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流光》暂定

9、秋日之阳

　　“二班的绿簸箕！二班的绿簸箕！”
　　谁丫在楼下扯着脖子喊老子！吕博奇火腾腾的把脑袋伸出去：“大中午的谁人跟这喧哗呢，给老子……哎，主席啊，什么事啊？！”
　　吕博奇火没撒出去就先矮了半截。

　　“你们文艺部那个宣传海报明天之前再不交上来，期末先进就别指望了啊。我没事了，你接着睡吧啊！”主席昂首挺胸转身，走了。

　　绿簸箕你个孙子，好捡不捡地捡了个副官当，人家正部长八成作着他的春闺大梦呢。

　　糟了！宣传海报这事早忘干净了！明天交，今天让他怎么折腾出来，这么大的工程。
　　吕博奇慌慌张张套上衣服。
　　“大绿，干嘛啊？”童江把午觉睡得迷迷糊糊。
　　“学生会让文艺部出一张有震撼力的宣传海报，就剩半天了。”吕博奇一屁股坐在床上蹬他的运动鞋。
　　“嘿嘿。”
　　轻挑浓眉：“笑什么笑？”
　　童江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着：“你现在苦大仇深的怨妇表情就挺震撼的了，干脆找个机子照下来直接贴上得了。”
　　蹑手蹑脚走过来，一把掐住他脖子，吕博奇恶狠狠：“你小子坏事乐是不是？”
　　“别，别，大绿英雄！你不是那个画画班的吗？身边藏龙卧虎，愁什么？”童江挣扎着献策。
　　吕博奇恍然大悟：“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脑海中马上浮过一双幽深的眼睛，不禁喃喃：“司空咏雕……”
　　“大侠，小弟这有他的电话！”童江继续献宝。
　　吕博奇双眼放光，手上用力：“快给我啊。”
　　“咳，咳。你先松手行不行？我快断气了。”童江翻着白眼：“昨天贝米非要给我，说有什么紧急情况就给你，还挺料事如神。”下床从上衣口袋里摸了出来。

　　贝米那小子倒是机灵周全，吕博奇拿出手机拨号。
　　“嘟……嘟……”
　　“喂？”那一头司空咏雕的声音落寞沙哑，隐隐中有些疲惫。
　　“你好，司空同学吗？我是吕博奇，就是和你一起上素描班的那个……”
　　“嗯，什么事？”
　　“那什么，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吕博奇一心一意地诚恳着。
　　“…………”
　　“喂？不方便吗？”心里开始打鼓。
　　“我在画室，你来吧。”
　　司空咏雕的声音平缓深厚，没有波澜，却弥漫着淡淡的悲伤，一点一点流进另一头那个人的心里。

　　穿过回廊的时候，阳光透着学校的那些古朴样式的窗格映进来，零落疏散的在光与影中变换。
　　秋日之阳。吕博奇抬头看了看，画室不远了。

　　推看门，偌大的画室空空荡荡，浅绿色的窗帘半掩半就。
　　画室中央直直站立一人，深蓝的运动衣袖子高高卷起，地上的影子在支离破碎的阳光中斑驳着修长。

　　“司空同学，我来是，请你帮忙画一张宣传海报，你……”
　　吕博奇慢慢走近，话没说完就看到司空咏雕的左手指刺目地鲜红一片。
　　蓦地，脑海中闪过贝米对他讲过的关于眼前这个人的曾经。抬眼，数不尽的落寞。
　　二话没说，吕博奇拉起他的手指，苍白，纤细，修长。伤口不大，像是用刀子划的，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
　　必需止血。可是现在手头什么也没有，校医院远在天边。怎么办？

　　手指上传来湿湿凉凉的触感，司空咏雕这才疑惑的回过神来。吕博奇正把他的手指放在嘴边，认真地轻轻地舔了舔，又从身上掏出一块干净的浅绿色的手帕，笨拙而耐心地裹起。
　　“唾液可以消毒，你回去再擦一点药水吧。”

　　司空咏雕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十指连心。

　　大功告成，吕博奇大大呼了口气，抬头，便跌入了幽深的一潭水里面，恍恍忽忽怔在了那里。

　　“哦，那什么。”吕博奇勉强回过神，“想请你……”
　　“好。”司空咏雕飞快地答应，“不过……”，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手中的是一根已经很短了被削的面目全非的铅笔。
　　“还有。”司空咏雕依然定定看住他，“要你作我的模特才行。”

　　吕博奇心里挺美的，有这个天才出马还怕搞不定咩？
　　“司空，你是学美术的，这个削铅笔……”他边问边专心致志地削着被那人糟蹋的铅笔。

　　“许久没有自己动过手了，以前都是我哥给我准备好。”司空咏雕一边画一边淡淡地说。

　　吕博奇心里“咯噔”一下，一阵温热，抬头微微一笑：“司空，以后不嫌弃，喊我一声‘哥’吧。我，我会把你当弟弟来照顾的。”
　　司空咏雕停住笔，缓缓转头，难得的轻轻笑了一下，打破坚冰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安静柔和的光芒，只是，那样的光芒中弥漫着哀伤。

　　第二天，学院的宣传栏里张贴了一张吸引了众多目光的海报。画面层叠着深深浅浅的黄，淡淡光晕直指人心中细细落落的脆弱和坚强，画面上没有人。
　　海报的主题是——秋日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