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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生 两个神各自 ...

  •   绘有跳跃海豚纹章的旗帜飘扬在摩纳斯城头。

      今天的天气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秋高气爽。湛蓝色的天空辽阔无边,深邃无比,又多了一份水晶般的晶莹;白云疏而纯,在苍穹中肉眼可辨的运动,好似是滚动的珍珠。

      城市也处在一片欢庆之中。

      主街上,人山人海;平民们自觉得站在两旁,形成两堵人墙;居住在这条街上的居民登上阁楼趴在窗户上以求一个更好的视角;不住在这条街上的人们则骑坐大树,爬上高杆,甚至身手矫健者坐在别人屋顶来看个热闹。他们一边挥舞双手,一边兴奋地高呼着“马德拉”。

      一会儿,那位身体修长,身着蓝白色华服,胸前绣着一只跳跃海豚的摩纳斯伯爵神情严肃的策马驶过,侧着身子向平民们挥手致意;在他身后,两名十四五岁的少年高举着马德拉家族的家族族徽旗帜。清一色的蓝甲骑兵队保持和他们十步的距离紧跟其后,□□骑着纯种布雷肯黑马,就连战马此时也披着天蓝色的绸缎,内罩玄色铁环甲。

      骑兵们虽然步伐不一致,马蹄声嘈杂成一片,但是平民们就爱这样的高大威武的骑兵们,尤其是在前面领头的那些骑士们;他们都拥有自己的徽章与纹饰,但是现在也统一在铠甲外面罩着天蓝色的披风,只是在盾牌上绘着自己炫酷独特的纹章。

      训练有素、步伐一致的布兵很快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他们十人一排,排成长长的一队,左手拿着近两米高的巨盾,右手擎着一杆长枪,威风凛凛,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踏步前进。他们的脚步一起跺在地上,发出“隆隆”的声音。平民们高声欢呼,庆祝这场胜利——他们称之为胜利的胜利。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战争,元素教的教士们称之为“十年边疆战争”。在战争初期,摩纳斯的马德拉家族效忠于布雷肯王国。是为边疆的重要的军事支柱,他们在战争一开始便受到了猛烈的打击。那个时候的马德拉伯爵还是现任马德拉伯爵的哥哥。他率领部下顽强抵抗,成功将摩纳斯变成一座无法攻克的要塞;但是他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的——四千多名步兵阵亡、两千五百余名骑兵丧身以及一百多位或被俘虏或被击杀的高贵骑士令马德拉家族实力大损,逐渐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最沉重的打击莫过于前马德拉伯爵的战死,致使马德拉家族一时间信心全失。于是当现在这位马德拉家族的伯爵在三年前继位的那一刻,立马投靠了敌国——安道尔半岛的斯塔王国。马德拉骑兵拨转马头,整个战局瞬间扭转,布雷肯王国惨败,六百四十里边疆地丧失殆尽。

      道格不记得战争的残酷。他记事的时候,马德拉家族已经形势被动,以防御为主了。他记忆最深的还是七岁的时候,那位伟大能战的马德拉伯爵战死,尸体被送回城内时,全城悲恸的景象。

      此时此刻,他正混在人群中,等待着某些时机的到来。

      道格是一个“杂种”。他从来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更不知道他的母亲是何人。

      他是被一位老人养大的,而老人出来不允许道格称呼她为“奶奶”或者其他有亲缘关系的称呼,只让道格喊她的名字——佛拉娃——可是道格四岁的时候,这位古怪的老人就去世了。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干起了一个不光彩的行业——扒手。

      不远处有一个商人打扮的胖子。他满头大汗,却依然在疯狂地扬起手高呼着“马德拉”。挂在他衣服上的钱袋荡秋千似的前后摇摆,不停地诱惑着道格。
      “对,就是他!”

      道格轻轻靠了过去,右手准备好袖里刀。当离这个胖子只有五步远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假装在随着人群运动,却没有发出任何一声高呼。

      人群似乎有意在向这个胖子所在的方向运动,道格离他越来越近。

      “近些,再近些!”道格忐忑不安地来到了他的身后。他心虚地看了胖子一眼,扬起右手往他的衣服上飞快一划,钱袋宛如流星一般陨落。道格用左手一接,钱袋发出“当啷”一声。胖子立即警觉地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身后的道格。

      “哦,该死!”

