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蓝之空》沐泠叶

1、恋蓝之空

　　天空蓝得好美，亦如海水般湛蓝，
　　岚，是你在哭泣么？
　　别怕，我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在我心中变的那么狰狞，或许是因为他吧?半年了，风干了的那道伤口，仍就隐隐的在胸口作祟。
　　“你看，你看，那只鱼儿好漂亮啊！”，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那是高一新来的一对恋人吧，一年前也曾有个青涩的女孩拉着身旁的男孩子的手傻傻的叫着，伊蓝苦笑着。
　　那天夜里，空旷的操场上两个人安静的站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或许只是跑龙套的路人甲或路人乙。只知道，他们在那里站了好久好久，也许在亲喃什么亦或争执着什么，但从那天起伊蓝很少再开心的笑，眉间弥漫着感伤，也许那是一种成熟。
　　无论多少追求者赤浪般翻滚而来，沉静的她总是抗拒着。没有人能再次涉足她的内心，她的心早已死在那个夜晚。没有疼痛，心早已麻木。没有泪水，因为泪早已流干。被爱情刺伤的人总是信奉这样一句话。亦或是借此来安慰自己。
　　别相信爱情.
　　枯乏的课堂，她喜欢用转笔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一圈一圈，又回到原点，回忆就像转笔，一圈一圈的旋转着，以为改变了，却终究回到了原点。不经意间，笔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掠过指尖落到了身后很远的地方，伊蓝似乎有点无奈，在上课时间不论以什么理由离开座位在老师看来都是一个很不礼貌的动作。
　　“同学，你的笔吧？”身后的一个男生将笔递给伊蓝，那是一个安静的男生。他很少说话。安静，亦或是安宁。像个木偶娃娃般没有任何的言语，安谧地坐在墙角。
　　伊蓝第二次注意到这个男生是值日的时候，发现他桌面上有很多纸鹤。男生会叠纸鹤的不多吧，至少伊蓝这样认为。纸鹤安静的散布在桌面上，勾起了伊蓝太多的回忆。还记得那时候她想给他一份最有意义的生日礼物，倔强的她几个夜晚没合眼，足足叠了1600个纸鹤。别人曾说，每一百个纸鹤就可以承带一个愿望飞到天堂，替你向天使传达心愿。16个心愿，她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傻傻的她认为他一定会喜欢，可是那晚她却听到了从他口中传出的那宛如末日预言般的言语。泪水满满的沾满了眼眶，犹如破堤的洪水般拼命涌了出来。没有人知道，装满纸鹤的瓶子从桌子上摔落下来。碎了一地，狼籍一片，她不想拾起来。因为亦如她的心，伤了一地，鲜红一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有叶岚的世界。她喜欢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个安静的男生，长长的睫毛剪切着时光的点点滴滴。习惯了每天都有他的短信，虽然仅仅是同学间最平凡的问候。
　　伊蓝讨厌食堂，因为他的存在。她不想见到他，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似乎是老天刻意的安排，伊蓝的同座不舒服，教室的水还没来得急换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去食堂。路上还一直祈祷不要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郑宇皓！丫的，小子艳福不浅啊！”不知道是哪个不长脸的忽然叫了一句.伊蓝的身体像触电般颤抖了一下，她悄悄回头，瞬间沦陷在回忆当中,他还是那么好看。一切都没变，变的只是他怀里依着的不在是她。
　　那个女生很可爱，可爱到每个看了他的人都会想保护她。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滚动。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久违的笑容。她是他的过客，一闪而过，豪不停留。他是她的稻草，紧握手心，失之丧命.即使磨破手心依旧不愿放手。爱情是一条布满尖刺的荆棘，受伤的永远是不愿放手的那一个。她深知,困在回忆里的人只有她而已，她一直沉沦其中。
　　晚上，安静的房间里，她回想早上发生的种种，泪水便是不听话的流了下来。打开手机，叶岚的短信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每晚如此。“别学太晚，早点睡。”也许那几个字对别人说只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关心而已。可是伊蓝却越发的想哭。如果，如果那个夜晚从来没来到过，那这条短息应该会是宇皓发来的吧。也许是寂寞让人太压抑，亦或者那些事藏在心里太累也太痛。没有人知道。在那个晚上，有个女孩把心里压了好久的秘密告诉拉一个男孩，也就在那天晚上，那个男孩告诉那个女孩，跟我走吧，我给你幸福。女孩犹豫着。终将是个不眠之夜…..
