻骨铭心,从来没有那么痛过。有一忽儿她差点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冲开了,她的灵魂像是要分成四五片,剧烈颤抖。她差点背过气去,又在抽搐中找回了神志。
      自己千万不能在此时走火入魔!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尖,把自己的神志唤了回来。她一边啜泣,一边碾碎那张面具,又把小瓶中的毒药倒在了地上。她搂着琼枝浑身发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她生怕自己一放手,她的姐姐就要化成雪片一样消失了。山洞里隔绝了这六月里蒸腾的暑气和丛林中狂野的虫鸣,格外阴凉。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她十三岁时,也是在这样的山洞里,她湿淋淋地,与同样湿淋淋的琼枝站在一起。那时她那么矮,完全没有长开,琼枝的身体都快要把她遮住了。如今,少女猛然察觉,自己身段窈窕细长,紧紧抱着琼枝的时候,琼枝终于再也挣脱不开了。
      真想就这样不放手了啊。少女的泪水一颗颗掉下来,落在岩石上。琼枝终于撑不住,被她的拥抱搂得不住喘气,冷艾又怕撞着她的伤腿,身体拧着,终于整个儿扑倒在琼枝身上,把她撞倒在了地上。
      她们紧紧贴在一起,唇磕着了唇,鼻梁蹭着了鼻梁,睫毛擦着了睫毛。冷艾在倒下去的那刻将左手垫在了琼枝脑后,她的手感觉到琼枝过高的体温,而右手从琼枝的肩上滑过,撑在岩石上。刳肠刀从她的袖子里掉出来,撞在石块上,铮铮作响。
      她被这响声惊醒了。整座山谷里有躁动在发生。她把耳朵贴在地上,听见大地隆隆在响——似乎有一千只足在一起撼动这山,他们在以固定的队形移动,这山谷里鸟兽都开始奔走,有灼热从地底下掀起来。
      琼枝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她们刹那间都懂了——士兵们开始烧山了。
      “你是从哪条密道进来的?”冷艾撸了一把汗湿的头发,拆下束发用的那根已经摇摇欲坠的银簪,又将头发牢牢地盘了起来。
      “那密道连着山洞,不过已经被炸药炸塌了。过不去的。”
      “九十……一百四……一百八……一共两百零七人……”冷艾将心法推到极致,控制着内力,一点点沿着山谷草木铺开去。她的神识敏锐极了,哪怕是一只跳起的兔子,也逃不开她铺开的五感与知觉。
      “恐怕有七十弓箭手……听弓弦声,是上好的玄铁龙筋弓……骑兵不多……大约四十人……剩下的人中,有五人内功上乘……还有七人似乎是刀斧手……”
      山火在湿热的林中哔哔剥剥地蔓延开,惊飞了鸟雀。一股股黑烟扑上空中,热浪蒸腾了整个山林,很快顺着风往山谷蔓延过来。她脸上的汗被热风蒸干,眼睛熠熠发光,像一头即将出击的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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