      道格赶紧拔腿飞奔,猫下腰挤开人群;身后的胖子一遍又一遍地大喊“抓住那个男孩,他是一个小偷!”而自己却被堵在人群中,动弹不得。有些人听到了胖子的声音,但他们只是歪过头看了一下,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不远处的塔楼楼顶上,两个身着黑色披风的人正仔细打量着这一切。

      “四神保佑!和他父亲一样的铜色头发,和他父亲一样的耳垂……我们找到他了!”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轻轻侧动身子靠在墙上,露出了胸口上画的纹章:蓝色底色上一颗白色的五角星,五角星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太阳纹路。“身手很矫健,不愧是维克托王子的儿子——查明他的身份,找到他!”另一人低沉道。

      “遵命!”

      道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转入一个巷子中,将后背紧贴在墙上,剧烈地喘吸着。半晌,他轻轻将头探出去,确定没有人追来,才虚脱似的坐在地上,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钱袋。
      “七枚金币,两个银币,还有十几个铜币——恭喜,大丰收啊!”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道格触电似的将钱袋合上:“谁!”

      “别紧张,我的朋友,江湖规矩,见者有份嘛……”从巷子里闪出一名少年,一头杂乱的深棕色头发;他身材修长,道格打量了一番,他似乎比自己要高上一些,但是也瘦一些;道格目光下移,竟然发现他的右手上似乎戴着一个戒指。

      道格皱了皱眉,“你是谁?”“我?我叫伊戈。”伊戈慢悠悠地踱了过来,道格见状立即爬了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没什么,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交个朋友?”道格并不相信他。“是啊,交一个朋友——作为朋友,你得和我分享你的钱币;作为回报,我也会和你共享我的石屋,如何啊?”

      “石屋?”道格下意识动了心。冬天即将来临,气候越来越冷,夜晚住在外面很容易生病;而一旦生病,几乎就意味着死亡,没有骄傲的修士会俯下身子为大街上无父无母的杂种治病。

      可是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呢?

      “你要我的钱币,”道格小心翼翼地问道。“是的,一半,够我填饱肚子就行——如你所见,我已经一穷二白了;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唔,或者三天?我已经不太记得……”

      “如我所见?”道格瞥了一眼他手上的戒指,冷笑一声,“你是一个贵族少爷呢!”

      “啊,朋友你可真有眼光!”伊戈故作感叹,“我是教皇的私生子——你信吗?哈哈,我母亲总是这么跟我说,在她活着的时候。小时候我的日子还是很舒服的,我母亲有一大笔钱……可是她死后,那些恶棍把我的钱全都抢走了。我母亲临死前,将这枚戒指给我戴上,她让我铭记我是教皇的儿子,并向我承诺迟早有一天教皇会再回来,她还让我去认亲呢!”伊戈苦笑一声,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它与他纤细的只有一层皮包裹骨头的手指完全不匹配。

      道格依旧半信半疑。他伸长脖子向伊戈看去,伊戈倒也不掩饰:“这里没有其他人,要是在外面我都是把戒指藏起来的!”伊戈这回确实看清楚了,内心有些惊骇。

      他仔细端详着伊戈手上的戒指,它似乎是黑金制成。“他没有撒谎……他说的是真的!四神啊!”谁会为了一个谎言,宁愿饿死也要空守一个黑金戒指呢?要知道,要是把这一枚黑金戒指拿去典当,最起码也值五百金币!“教皇的私生子,教皇……”道格突然想到了什么。

      “好吧,你保证你跟我分享你的石屋!”
      “是的,当然,只要你不嫌它够黑……我们都是这时代血牙下舔食碎渣的蠕虫,我们应该互相信任,互相帮助!”伊戈笑道,“……时代血牙下的蠕虫吗……”道格低声重复道。“跟我来朋友,”伊戈招手道,“我把钥匙藏在一个绝佳位置,绝对安全,绝对隐秘;当然为了表示诚意,你可以跟我来看钥匙藏匿的位置!”