　　那就是幸福吧，伊蓝质疑着。和他一起的日子，他那么的细心。一起牵着手看日落。山上的风大的夸张，吹乱了她的头发，带来凉飕飕的感觉。叶岚把外衣脱下来套在伊蓝的身上，然后男女主角紧紧拥在一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电影画面。但总是有人去模仿，也许那就是所谓的浪漫。第二天叶岚因吹凉风太久而发高烧挂水，伊蓝虽然担心，但是心里更多的是高兴。那种心灵的温暖是宇皓不曾给过的。叶岚会在伊蓝渴的时候为他倒水，会在她感冒的时候吧手放在她额头确定她有没有发烧，会很细心的照顾伊蓝的一切，那是宇皓不曾给过的，也许宇皓给不了她要的守护，她也给不了宇皓要的幸福。他们亦如一条相交的直线。注定了越走越远。也许叶岚给她的就是幸福吧。
　　伊蓝一直就很抵触家。家对于她来说很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母亲的离去让父亲自暴自弃，颓废不堪一振不起。每天除了不要命的酗酒，就是带不同的女人回家过夜。他用这种方式报复母亲的离去。有时候伊蓝真的很讨厌这种弥漫着酒精和糜烂的气息。他很少和父亲说话，除了每个月该拿生活费的时候。
　　那天临时学校有事，伊蓝回去得比较晚。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又是那令人作呕的酒精味。茶几上零散着许多酒瓶和几瓶未喝完的啤酒。父亲瘫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伊蓝走过去把桌子上的空酒瓶子放进脚边的纸盒里，刚准备把那半瓶未喝完的啤酒倒掉，突然父亲猛抓住她的手。大叫道：“谁让你动我的酒的？”伊蓝试着挣开，但那只大手似乎握的更紧。
　　“你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因为酒精中毒死掉！”
　　“啪…”伊蓝脸上浮现出斑驳的红印。
　　“死？你就那么想我去死？你妈妈丢下我一个人，你也想我去死！你们都一样都那么残忍，都只会丢下我一个人。”
　　又一巴掌扇在伊蓝的脸上，伊蓝不敢去想，曾经让他坐在脖子上到处带她去玩，她看着飞舞的蒲公英问：爸爸，为什么蒲公英会飞呢？那个曾会回答她：因为风婆婆要带它去找大地妈妈啊。的那个父亲是否还存在。想一次只会痛一次，愈痛愈深，最后便是麻木对待。对于现在的父亲，伊蓝没有任何话语，眼里没有泪水，有的只是憎恨。对，她讨厌这个家，也许那根本就不再是一个家，她想逃，她要离开。如果她再在这里待下去她一定会精神崩溃。她用力扳开父亲的手，拼命的跑了出去。那一刻她没想那么多，那一刻她也没时间想那么多。她能做的就是拼命的跑，拼命的跑。父亲没有追出来，也许是酒精再次发作吧。
　　风拂过脸，不再有温柔的感觉。更多的是刺痛，仿佛吹进她心里。刺痛原来本已伤痕累累的心灵。家的感觉，更淡了。
　　一阵强烈的不适从胃中冲向大脑，伊蓝停了下来。本来就没有吃食物的胃里，胃酸似乎翻滚着向上涌。她无助的依着树蹲下。风拂过树间，树枝上五根泛白的蓝色丝带飘扬着。
　　我和他在一起有五个月了吧。伊蓝想着。再过几天就半年了呢。他一定也会像以前一样来这棵树上系一根蓝丝带吧，虽然很幼稚，但是那是他们的约定。约定了也就习惯了。伊蓝习惯性的敲下一串号码。
　　“喂？蓝，怎么了？”
　　“没，只是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嗯，那你晚上要乖啊，记得睡觉要盖好被子。”
　　“我….我从家里跑出来了。”
　　“什么？蓝，发生什么事了？是父亲又打你了么？”
　　“没事啦，别担心。”
　　“蓝你现在在哪里？我出来找你。”
　　“太晚了，别出来了。”
　　“没事，告诉我你在哪里？”
　　“樱花林。”
　　“嗯。等我，不要乱跑知道么。”
　　手机边传来嘟嘟的声音，那么晚了让他出来真的好吗？可是心里还是想他出来。伊蓝依着树，看着泛白的蓝丝带，笑了笑，也许…..真的离不开了吧。
　　他看见她依在树边的样子，似乎很心痛吧，跑过去抱起无助的她。
　　“蓝，怎么了？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了？”
　　“没关系，这样挺好的。”伊蓝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他懂她的意思，抱的更紧了。
　　—就回到过去，试着让故事继续，至少不在让你离我而去，分散时间的注意，这次会抱的更紧，这样挽留不知还来不来得急…..
