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43、回头无路（一） 杨过初

　　杨过初时根本提不起重剑，水流湍急，也让他在水中浮沉，胸腔里倒灌了不少水，险些真的要被洪水冲走，若不是他咬牙气沉丹田，才勉强能够举剑回击，如此练了百余次才称手了些，到了后面他见到溪流中带下树枝山石，便举剑挑刺，向上流反推上去，那岩石在水中轻了许多，那重剑受水力一托，倒是省事不少。大雨滂沱之下，杨过挑刺掠击直至力竭，却也不停手，仍旧在坚持挥剑。
　　此刻神雕早已游回岸上，郭芙虽然说再也不理会他们，但还是驻足同神雕并肩一起望着杨过回招，见到他回招速度由徐到疾，再由疾到徐，心知此刻他已快到极限，于是连忙看向神雕，但神雕却毫无让他回来的意思，焦急道:“大雕儿，已经快小半日了，这山洪来势汹汹，你还是快叫他上岸吧……”
　　郭芙见神雕未答，咬了咬牙想要跃进溪里将杨过拽回来，但神雕却挥翅拦住，将她逼退在岸边五步之外，她满是不解地看过去，却见神雕的翅膀朝她挥来，少女连忙提剑去挡，神雕大翅一挥，狂风夹杂着雨水向她扑来。她连忙使了一招越女剑法的“横扫千军”，这十几日来郭芙剑术大有精进，尤其是黄蓉所授的三招玉箫剑法更是让她回味无穷，但要论起熟悉的程度，她第一想起的还是由郭靖所授、她从小练到大的越女剑法。
　　且说郭芙使的这招剑法主攻下盘，先是要在空中挽一个剑花，再剑尖朝下快速刺向四周的敌人脚下，若使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孤勇之势，哪怕对方有千军万马也不为过，可见其招之威。她现在摸不清神雕的用意，可一想到之前杨过的提醒，又咬了咬牙道:“大雕儿，得罪啦！”话毕，停顿在空中的剑尖迅疾向下，倒也不多留，只划过神雕面前又至别处后最终回到了原点。
　　神雕丝毫不惧这剑锋，看到郭芙的剑影在四周骤然成圈后只咕咕叫了两声，又是一翅挥来，风雨交加下郭芙连忙使了一招“枝击白猿”，依旧出自越女剑法，这招原本杀机四伏，但在神雕的重翅之下也只算是抵挡的招数，郭芙焦急之下不顾后路，反倒有种决然的气势在里头，她与神雕短短对抗了几招，虽仍然打不过，但这十来天的练剑是大有成效，比先前又坚持了不少时候。
　　郭芙一退却溪岸五步外，神雕便不再主动扑来，如此循环几次，她方知它这是为了看护杨过，防止她上前，但见杨过仍在溪心背对着练剑，没有回头看望一眼，她心中突然有气，暗想:“定是你同大雕儿私底下商量好了，故意看我在一边干着急。”于是朝杨过背影喊道:“好，既然你们要在这里练功，那我就不便叨扰，就此别过了！”说罢转身便走。
　　杨过起初是存了和郭芙赌气的心思，因而才固执地在溪中练剑，刚开始他身上绵软无力，更别说打回石头，但他只要摒弃杂念、全神贯注在由山洪冲下来的山石上，气力便恢复了不少，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的疼痛也减轻一大半，此时他方知神雕的用意，于是专心致志地练起剑，到了中途却也是筋疲力尽、足步虚幌，可他生来要强好胜，在郭芙和神雕面前更不愿意失去面子，再加上练功时的确能延缓不少毒素发作，因此继续咬牙坚持，直到郭芙开口时已自觉是极限，再加上听闻郭芙欲走，登时什么也不顾了，只想游回岸上。
　　神雕却仍守在岸边，见杨过从水中跃出来便举翅搏击，直到少年胸膛处都淹没在溪中才停下攻击，如此三四回郭芙的身影早就在雨幕中消失不见。他怕她真的一去不复回，若是此刻耽搁后再难寻其踪迹，因此他连忙叫了声“得罪”，举剑便刺，只听得剑锋刺出时嗤嗤作响，与往时颇不相同，神雕见他的剑尖逼近，确实不敢硬接，迫得闪跃退避。
　　杨过这才知道自己的劲力在这短短的半日中已颇有进境，不免使他惊喜交加，究其原因恐怕多亏那蛇胆，让他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光便能有这般进益，他由衷佩服起神雕的用意，但眼下追上郭芙才是最为紧要，因而他在水中恭敬地行了个礼:“雕兄，多谢你的好意，等我把芙……把她追上后再回来练剑，这样好么？”他心中别扭于郭芙刚才不愿意称呼他的事情，因此也不禁跟着改口。
　　神雕咕咕了两声，声调沉闷，仍然守在岸边上，不像是赞同之意，杨过却坚持上岸，接着神雕的重翅便朝他挥来。杨过连忙举剑抵挡，他内心着急郭芙的下落，于是再道了声“又得罪了”后便举剑刺向神雕，神雕跳跃躲避后却仍不愿让路，就在岸边上挥动着重翅，依旧不肯让他上岸。
　　杨过百思不得其解，一时之间琢磨不出神雕的用意，待要再刺过去时便听得一个少女的声音在不远处大喊道:“大雕儿，你怎么不让他上岸呢？”
　　少年站立在水中也为之一振，果然看见郭芙冒雨快步赶回，神雕登时收住了重翅，又是咕咕两声，声调清扬，与刚才大为不同。原来杨过担心则乱，误以为郭芙一去不回，实际上她一时赌气，说要走也只是躲在了某个地方暗自观察岸边的这一人一雕，神雕既为自然生灵，又在荒谷中度过不知多少岁月，自然比杨过察觉出郭芙的气息，它深知少女脾性，只需略一刺激便主动现身。
　　郭芙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意图，她躲在远处看见杨过几番上岸都被神雕阻拦，骤雨滂沱，山洪之势渐盛，虽说她方才与杨过有过不睦，但哪里就能袖手旁观，因此她提剑赶至，赶来的路上已是运起了越女剑法中的一招“凤点头”，想要阻挡二人争斗，谁知神雕突然收回了重翅，她暗道不好，她这一招是在着急之下用尽力气，看上去来势汹汹，原本在神雕的重翅下也伤害不到要害，但见神雕毫无战斗之心，眼见剑尖就要刺中它左肋，情急之下她连忙调转方向收剑，岂料天公不作美，此时又刮起了好大一阵风，长剑回转之间偏离了三分，竟划向了自己的胸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