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日与你》枝颐

3、第三章 今天不怕拔

　　姜奕给学生检查完牙齿后直接回了医院，结果又被通知临时加班，等再回到家已经过了凌晨。

　　姜奕的父母在徐城闹市区开小超市，房子是租来的，两层商品房。

　　一层做超市，二层住人，留给姜奕的房间不到五平米，她毕业后一直住在里面。

　　房间里还留有上一任租户的痕迹，墙壁贴着金色锡箔纸，房顶上挂着KTV专用灯。

　　除了姜奕用蚊帐自己辟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以外，任谁都看不出来这是个姑娘能住的房间。

　　其实她有向父母提过，想搬出去自己住，离医院近一些。

　　但她妈妈余虹每次都用不同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凌晨一点，超市早就歇业了，姜奕翻出钥匙轻轻开门，顺手关了门头灯。

　　楼梯上摆满了货物，拥挤狭小。

　　姜奕闭上眼做完三次深呼吸，才继续往上走。

　　想着第二天不用上早班，她便给手机调了静音。

　　白天实在太累，才躺下不到半分钟，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耳边已然充斥着购物场所独有的喧闹，姜奕烦躁地摸出耳机戴上，发现手机里多了一通未接来电。

　　未知号码，响铃两秒。

　　应该是打错了吧……

　　“姜奕，你小侄子上去了。”余虹的声音从一楼传来。

　　“嗯。”姜奕翻身坐起，换了件加绒卫衣。

　　刚准备好早饭，主任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姜啊，学校反映有十几个学生没检查牙齿，要不你早上再去一趟？”

　　“成。”姜奕顺势推开抱着她小腿的侄子，叼了片面包收拾出门。

　　成功逃脱，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刚好主任把调休换到了下午，姜奕便给闺蜜发微信约饭。

　　[四中门口，三点半接，我请。]

　　-

　　不如所料的，林戈没去成医院，而是又被家里最魁梧的两个厨师架着胳膊送去了学校。

　　周羽墨为了气他，还特意跟司机交代，送林戈去学校的路上一定要经过市医院。

　　教室里，齐磊和薛沉正缩着脖子挤在最后一排看漫画。

　　为了给林戈留门，这么冷的天他们两个硬是不关后门。但敞了大半个早晨都没等到人来，倒是把讲台上的老师冻地直哆嗦。

　　“算了不等了，先关门吧。”齐磊鼻尖被冻得通红，伸脚把门踢上。

　　没几分钟，前门口有人喊报告。

　　熟悉得吊儿郎当，齐磊薛沉双双抬头。

　　林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早饭，整个人仿佛覆了一层冷霜。

　　“进进进。”数学老师正兴头上，没在意是谁，挥挥手让人进来。

　　林戈挑眉，拿过被厨师攥着的书包，一脸平静地穿过讲台，径直走到最后一排。

　　班里同学对这种每个月都会发生一次的情形早就见怪不怪了，议论了几句便继续听课。

　　“回你座位去。"林戈烦躁地踢了一脚桌腿。

　　齐磊赶紧起身回自己座位上。

　　这一看就是逃学被家里抓了，惹不起。

　　等林戈坐下，薛沉在旁边吸了吸鼻子，指着外面问:“哥，这俩人还不走啊？”

　　“哪俩？”林戈慢悠悠地拿书，一抬眼差点被面前两张大脸吓地从凳子上摔下去。

　　两个厨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门，此时正隔着玻璃直勾勾地盯着林戈。

　　第二节课下，有一个小时的大课间。

　　外面监视的厨师已经走了，林戈看看左右，确认没人后，从书包里拿出上周复印的一厚沓假条，随便撕了张扔给薛沉:“模仿秃头杨的字体给我签一张。”

　　“干嘛，你又要出去看比赛吗?”齐磊耳朵灵，隔着三个组跑过来问。

　　“出去逛逛。”林戈靠在后窗台上，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手机。

　　他总想再去医院看一眼。

　　“去哪逛，你该不会想去打那个辅助吧？”薛沉写完假条，语重心长地劝道:“人家菜归菜，但至少不打假赛，再练练肯定贼牛逼。”

　　“我靠，怎么可能。”齐磊拍拍桌子，反驳薛沉，“你忘了吗？秃头杨说过，林戈值得学习的美德之一，就是他从不打架。”

　　两人争论不休，林戈生无可恋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他不愿意上学的原因，有一条就是同学太烦，譬如眼前这两个。

　　正感慨着，教导主任突然从前门进来，拿教鞭敲了敲讲桌。

　　“你们班昨天有没有忘记检查牙科的?”

　　班里一阵议论，纷纷开始回忆自己昨天检查的科目。

　　教室乱糟糟的正好没人注意最后一排，林戈暗自高兴，猫着腰准备从后门溜出去。

　　刚走了没三步，教导主任又补充了一句:“昨天的医院又来了，你们谁缺了牙科赶紧举手。”

　　林戈一听，瞬间从外面窜回去。

　　“我我我!我没检查!”