　　他的手机不自觉的在他的包里震动着。奏响了周杰伦的《回到过去》，伊蓝抬起头示意叶岚接电话。
　　叶岚拿起电话看着号码犹豫了下还是接通了。
　　“喂？…”
　　“你怎么了？”
　　“今天可能不行。”
　　“哦，那你好好休息吧。”
　　“嗯，晚安。”
　　叶岚放下电话握紧伊蓝的手，但是脸上还是掠过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谁的电话啊？”
　　“韩琳的。”
　　“韩琳是谁啊？”
　　“我前女友，也就是我初恋。”气氛似乎一下子紧张起来。
　　“哦，那她找你….”伊蓝心开始坎坷起来，似乎感觉会发生什么一样。
　　“她说她现在的男朋友对她一点都不好，刚分手心里不好受。问我有什么时间有空可以陪他逛下，我叫她早点休息。”叶岚说的很轻松，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岚，我想听听你和她的过去，你从来都没有提过，可以告诉我么。”
　　叶岚犹豫着。“她是我以前班的同学，她人缘很好。在她身边从来就不会缺少关心她的人，她不想班里太多人知道我和她的事，流言太伤人，她不愿意承受。五个多月来我们在班上就说过一句话。她不愿意别人知道，所以我总是很小心，不敢太冷不敢太热。害怕做得不好，害怕被她埋怨。可是我还是把握不了尺度。五个月，我们仅仅一起逛过三次操场而已。最后一次她牵着我的手围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那时候我只想和她那么走下去。但是那个只不过是个很完美的收尾而已。最终还是走到了终点。”
　　淡淡的忧伤漫过叶岚的眉间，伊蓝看到的是他对过去的割舍不去。在他的身后时间把镜头带走，时间把画面带走，回忆却不肯放手。
　　“如果她还在，她还愿意站在原地等着你回去，你会回去么…？”
　　话语虽然很轻，但是叶岚还是很惊讶的看着伊蓝。也许伊蓝真的不该问这个很傻的问题。
　　“回答我，岚，告诉我。”
　　“蓝，我们现在一起不好么？”
　　“岚，我只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而已。”
　　“如果我会回去呢？”
　　“没关系啦。”伊蓝笑了笑，但是她的心却像触电了一样。也许一直我只是个替代品吧。
　　“但是…”伊蓝能感觉叶岚的手握的更紧了。
　　“我说了没关系了嘛，真的没事，我还没吃下午饭呢，好饿哦，我们去吃东西吧。”伊蓝没有给叶岚任何解释的机会，她不想听解释，她怕，她怕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熟悉的面馆，依旧相同的香菇面。唯一不同的是伊蓝吃的很艰难。好像心里被什么堵住了，爱情走了，留给人的总是伤害。
　　“蓝，晚上你打算住哪里？”
　　“不知道，去网吧吧。”
　　“女孩子晚上少去那种地方。”
　　“可是我真的没去处。”
　　“那好吧，我陪你，一会我先回家拿点东西，你要乖乖的在网吧等我哦。”
　　“不用了，那么晚出来你家里人一定很担心吧，你还要一个晚上不回去，他们一定会生气的。”
　　“没事，你要在网吧乖乖的等我来哦。”
　　“哦。”
