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石榴花 小将军，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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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百里昭十七岁生辰那天，偷偷溜出了宫，前往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惊鸿阁。
他和太师口中扶不上墙的一群烂泥喝了一夜的酒，再次睁眼时，外头天光大亮，人声喧闹，吵得他头疼。
他踢了踢一旁同样趴在桌上的好友钟知，不耐道：“去把窗户关上。”
“嗯……知道了。”钟知也是迷迷糊糊的，嘴上这么说，却缓了好一会，才勉强睁开眼，摇摇晃晃地起了身。
才在窗前站定，钟知被楼下不绝于耳的高呼声吸引了注意，定睛一瞧，惺忪睡眼突然瞪圆了，惊叫道：“殿下！安定侯回朝了！”
百里昭微微皱眉：“关我何事？”
钟知急道：“不是，寇争那狗东西也在！”
寇争？寇争是谁？百里昭动都没动。
过了一会，百里昭略有迟钝的脑子后知后觉地想到，哦，就是那个……从小被京城各大达官显贵夸遍了的别人家的孩子，以及让钟知姐姐芳心暗许却被当场拒绝回家大哭一场伤心欲绝的狗东西寇争。
不对，寇争怎么可能是狗东西？
“寇将军战无不胜！寇将军战无不胜！”
不知是谁起了这个头，百姓自发跟随附和，一声比一声大。
这般恢弘气势，想睡也睡不着了。
百里昭呼出一口酒气，抬脚绕过躺在地上睡得没个正形的徐家二公子，慢悠悠地晃到钟知身旁，目光随着钟知手上的动作看去，怔了一瞬。
钟知还在骂：“长得人模狗样，说话跟个木槌似的，但凡说两句好话，我阿姐怎么可能哭成那样？简直不知好歹！”
百里昭听烦了，啧道：“少说两句吧，谁叫你阿姐喜欢他？”
换个脾气好点儿的喜欢，温声细语地哄着，不就没那么闹心了么。总不能你单方面喜欢人家，人家还没个拒绝的权利？
钟知不服气：“殿下，你和谁一边的？！”
“你。”百里昭张口就来，“若是你和他吐露心意被拒，我定见一次骂一次！”
骂谁就不一定了。
钟知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我、我可不是断袖！”
许是他这声太大，下面人头攒动，不少人朝他们这儿看来。
包括百里昭一直盯着看的那个人。
一行人浩浩汤汤地从城门进入，为首的镇北将军快到古稀之年，却只有两鬓斑白，体型健壮，状态不输中年之期。
而让百里昭一眼就定睛瞧着的，是镇北将军身后那位男子。
男子身着锦衣，端坐于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只用了一根发带随意束发，五官跟工匠细心雕刻的贡品似的，又精致又大气。
尤其是那一双黑眸，清澈明亮，只是再热闹的喧嚣到了他耳朵里，似乎都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总归缺了几分生动。
还是老样子，清冷孤傲，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
可他偏偏抬了眼，对上百里昭的视线。
一阵狂风起，原本就随意绑上的发带一吹即落，青丝飞舞，拂过寇争白净的面庞。
周围有人发出惊呼，寇争岿然不动，仍与百里昭遥遥相望。
百里昭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脚尖一掂，便跃出了窗外，眨眼间便立于对面高楼的屋顶，伸手便抓住了那条在空中乱飞的发带。
钟知吓得尾音都劈叉了：“殿……公子！”
百里昭无暇管他，低头看了一眼，青色锦布，没甚繁杂花纹，唯有末端有一“钦”字。
他记得，寇争的字，就是子钦。
寇子钦。
他在心中默念。
众人注视片刻，突然发现这人好像没有归还的意思，但百里昭一看就非富即贵，马上的人都没说什么，也无人敢多言。
这样的小插曲对于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说，并不足以造成骚乱。寇争抿着嘴，只稍微瞥了一眼屋顶上身材颀长的少年郎，便不再看了。
方才他便有片刻的分心。
惊鸿楼里的百里昭一只手臂抬起支在窗樘上，站姿慵懒随意，肩背并未挺直，竟也比身边人高上一些。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纵然举止无状，那浑身散发的贵气却是与生俱来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寇争余光突然闪现一抹艳色，他眼疾手快地抬了手，将来物稳稳接住，看清是什么后，颇有些无语地看向高处。
百里昭朝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那是一枝石榴花，开得鲜艳，不知从哪折来的。
校尉严岐骑马上前，看到寇争手里的石榴花，幸灾乐祸道：“石榴花？这不是男女表达爱意的东西吗，哪家小女娘准头这么好？”