　　“你昨天没检查?”主任看林戈满脸期待的模样，不是很相信。

　　众所周知，面前这位学生平时花花肠子最多，只要有关逃课，就没他想不出来的怪点子。

　　“主任您昨天不是让我学习嘛，抽完血我着急，马上就和薛沉一起回来看书，他还给我讲了一下午数学题，听的我牙都疼。”林戈脸佯装镇定地走过去，搭上主任的肩膀，指着自己的右脸颊说，“我这边的智齿长歪了，前几天我妈还说暑假要带我去拔掉。”

　　“是吗……那你得去看看。”主任被林戈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放他去了。

　　留下齐磊和薛沉一脸茫然。

　　“你看见了吗？他刚才是瞬间从外面弹回来的。”

　　“对，但是他也没撒谎，我们昨天确实回来看书来着，只不过就看了半个小时。”

　　前桌女生:“……”

　　-

　　心心念念去医院的林戈显然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学校里再见姜奕一次，出了教学楼就直奔校医院去。

　　一路上嘴咧得都能看见后槽牙了，吓坏了不少路过的女生。

　　就这么跑了一路，林戈赶在第一个到诊室门口，他整理好乱掉的头发，清清嗓子，敲门。

　　“请进。”掷地有声。

　　果然是她。

　　姜奕才到学校不过几分钟，口罩还在包里没来得及拿出来，听见有人敲门也没多想，就让他进来了。

　　“同学你稍等一会，我准备一下。”她低头找翻出白大褂，随口说了一句。

　　“嗯好。”林戈站地十分板正，偷偷瞥了里面的人一眼，再次确认是姜奕本人，才心满意足地扬起脸。

　　但姜奕并没有听出这个声音，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你们学校办事效率还挺高的，我才到这里不长时间。”穿好衣服，戴口罩的时候姜奕才不经意抬眸。

　　突然就笑了。

　　“是你啊。”她才看清门口站着的学生是谁。

　　“对。”林戈不自觉地站直，心脏又开始狂跳。

　　姜奕回身打开桌上的器械，打趣道:“怎么，今天不怕拔牙了?”

　　“我昨天那不是怕疼!”林戈向前走了几步，追到姜奕身后，紧绷着脸，“我只是晕针而已。”

　　“知道了，昨天我不也说了吗？心理因素可以克服。”姜奕只当是小男生心中要强，敲敲镊子和探针，示意他坐下。

　　“姐，我之前跟去医院查过，大夫说我左右两边的智齿都长得不太合适。”林戈坐在牙科椅上，仰头望着姜奕。

　　她今天依旧素面朝天，只是眼睑下面有一丝乌青，看样子是熬了夜。

　　“嗯，先躺好。”姜奕并没有注意到林戈的视线，只低垂着眼消毒。

　　她不搭话，林戈只好躺下去，伸长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下一秒，姜奕的脸忽然凑近过来，心口一阵狂跳，林戈屏住呼吸。

　　下巴被轻轻碰了一下，他看到姜奕的眉梢微微蹙起。

　　“闭眼，张嘴，人放松。”

　　林戈点头，顺从地闭上了眼。

　　只是他不知道，刚才那一眼，姜奕才终于认出来，现在做检查的这位同学，还是昨天被她评价为怪好看的那个。

　　她不自觉地垂眸多看了几眼面前的男孩子。

　　眉宇舒朗、唇红齿白。

　　方才睁着眼时，眼眸明亮清澈，没有一丝杂质，满是这个年纪独有的少年气。

　　年轻真好，可以无忧无虑。

　　姜奕在心里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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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检查，姜奕发现林戈那两颗智齿确实长得不怎么合适。

　　“你的智齿全部长成了阻生齿，要赶在它们没长大之前拔掉。”姜奕摘了橡胶手套，低头写检查报告。

　　林戈安静地坐在桌前等着。

　　主任从外面路过，看见诊室里坐着的人，意外道:“嘿？头一回你这么老实，林戈你每天上课腰板要是也挺得这么直就好喽！”

　　林戈:“……”

　　姜奕写完报告，签了字递过去:“回家跟你家长商量一下，如果寒假有时间就把牙拔了，免得以后上火发炎遭罪。”

　　林戈下意识舔了下智齿，小声道:“姐……”

　　“叫医生。”姜奕头也不抬地打断他。

　　她的声音太过生硬，林戈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姜医生，能找你拔吗？”

　　“可以，我在市医院，但还是实习期。”姜奕从包里拿出名片，夹在林戈的报告单里。

　　终于抬眼看向他。

　　林戈的瞳孔稍微震动了几下，半天才犹豫着问:“那一次性拔两颗?

　　“怎么可能，你这种情况拔两颗会更严重，一次就一颗。”姜奕被他逗笑了。

　　还真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