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末班车》政翰

6、第六章 全都中计了

　　众人都急着到审讯唐瑞的储藏间里去听听他们共同的仇人怎么为他自己申辩。审判官依然是甄志辉，戴着斯文的眼镜，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木桌子前，提笔记录口供。其他人都得意洋洋地躲在背后用藐视的目光看着椅子上被绑得死死的乘务长。
　　小甄先从第一个疑点问起：十一点半断电之前唐瑞没人作证的不在场证明。唐瑞听了大笑说：“姓甄的，派条狗来问老子，也轮不到你小子！说到不在场证明，你和于望也没有啊，怎么说？” 后面有人就打抱不平，抢着说：“你死到临头了还欺负小甄！小甄平时就老实，不爱跟人交往，你这时候还反咬人家一口，你说说谁还救得了你？”唐瑞“呸” 的一口唾沫飞过去，还没飞到就按照地心引力的原理在半空中又落了下来，冷笑说：“爱信不信！反正我没有去断电！我当时就是在三十一号卧房里睡觉，我哪知道后面会发生这种事，还去提前准备好什么 ‘不在场证明’，事后好证明我的清白！实话告诉你们，你们这一群大半夜不睡觉，还都有人互相作证的，更可疑！说不定就是为了给自己做的事儿找个借口呢！”众人听了都大怒，都说他是 “贼喊捉贼”。
　　小甄问到第二个疑点：唐瑞到底认不认识 “徐荣会”。唐瑞莫名其妙地说：“放屁！当时那群歹徒手里都拿着机关枪，对准了咱，我怎么会认识他们！” 小甄用左手摆正了眼镜，说：“据我当时的观察，其他所有乘务员都拼命的时候，你装成了乘客躲在了角落里。”后面几个人附和，说他们也看见了，可是都没有注意。众人都说唐瑞不跟歹徒拼命，因为知道自己跟他们是一伙的。唐瑞这时百口难辨，冷笑了几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小甄说到第三个疑点：洪亮的死是否跟唐瑞有关系，根据是前面的会议室里曾经二人当众争吵，不久后其中一个就被杀了。唐瑞坚定的眼神看着众人说：“不错，我平时确实有时候对你们有点霸道，可是关键时候也不能赖人啊！就像前面说我为什么在你们拼命的时候躲在角落里，不错，我就是躲了，因为我胆小！我既然这么胆小，还会敢去杀人吗？”众人都说胆小也是能装的，就像此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
　　小甄再说到第四个，也是最大的疑点：李树的死，死法与洪亮的死遥遥相对。两个杀人命案的共同点就是二人都在死亡之前一段时间里曾经得罪过唐瑞，而李树就是那杯加了醋的咖啡。再加上一个致命性证据，就是大家赶来时都亲眼看见了唐瑞手中握着杀人凶器。唐瑞此刻被逼问的说不出话来了，只有拼了命地翻白眼，来证实自己的清白。
　　小甄问完问题，也不多说了，就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那些想乘此机会审问审问高高在上的营长公子乘务长唐大人的人们来坐。

　　就快凌晨四点钟了，于望派了张叶守在储藏间的门前。众人已经累得疲惫不堪，都各自回去睡觉了，并且知道真凶已经没法再出来行凶了，都安心得很。于望则是回去跟严汉忠诉说方才发生的事情，还有他关于列车一到宽阔的陆地上立刻停车的想法。严汉忠听了，思忖半晌，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到时候再派人到前方去探路，确认一下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二人只但愿这一切都是猜测，不然了话，危险始终不知几时降临。