寇争轻飘飘睨了他一眼，他转口装模作样道：“啧，瞧我这眼神，分明是位俊俏的小公子！”
“莫要胡言乱语，加快脚步进宫！”寇宏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上头的人，微微侧首警告二人。
平常人不识得那位“小公子”便也罢了，他们这样与天家关系密切的，一眼便能认出。
何况寇家只效忠于皇帝，不属于任何一方皇子的阵营，牵扯得越少越好。
寇争应了一声，不再去看，目视前方，泰然行之。
快到宫门口时，他瞧见了那棵石榴树，长在了不知谁知家的府院里，长势喜人，枝桠伸出了墙。
石榴花开得繁盛，红绿相间，一树灿烂。
寇争垂下眼，转过头去。
到了宫中，便不能再骑马了。寇争重新束好了发，跟在寇宏身后。
寇宏沉声道：“不知四殿下何故这般高调，今日便也罢了，以后与他还是保持些距离。”
寇争想说今日本就实属意外，也不知道百里昭突然发哪门子的疯，但他还是老实道：“知道了。”
皇帝赏了好些东西，金银珠宝一箱一箱的往将军府里搬，寇宏让人挑着些有用的往寇争院子里送去。
寇争看也没看，挥挥手又差人挪库房去了。
“怎么，都看不上？”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响起，寇争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行礼作揖，“拜见四殿下。”
“不必多礼。”百里昭慢悠悠进了屋，在寇争面前站定，嘴角微微勾起，“小将军——”
“别来无恙否？”
寇争明明要比他大上三岁，可百里昭总喜欢喊他小将军。
这么近距离地相看，寇争呼吸一滞，眼珠一错不错地直视着他，一时没接话。
他不答，寇争也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及其受伤的样子：“许久未见，甚觉想念，便翻进来了。”
百里昭总不走寻常路。
百里昭：“我以为你也一样。”
一样想我，想见我。
寇争抿了抿嘴，漆黑的眼瞳转向别处，“殿下的意思，臣不明白。”
百里昭点点头，坦然接受：“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大棠四殿下百里昭，为舒妃娘娘之子。舒妃娘娘生他时花了好些工夫，差点难产，导致了百里昭自生下来就比旁的婴孩虚弱了一些。
他整日整夜地啼哭不止，哭累了就生场小病，不让人歇停，搅得飞鸾宫里里外外的人提心吊胆，鼓足了劲儿照看着，好歹没出大问题。
正因此，皇帝心疼他，便额外上心了些。
后来舒妃娘娘病逝，皇帝念他年幼丧母，对他几近到了溺爱的地步，性子便惯得嚣张跋扈了些。
养着养着，学业政治上没什么大的抱负成就，倒练就了一身高不成低不就的好功夫。
寇争早早就知道，“高不成低不就”只是对外的一种谦虚托词，当不得真。
百里昭跟巡视领土似的将屋子环视一圈，十分自觉地坐了下来，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皱着眉，满脸嫌弃：“将军府什么时候沦落到用这么糙的茶叶了？父皇这么小气，没舍得赏几饼好茶？”
这话说得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寇争又是一拜：“殿下恕罪，不知殿下突然到访，未能及时准备，怠慢了殿下。”
其实寇争房里这茶不算差，也是几两银子一两的，只是百里昭不比常人，喝惯了宫里顶尖儿的茶叶，自然挑剔。
说实在的，他并不想面对这尊大佛，嘴巴又刁又难伺候。
百里昭不管他这些虚的，说道：“我就进来看看，不做什么。”
寇争还能赶他不成？但还是委婉道：“殿下，可有人知道您在此处？”
若被有心之人看去，告上御前，于百里昭和将军府都不利。
谁知百里昭挑了挑眉，说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在同你偷情，还见不得人？”
寇争咬牙沉住气：“殿下慎言。”
“放宽心。”百里昭道，“我只是恰好路过，顺道看看。”
这祖宗一闹腾起来，八个将军府都顶不住，寇争原本就不担心百里昭会做些什么，只好随着他去，“殿下自便。”
他有意和百里昭以君臣相别，君不让他动，臣便不能动。
他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任凭百里昭毫不避讳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
好看，整个人都好看，就没有不好看的地方。
百里昭满意地想。
半晌，寇争听到百里昭说：“小将军，别站着了，坐下来，陪本殿下说说话。”
百里昭喊得不正经，尾音微微上扬。
这声调耳熟。
在边境之时，王军打了一次胜仗，严岐硬拉着他进城，寻了处“好地方”，说是要带他“放松放松”。
那些女子就是这样的腔调，笑得妩媚妖娆：
“小公子，进来喝上两杯？奴家陪您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石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