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35、利剑论招（二） 如此再练剑

　　如此再练剑两日，杨过的左手已不再疼痛难忍，而且不曾像之前大肆流血，只是轻微症状，用乌黑的手帕包着也瞧不出来，提着重剑时手上已不如先前沉重，击刺挥掠，渐感得心应手。同时杨过越来越觉以前所学剑术变化太繁，花巧太多，想到独孤求败在青石上所留“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八字，其中境界，实远胜世上诸般最巧妙的剑招。他和神雕搏击之时，凝思剑招的去势回路，但觉越是平平无奇的剑招，对方越难抗御。比如挺剑直刺，只要劲力强猛，威力远胜玉女剑法等变幻奇妙的剑招，长此以往，当与神雕对阵时，心下倒记不起来惯用的右手，只下意识用受伤的左腕了。
　　而郭芙见杨过身体比起之前可谓大振，但始终没有彻愈的迹象，于是也不好称先行离开荒谷，只好将心思钻研在剑招上，这两日来郭芙与神雕对阵时身姿轻妙些了，挥剑出招时也比先前利落，但因为时间太短，和杨过比起来差距显著。有时郭芙自己苦思剑招过度便想和杨过练剑，可他总是百般推脱，如此一来索性也绝口不提此事。
　　眼见郭芙越发气恼，而杨过却恍若不察，只连连称赞雕兄每日衔来的蛇胆对助增内力颇有功效，郭芙听在耳内，见少年内力确实大有长进也是好生羡慕和着急，但一想到起初自己将不食蛇胆一事说得如此坚决果断，再加上存了和神雕暗暗较劲之心，因此依旧不吃；而杨过服用蛇胆后不仅体力大增，这几日来竟甚少想及小龙女，偶尔不经意想到时胸口疼痛也不似往常猛烈，更加相信神雕能够治愈他身上的情花毒，对郭芙说起来时也是眉飞色舞、言之凿凿。然而他却忘记就算没有思及小龙女时，胸膛处也曾疼痛难忍乃至遍布全身，若他认真深思这个问题时却不知又该如何解释。
　　这一日，郭芙同神雕练剑时再使出了玉箫剑法中的“凤曲长鸣”，其剑式潇洒俊雅，因她是女子，使出时又多出三分风流婉转。只见她快步移动，身影错乱，落在旁人眼中只觉得有数个她的影子，哪里分得清虚虚实实，眼见神雕双眼微阖，显然是被眼前的影子弄得眼花缭乱，郭芙乘机往神雕足下刺去，这招凤曲长鸣原是刺向敌人头颅，郭芙知道此招杀伤力过大也就临时改了，未料神雕突然长鸣一声，重重抖落翅膀，长风向少女袭来，在不经意间她手中的佩剑便被卷落在一边。
　　她赶紧上前拾起，这几日她与神雕的对战耍斗中都用的是自己的这把佩剑，虽然不比独孤求败的利剑凌厉刚猛，但也算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但在这几天中长剑竟是卷起了边，经过刚才的对阵，剑柄下四五寸处还有个极为明显的缺口。
　　郭芙这佩剑是黄蓉在她十三岁生辰时所赠，平日去哪儿都是随身携带，如今一见到受损，好生着急埋怨，再见神雕依旧是等候在原地时，心下多日蓄积的不快便发泄而出：“大雕儿，想着只是陪你玩耍，我便多番忍让你，你却总是不留情面，还，还把我的长剑卷成这个样子，我再也不理睬你了！”说完看着爱剑这般模样，瞪了对方一眼便走入山洞中。
　　神雕颇具灵性，见少女如此气恼，也是咕咕两声，听上去很是不悦，径直往树林的方向里走远了。
　　杨过知道时机成熟，再任其发展下去恐怕真是要气恨大于玩闹，于是便负手走入山洞，郭芙坐在石凳上独自生着闷气，一见到杨过走了进来也不说话，只把脑袋往后面探去，杨过摇头道：“雕兄走了，想来是生着你的气了。”
　　郭芙闻言不禁撅起嘴唇：“把我的剑弄成这样，我还没怎么生它的气呢。”顿了顿又说：“你不和我练剑也就罢了，还总是帮着它说话，你们果然，果然是臭味相投！”
　　杨过知道郭芙身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爱女，平日底下人做事必定以她为尊，再加上有武氏兄弟的阿谀奉承，于是越发惯着她的娇纵性子，若放在以前，他必定冷哼一声，因郭芙瞧不起人而敏感自傲，可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眼前的少女确实毫无城府，记心差忘性大，不吃狠亏总是不肯改，再加上她和神雕闹到这个地步有他的视若无睹，形同推波助澜，故而他必然开口相帮。
　　少年长叹一声道：“你把我姓杨的看成这副模样倒也罢了，我只为雕兄可惜。”郭芙不禁好奇问：“可惜什么？”杨过道：“雕兄乃是独孤前辈的好友，与它对招那是寻常人求之不得的福分。”郭芙冷哼一声，当场反驳：“那我还是！”她本想说出自己是大侠郭靖、女侠黄蓉的女儿，外公是桃花岛主黄药师，师公是九指神丐洪七公，大公公是飞天蝙蝠柯镇恶，他们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她若是有心向谁撒个娇便得来一套绝顶功夫，哪里需要神雕来教她？但话到嘴边时又觉得不好意思自吹自擂，于是闭口不说。
　　杨过哪里不知道郭芙原意，但也没有出言嘲讽，话锋一转道：“还记得你第一天和雕兄对阵么，当时我叫你攻雕兄下盘……”郭芙提起时也是极为不悦：“我怎么不记得，我还记得当时我横腿扫去，没落得好，大雕儿反将独孤求败的利剑掷于地上，可凶可狠啦……”
　　杨过又问：“你当时为什么要脱手？”郭芙懵懵的：“……什么脱手？”杨过道：“雕兄一直是见我俩长剑脱手也就不再进击，它当时叼住了剑尖，你不愿意发力，我便劝你攻它下路，可没有劝你丢开长剑啊。”郭芙这才意识到杨过所说何事，振振有词道：“我不脱手拽着利剑顺势而下，可要将大雕儿的弯喙划伤，弄不好还要划烂呢！”
　　杨过道：“可你怎么就知道雕兄没有应对之策？”郭芙突然愣住，好生好想了下：“不管它有没有应对之策，和它只是玩玩儿，我都不能下死手啊。”杨过叹了口气，又道：“雕兄知道你的心肠是好的，你这几日总是手下留情，因此任凭你怎么大声说话，它也乐意助你练习剑招。可雕兄一开始便摆明了姿态，和它打斗好比如临大敌，你以你的心肠去对待对方倒也罢了，可为什么要让它用同等的怜惜之情来对待你？”
　　这话一出，郭芙不禁目瞪口呆，头脑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念头，却不知如何理解如何表达，她想要汇集精力向脑海中伸出手去抓住那个想法，但却是落空，只喃喃道：“可，可我待大雕儿是好朋友，朋友不就是要真心相待的么，就算在比斗中我不能这么待它，它也不能这么待我……”

作者有话说

原著中黄蓉也是对郭芙不长记性这回事感到无可奈何，在大火时郭芙还浅浅的认为李莫愁神情亲切而发懵被擒，因此特意多写了几章，就是想挫一挫她的锐气，长些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