　　这时，唐强因为肚子饿了，自己打着手电筒去厨房里面找吃的去了。路过了那洪亮被杀的通道，地面上隐隐的还有血迹，吓得浑身直哆嗦，不敢一个人去，于是去找了个伙伴一块去。这个乘务员叫姜游，也是新来没多久的，自己也饿了，也不敢一个人去厨房，现在知道唐强也要去，两人才壮了胆拿着两把手电筒一起到了厨房。到了才发现门锁上了进不去。唐强道：“厨房有两把钥匙，洪大哥死后，他那把收在货物室了，你跟我来。”二人到货物室取出了厨房的钥匙，都纳闷怎么只剩一把钥匙了，不过一想，一把也够了，开个门要两把做什么。
　　二人一面走，一面还说昨天那个番茄炒蛋很好吃，还剩一碗，拿来热一下下饭非常香，说的二人肚子咕咕叫，都笑了。到了厨房，开了门，一起进去了。姜游准备把门再锁上，唐强说不必了，我们又不是做贼，怕什么。姜游道：“兄弟啊，我是怕……有人杀人啊。” 唐强听完笑了 ，说：“我们不过来热个饭，拿回卧房吃也行啊。而且杀人凶手唐瑞已经被抓在储藏间了不是，他想出来行凶还得先打过张大哥。不过你实在怕了话，把门锁上也行吧。”姜游点了点头，就把门轻轻锁上了。
　　唐强摸黑找到冰柜，说：“太暗了，你手电筒也照一下我这，我找找有什么好吃的。”姜游走了过来，不小心倒被唐强绊了一跤，把冰柜推歪了。唐强笑骂道：“慢点儿！急什么，跟个慌脚鸡似的，毛手毛脚的！” 二人都笑了。
　　冰柜因为被推歪了，后面倒像是粘了什么东西，二人拿手电筒一照，低头一看，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都吓得惊慌失措了。唐强颤抖着声音说：“这是……什么？” 姜游睁大了眼睛结巴着说：“好像是……炸药！” 二人再一细看，可不是炸药！仔细一听，还有滴答滴答很小的响声。
　　姜游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颈项上中了一击，就神志不清地倒了下去。唐强一回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也被打晕了过去，可是还没彻底失去意识，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人正在把冰柜推回原位，把炸药给掩盖住了。心想这背影好熟悉，好像是……
　　那人摆好了冰柜，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朝着昏迷的姜游脑袋上直接就是一枪，他再也没有起来了。唐强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用尽最大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叫了一声。就这一声，惊动了所有人。

　　于望一听到，立刻冲到了漆黑的走廊上，问是哪里传过来的惨叫。众人都说好像是厨房。每个人都来不及思索，拼了命地都往厨房的方向跑去。三十多个手电筒到处乱晃。众人到了厨房门前，发现门是锁的，都一面敲门一面大叫“开门！”。见里面没人应，知道如果有凶手，这么短的时间里绝对来不及逃跑，必须来他个 “瓮中捉鳖”！有急躁的直接冲过来一脚把门给踹开，大伙全部冲了进去，到里面手电筒到处乱照，立刻发现了一滩鲜血在地上，两个人倒在那里。于望蹲下来一看，唐强和姜游都已经没有呼吸了。
　　于望看了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怒气填膺，叫小甄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甄志辉过来看了看，说是脑部中了枪。众人问既是中枪，怎么没听见枪声呢。小甄说：“消音.器。” 众人这才明白。于望迅速站了起来，叫大伙赶紧搜，凶手杀完人根本没有时间逃离厨房，一定藏了起来。众人把能藏人的地方大致搜了一遍，都说根本没人。其中一个说：“真是奇了怪了，我们大家听到了叫声一起赶了来，而去往厨房的通道就这么一个，凶手怎么会人间蒸发了。”甄志辉不急不躁地说：“密室杀人，凶手在绝对封闭的空间里在我们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脱了。”
　　于望反应了过来，大声说：“快！去储藏间！”众人这才想起唐瑞来，全都会意，一起冲去储藏间。到了门前，守门的张叶居然不见了，推开门进去，才发现张叶死在了里面，唐瑞却消失了，只有绑他的绳索被挣脱开来了，扔在地上。这次尸体跟前面两起杀人案不同，张叶只有喉部被刺了一刀，就毙命了。其中一人跺脚道：“又是唐瑞！我就说绝对是他！你们还犹豫，还审问，审什么审！这下好了，又是三条人命！今天一个晚上被他杀死七个人了，你们满意了吗？”于望知道他是在指桑骂槐地说自己懦弱，也只有心里愧疚了。甄志辉说：“诸位，现在有两种可能。唐瑞肯定是身上藏了利刃，自己把绳子给割断了，又把守门的张大哥给杀人灭口，逃了出去。至于他怎么会有枪，这也不难解释：他是乘务长，偷偷带了武器上列车，我们谁又能知道？现在也许他已经逃出列车，或者他还在列车上。如果还在列车上，他随时都可能再次行凶。现在每个人都要更加小心谨慎。”众人都点头称是。