　　叶岚把面馆的钱结了后跑了出去。伊蓝站起来拍了拍被坐的有些褶皱的衣角。又是自己一个人了呢，无助孤单的感觉似乎越发的强烈了。每次以为谁能依靠就总换来一次灵魂的寂寥，对人倾诉寂寞就像往垃圾桶丢垃圾，丢的时候，很轻松，却不知道过后便要收拾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网吧。那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抑郁而刺鼻。闪烁的屏幕前坐着一个个沉醉在虚拟世界的人。伊蓝选择了一个靠近窗户的地方坐下。那里的空气不会像中间那样稀薄。看着□□上闪烁的头像一个个由亮变成灰，不知不觉快凌晨六点了，可是他始终没有来。失落无奈，希望之后又绝望的那种感觉亦如从天堂堕入地狱。伊蓝拿起电话按下了重复键。
　　“喂？”一个沉稳的中年妇女的声音。
　　“你好阿姨，麻烦请让叶岚接下电话。”
　　“他..可能不能接你电话了。”电话传来梗咽的声音。
　　“为什么呢？”
　　“他出车祸了。..”沉重的气氛悄悄的蔓延开来，有时候有些事真的像晴天霹雳让人措手不及。
　　“对不起，我很抱歉，阿姨。”
　　“你叫伊蓝吧。”
　　“嗯，为什么阿姨知道我的名字呢？”
　　“岚儿，他一直很喜欢你。他送进医院的时候一直叫我一定要交给你一样东西。”
　　“那叶岚他…”
　　“手术抢救失败了…我们心情都很悲伤。你可以现在来我们楼下等下我么？”
　　“嗯。”手术失败，她的心一定很痛吧，亦如伊蓝的心。
　　—桂兰街26号。
　　冬季的清晨，街面上的店铺也开的格外的晚。伊蓝到那里的时候，叶岚的妈妈早已在那里了。一身黑色，头发很整齐的束在头上。端庄，典雅。用在叶岚妈妈身上一点也不过分。
　　“你是伊蓝吧。”叶岚的妈妈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伊蓝的头，好久违的感觉了，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抚摸笑伊蓝的头夸伊蓝聪明。
　　“嗯。”
　　“这是叶岚要我交给你的东西。”一个玻璃瓶，瓶盖系着很漂亮的蓝色蝴蝶结，瓶子里装满了折好的纸鹤。
　　“岚儿喜欢把心事写在纸条上，然后折成纸鹤放进玻璃瓶子里，既然他让我把它交给你，那么他一定有想对你说的话吧。”叶岚妈妈说话如此亲切，没有责怪，脸上也没有太多悲伤。懂得隐藏自己悲伤的人才能够成就大事，在事业上她一定是个女强人吧。
　　路过那血迹斑驳的马路，伊蓝听到有几个路人在讨论昨天的车祸。
　　“听说昨晚被撞的那个男孩没抢救过来，死了呢。那么年轻就死了真可惜呢，现在的车祸还真可怕。”
　　“可不是么，现在车祸死的人还真不少呢，哎，听说那个男孩死的时候，一只手拿着好多钱，一只手在拨电话，一不小心就给撞了。你说一个孩子大晚上拿那么多钱去哪儿啊？不会是从家里偷拿的吧。”
　　“别乱说，那家孩子我认识啦。他可乖了。哎，走快点，我要迟到了。”
　　他们不知道叶岚拿那么多钱会做什么，但是伊蓝知道。他一定是想要拿给她，因为她了解他。
　　伊蓝选了瓶子里蓝色的纸鹤，一个一个的拆开。
　　上面写着：
　　—前面坐着一个很傻的女生呢，上课发呆，转笔，笔飞了都不知道。
　　—我好像有点喜欢她呢。是错觉么？
　　—她喜欢蓝色，我每个月都会在那棵樱花树上系一根蓝色的丝带，风拂丝带真的很像海洋的波浪，我们约定过，如果可以我一定带她去看海。
　　—我对韩琳只是喜欢。对她也许真的不能说是喜欢了，也许是爱。我真的放不开手了。

　　风拂海洋，碧波涟漪。海天相恋，悲伤连绵。暗礁上的灯塔灯光已经熄灭了很久了，钠灯周围的飞蛾的残骸述说着演义过怎样一场飞蛾扑火的壮烈，暗礁上站着一个抱着装满纸鹤玻璃瓶的女孩，她看着日出笑得好甜。
　　岚，你看到了么。海真的好美，日出红晕婉转羞涩。
　　海水好冷。岚，你会冷么。
　　海水好咸。岚，是你哭了么？
　　别害怕，我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