      佳肴一道又一道鱼贯呈上来。肚子里塞满了青苹果的烤鸡,炸的金黄酥脆的鳗鱼,香味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勾起人们肚子里的馋虫。墙上高挂着马德拉家族的跳跃海豚旗,斯塔家族的向阳星旗,以及教会的四芒星纹章。
      “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胜利了!我们要感谢四神将和平重新给予我们——这都是伟大的教皇大人日夜祈祷的功劳!”马德拉伯爵端着酒杯高声说着,他向教皇深鞠了一躬;肥胖的教皇微微颔首,向他致意;“四神一直最心疼他的子民。”

      马德拉伯爵直起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当然这也得归功于斯塔家族强大的力量!马德拉家族永远为斯塔家族而战!斯塔王国万岁!”

      “斯塔王国万岁!”

      在场除了教会的人都跟着齐声高呼。那位黄铜色头发,面容英俊,留着一字胡的斯塔王国亲王,维克塔利昂·斯塔微微一笑;他不理会马德拉伯爵等人的谄媚之词,却举起酒杯向教皇致意道:“教皇冕下;如今,我国的领土已经与您的封地接壤,还希望您能晓谕您的封臣,不要与我军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为好。”教皇双眼短暂一眯,微微一笑,却不曾看他一眼,将目光移向杯中美酒;“我与四神皆爱好和平,你当相信这一点;可是,如你所知,虽然我本人是诸神的仆人,可是帕特兰多家族作为帕台农守护者,一直效忠于布雷肯王国——诸神最痛恨不忠的人,维克塔利昂亲王,你最好还是祈祷布雷肯国王不要寻衅滋事吧!卡洛斯国王要是下令,我的封臣想必也会毫不犹豫地用生命执行!”

      马德拉伯爵和维克塔利昂亲王都略微变了变脸色,可谁也没有明显表现出不高兴的表情来。

      很明显,教皇大人对马德拉伯爵的背叛十分不快。十年边疆战争开始前,前任马德拉伯爵曾宴请教皇,双方达成了一些共识。元素教教廷素来不喜斯塔王国,在这个国度王权始终凌驾于教权之上,教会势力遭到压制。教皇当时同意派遣一些帕特兰多家族的军队甚至以及一部分神卫军来支援马德拉家族,而这些军队终究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在坦赞平原之战,马德拉伯爵突然背弃布雷肯王国,偷袭了包括帕特兰多家族在内的一众军队,上万布雷肯王国军队还没反应过来就死在昔日盟友的战刀之下。

      “亲王殿下!”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虽有些突兀,但也打破了僵局。维克塔利昂亲王放下酒杯,起身道:“抱歉,诸位;失陪一小会。”马德拉伯爵哈哈大笑,“在摩纳斯,谁还敢阻拦亲王不成?”维克塔利安亲王回以微笑,转过身便皱起了眉头,他对这位马德拉伯爵也没有什么好感;快步走出门去,门外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已经恭敬地候在一旁。

      “如何?”亲王压低声音问道。“我们已经找到了维克多王子的遗嗣,他在摩纳斯城的一处暗巷里,现在住在一个石屋内。”亲王激动不已,险些摔倒,男子赶紧扶住他。亲王强行镇定心绪,“可以确定他的身份吗?”
      “百分之百确定,殿下;长相,发色,身手,年龄,周围刺探,都没有问题!”“非常好!你现在回去加紧盯梢,明天一早,带上他回射星城!”

      “这是我吃得最饱的一次!”伊戈躺在稻草上,一边啃着一个鸡腿,一边说道;“冬天即将来临,吃饱了才可以御寒。”道格靠在墙上,眼睛直盯着跳跃的火苗;火焰已经在他的视网膜上灼下影斑,但是他依旧没有移开视线;“说的没错,朋友。快点休息吧!”道格微微闭上了眼,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火苗的噼啪声越来越小,而道格难以入眠。伊戈的呼吸声像鞭子一般抽打着他,他的内心无比煎熬。

      不是过了多长时间,一声清脆嘹亮的鸡鸣传到了石屋内。道格一惊,他睁开没有合上多久眼睛,发现伊戈睡得正香。“天要亮了……”他蹑手蹑脚地爬到伊戈身边,看了一眼他的脸,确保伊戈还在熟睡。