　　一起共事了多年，都互相感情深厚。现在每个人都想把唐瑞给千刀万剐，却也难解心头之恨。于望叫把唐强、姜游和张叶的尸体跟前面四个放在一处，等下了车再埋葬。众人再一次聚在了中号会议室里，每个乘务员此时都是惶恐不安，于望也就不说客套话了：“在这里，先祝大伙儿新年快乐，虽然发生了很多不愉快，就让新的一年把这些不好的记忆洗掉吧，哈！来来来，领红包了。”三十几封红包装着压岁钱摆在手电筒旁边。往年众人见了一定是相互贺喜，快乐地领红包，甚至一起在会议室里吃着饺子沾醋。今年却没人敢领了。其中一个人看到红包也就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多谢列车长啦！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死了，还要什么钱啊！活着的时候觉得钱最重要，一死发现什么都带不走！本来三十多个，现在也要留下七封给兄弟们烧纸钱喽！” 众人听了更加伤心，都忍不住一起大哭了起来，连于望也绷不住了，潸然泪下。
　　于望擦了擦泪水，又说：“从现在起，我们二十多人再也不要单独行动了。否则只要被唐瑞给盯上，那就防不胜防了。就在这会议室里，就这么待着。”众人本来就都吓得要死了，听这么一说，想上洗手间的都不敢去了，就怕半路死得不明不白。这样一个安全的状态，众人都累得趁机打了个盹儿。一时，其中一个醒来说了声口渴。于望口也感觉渴，于是提议叫谁给大伙到厨房去倒杯饮料。众人虽然都渴，但是没人敢去，都互相推来推去，真是应了那句 “三个和尚没水喝”的俗话。
　　于望对于前面七个人的死，心存愧疚，提议说自己亲自去给大伙儿倒饮料，在新年里也服务一下大伙儿。众人听说列车长要亲自去倒，都不好意思了起来，全体都争来争去说要去。于望笑了笑，说：“都别争了，就是我去吧，真要被杀，也是没有办法的了。你们随便来一个跟我一块去得了。” 薛梅说自己要去，于望应准了，二人就一同出了会议室，来到厨房。
　　于望平时都是被人服务，第一次帮别人倒，还不知道杯子饮料在哪儿。薛梅笑指道：“列车长，您瞧，在那儿。”于望一看，一个大盘子上边儿摆着三十多个杯子，于是笑说：“小薛啊，大伙儿都爱喝什么啊？”薛梅说：“他们好像什么都能喝，这会子不如倒点咖啡吧，给他们提提神。”于望笑着点点头，就拿起了保温壶，倒了二十几杯热咖啡。有的人爱加糖，有的人爱加点牛奶，于是随便放了些，就让薛梅举着手电筒照亮，自己把盘子端了过来。
　　大伙儿看到饮料来了，都一齐笑着说：“多谢列车长！新年快乐！”这一刻，众人仿佛忘掉了前面的恐惧，气氛又活跃了起来。于望把盘子放在了桌上，笑说：“都慢点儿，有的是，抢什么抢！这几杯有放糖，那几杯没有的，还有这几个有点牛奶，还有这几个什么都放的，你们喜欢哪个自己挑吧。”众人都拿了自己喜欢的口味的咖啡喝去了：有的像牛饮水一样一口气地喝，还有的像高雅之士慢慢地品味。众人见于望不喝咖啡，喝水，都纳闷，问为什么。于望笑道：“你们见我几时要过咖啡喝？那玩意儿苦苦的，我不爱喝。”众人又见甄志辉也淡淡地喝着白开水，都知道他也不喜欢喝咖啡。一时，众人都喝了咖啡，也解渴了，有的聊聊天，有的还想打个盹儿。

　　突然间，薛梅大叫了一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见他说肚子好痛。后来接二连三地又有人也这么说。于望看到越来越多人 “嗳哟”地叫了起来，也急了，心想难道咖啡里面有问题？第一个喝完咖啡的便是薛梅，他在跟于望回到会议室的路上就一面走一面喝了。突然见他全身抽筋了，头也痛起来，一下子把咖啡全部都给呕了出来。甄志辉连忙蹲了下来一闻，惊道：“有苦杏仁味儿，是氰.化钾！”
　　原来除了喝开水的甄志辉和于望，所有喝咖啡的人都中毒了。于望吓得只是睁大了眼睛摇头，说不出话来。薛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当场死了，口吐白沫。其他乘务员痛得要死要活的，一口咬定列车长于望要害众人。于望不敢相信，摇着头说：“不是，不可能！如果我有下毒，小薛怎么会中毒！” 众人都准备用最后的力气跟于望拼命，可是都痛得倒在地上，惨呼不止。于望终于在最后一刻疯掉了，声嘶力竭地大叫说：“兄弟们！我没有啊！你们不能恨我！我真的没有害你们啊！”众人面目狰狞，痛苦地喊叫说：“于望！我们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之后就一个一个地死去了。于望看着满地都是死人，大喊大叫，大哭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