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迷境》草木染

11、拥抱 周四晚上，

　　周四晚上，肖谷雨走进教室时，叶子言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今天是最后一次课的考试，选了课的差不多都来了。题目很简单，都是平时课堂上讲过的内容，外加一段对古城的介绍和自己的感想。
　　有活泼的男生跑上来巴巴地围着肖谷雨，“老师，老师，透露一下吧，考什么呀？”说完再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一个个大男生，还跟小姑娘似的，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于是，肖谷雨的恶劣被勾了出来，笑眯眯，慢悠悠地答：“呃，这个…这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
　　本来面露希望的一群人马上焉了下去，看着肖谷雨一副欠扁的无辜表情，个个由温顺的小绵羊变成凶恶的大灰狼，“老师，你耍我们！”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哒哒”地响起来。“呀，上课了，快下去准备考试。”
　　十分钟后。
　　底下学生们在奋笔疾书，讲台上肖谷雨拿着本书优哉游哉地看，间或抬起头来瞅一眼。

　　待第二节课下课后，叶子言把试卷收齐，拿到讲台上给肖谷雨。最后一位交试卷的学生已经走了，此时教室里就只剩下肖谷雨和叶子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肖谷雨接过叶子言递过来的卷子，看着他道：“叶子言，我们谈谈，好么？我有话想对你说。”
　　柔和的灯光下，叶子言的头顶萦绕出一片淡淡的光晕，衬着他软软的细发，白皙的脸庞，一时竟有些温柔。
　　低下头，叶子言沉默了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冬天的湖边有些冷，偶尔一阵夜风吹过，一身都凉飕飕的，但好在有助于维持头脑的清醒。找了个地方坐下，肖谷雨把大衣脱下来给叶子言披上，叶子言穿得少，此时已有些瑟缩之态。肖谷雨动作亲切而自然，叶子言也就没说什么，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看着眼前水波微荡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肖谷雨的心里有点忐忑，要怎样开口呢，本已在心中默念熟悉了的话，待真正见到叶子言，竟无法说出口。许是不习惯的原因吧，记忆里，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一时有些无措。
　　良久，肖谷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叶子言说道：“子言，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叶子言是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已经时隔一个月了，他以为肖谷雨已经忘了，就算没忘至少也已经不在意了，毕竟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却不想，他真的还记得。听他说这些话，叶子言心里是诧异的，他说要照顾自己？

　　虽然是拒绝了肖谷雨，但这一个多月以来，叶子言却也常常想起他，而且总是无缘由的，看书时，记单词时，早读时，甚至晚上睡觉时，头脑里都会一瞬间闪现出“肖谷雨”这个名字。叶子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只是每次一想起，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无法忽视的惆怅感，还有一点点失落。那样清晰的感觉，让叶子言有些不适。所以每次去上“历史文化名城”的课，都不敢抬眼看他。
　　此时听到他说要自己给他个机会，竟一时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可是要接受吗，自己并不喜欢他啊，可这无法拒绝的心情又是怎么回事？感动？好像有一点。不忍心？好像不全面。难道是希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换叶子言有点不知所措了，心头像是被烧着火的热水熬着，既贪恋长时间寒冷之后那舒适的暖意，又惧怕越来越滚烫的水温将自己烫伤。
　　难道自己也是希望他来找自己的吗？难道自己也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的吗？在他面前那种安心信任的感觉难道是出于喜欢？可是这又和以前喜欢顾扬很不一样。

　　肖谷雨见叶子言不说话，心里有点慌，再见他脸上表情不停变换，最后眼睛里又出现常见的迷茫，心里更是不安。不过转念一想，迷茫总比拒绝好吧。于是也不催促，只等叶子言想好了再说，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勉强，总要给对方一点考虑的时间。如果他接受，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拒绝，自己还是要再努力一下的。
　　打定了注意，肖谷雨也像叶子言一样看着眼前的湖水。夜色渐浓中，中心湖比之白天，更显出一份神秘飘渺的韵味。望不到岸的水波中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水精灵浴水而生，痴看这形色各异的万千红尘。在这个湖边，一定坐过很多情侣，发生过多次表白，甜蜜温存每天都在上演，哭泣离别想来也是时有发生。听起来似乎千篇一律，然而，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明白，这其中真正的含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肖谷雨转头看着叶子言，夜风吹拂下，他额前的刘海悠悠扬扬地飘动着，他却好像还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肯说话，是无声的拒绝吗？是想让自己在沈默中放弃吧？

　　感受到肖谷雨的视线，叶子言也转头看向肖谷雨，将目光停留在对方的眼睛上，清澈的眼睛印着周围寂静的夜色，仿佛要直直地看进肖谷雨的心里，“肖老师，你是真的喜欢我么？”
　　并不畏惧这样的眼神，肖谷雨用坚定而温柔的眼神回应他，“是真的。”
　　“可是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你，这样，也无所谓么？”
　　肖谷雨没想到叶子言会这样坦诚，失落之余心里也有些欣慰，看来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对的人，“我可以努力，让你真的喜欢上我，我们有时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入耳，叶子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肖谷雨，时光无涯的荒野里，自己是否真的遇见了对的那个人？只知道，他是自己的老师，也是能让自己安心的人，喜欢不喜欢，也许不是那么重要！心里由最开始的一片荒芜渐渐变成一片安宁。
　　于是他答：“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很轻，很缓，却在肖谷雨心里翻起了大朵大朵的浪花，一个月的寝食难安，一整天的紧张期待，终于在这一声“嗯”中，烟消云散。海阔天空亦不过如此。
　　惊喜过后，肖谷雨轻声问道：“我可以抱一下你么？”那天在龙山就想这么做了。
　　叶子言愣了一下，然后偏过脸轻轻地点了下头，要不是肖谷雨5.1的标准视力，可能真的会看不见。
　　叶子言那张总是淡淡的脸上难得出现的害羞表情，肖谷雨觉得非常可爱，心中的欢喜更甚，伸出手，轻轻地拥住叶子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夜晚的寒冷之气直扑鼻端，肖谷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紧了紧手上的力度，将脸埋在叶子言的颈边，肖谷雨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对叶子言沉吟道：“言言…我们会幸福的…”
　　感觉到怀中人突然僵硬的身躯，肖谷雨心里有些心疼。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双臂，更紧地环抱住他。

　　有时候，一个拥抱就已经足够。真真切切的怀抱，比任何语言都感人，都令人动容。就如此刻的叶子言，多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是从妈妈离开以后吧，就没有过这样温暖的拥抱了。顾扬也抱过叶子言，可那更深的是一种初恋的激情，是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不恰当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惹来对方的不高兴，甜蜜而惶恐，深情而不可预测。和顾扬在一起的每一天，叶子言心里都是不确定的，不知道这样的感情能够维持到哪一天。
　　最后顾扬也确实离开了叶子言，激情总有退去的时候，当他遇到另一轮的激情，自己也就变成了被丢弃的对象。只有在他不开心时，才会想起自己，把自己当做倾诉的对象，在自己身上寻找别人没有的慰藉。可笑，又可叹！

　　叶子言想，肖谷雨是不一样的吧。他虽有时候有些孩子气，但从内心里，他是成熟的；他不年少了，时间的锋芒在他身上也只剩下了一些或浅或淡的影子；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感情，更懂得两人之间的和谐和相处，当激情不再，那便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和睿智。他能给予自己安心的寄托，也许，还有安定的幸福，当然，这一点，要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但这又有谁说得清呢？
　　就像肖谷雨说的，他们还有时间，一切都有发生的希望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