      “对不起,可是我必须这么做……我要活着……”此刻,他好像又听见了那古怪的佛拉娃老太离世之前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听着,小鬼,好好活着……只是活着,普普通通的活着,自由自在的活着,不要给自己增加烦恼……”
      “只是活着?活着难道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道格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我甚至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道格轻手轻脚地将他右手手指分开,“他的小拇指真长……”道格双手颤抖着将戒指取下来,轻轻戴在自己的手上。他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绪,又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伊戈。
      他悄悄地爬起来,轻轻走到门边,一推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道格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看向伊戈——
      他还在熟睡。

      道格长舒一口气,他悄悄走出门,心脏不停颤抖着;“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告诉我的是一个谎言,我因此而死,我也不会怪你……教皇的私生子?高高在上的教皇会留下一个无依无靠的私生子吗!我一定是疯了相信这种鬼话!但是,假如……该死!‘假如’是世上最该死的东西!……请把这个辨别真假的冒险交给我吧,朋友……再见!”

      他梦见自己被三个人群殴: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三个大汉一起用脚踹他,嘴里咒骂着要钱。
      当他惊醒时,一个身着黑衣,戴着兜帽的男人正剧烈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什么?你们是谁!”伊戈尖叫道,突然,他想到了昨天认识的朋友道格。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你叫道格?曾和一个老人生活在一起?”“什么!找道格?”伊戈伸出手推男子,想要挣脱他的束缚;突然他感觉手上似乎少了些什么,下一秒他的心凉了半截:“我的戒……”
      “回答我,你是不是道格!”伊戈在身上一阵乱摸寻找,确定戒指不在后,他瞬间陷入了呆滞;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可以清楚地猜到过去这一夜发生了什么,却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无从了解。
      “回答我!”伊戈抬起头,目光和男子急切的眼睛对撞,他觉得头皮有些发烫:“是的,我是道格!”

      大街上人来人往,道格蹲在路边静静地等待着。一会儿,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平民们赶紧散到两旁,一名骑兵高举着四芒星旗飞速驶过:“为教皇让路!为教皇让路!”

      接着,一辆巨大的红木马车在二十几名骑士的簇拥下出现。
      “就是他!伟大的教皇大人!”道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从他身边咕噜咕噜地驶过,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他想要用手抓住马上的缰绳,却被一名眼疾手快的骑士一枪扫倒在地:“滚远点,杂种!活腻了吗!”枪杆打住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道格挣扎着想坐起,几名神卫军已经冲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教皇微微拉开了车帘,静静看着这场闹剧;那名骑士策马上前,“冒犯诸神的仆人,你要付出代价!”他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而道格就势扬起了右手。

      “住手!”教皇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叫。骑士赶紧收手,勒紧缰绳,战马发出嘶鸣;教皇疯了似的冲出马车,没等侍从放下阶梯,他就从马车上跌落到地上。骑士赶紧退到一旁,那和道格差不多年纪的侍从从未见过教皇如此激动,想去搀扶却被一把推开。神卫军自发为教皇让出一条通道。教皇跌跌撞撞冲到道格身边,抓住他的右手,眼眶泛红地盯着他的戒指,嘴唇颤抖,嗓子久久发不出声音。

      “……乔治娅,你是对的……他没有继承我的手指……”教皇泪眼婆娑地看向道格的头发,“深棕色的头发……你有我的血统……”深吸一口气,教皇颤声问道:“孩子,你的母亲……她……”

      我没有母亲。“她……在我四岁的时候去世了……”教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周围的神卫军一起扶住他;教皇的泪水夺眶而出,过了半晌,他再次颤抖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孩子?”

      我是道格。“伊戈,我的名字叫伊戈……”教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抱着他哭了起来:“……我的儿子……你受苦了!”

      许久许久,教皇似乎流尽了所有泪水。他揩了揩脸上的残泪,拉起“伊戈”走上马车:“我要带你去圣都!”民众挤破脑袋想看热闹,一众兵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发问。

      马车继续吱吱呀呀地走着,教皇紧紧拉着伊戈的手,一遍又一遍轻抚他的头发;“我的儿子,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叫伊戈——那似乎是鸡蛋的意思;你有一个新的名字,叫齐格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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