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侠》tutu

1、沟通 12月22

　　12月22日
　　现在是深夜11：30，辛小桐的小车以30MIL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在街道上晃荡。一路
　　上睁大着眼睛的往窗外高挂的霓虹张望，“好吃汉堡，麦当劳，温呢热狗。。。”，
　　意料之中，凌晨将至，剩下能入口的大都是让人食不下咽的快餐。

　　已在附近来回转了三遍的小车，最后不情不愿的停在了麦当劳门口。至少，麦当劳
　　的咖啡还能入口。

　　店门外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圣诞彩灯寂寞的闪着，与之相比，午夜时分人影寂寥的门
　　口，显得格外冷清。偶尔几个人进去，又很快手上拿着袋子出来，竖着衣领，口中
　　呵着白雾，迅速的跳进车厢继续享受暖气。今年的圣诞，比往前的任何一年都还要
　　冷。

　　辛小桐停了车，熄了灯，趴在方向盘上隔着玻璃望着头顶一闪一闪的红色小彩灯，
　　她其实真的一点食欲也没有啊，怎么办，那颗娇气的胃又开始咕噜着抗议了，18个
　　小时没有被填充过了，空虚！空虚！空虚！

　　可是填满那道空虚的应该是一顿丰盛温暖的圣诞大餐，而不是已经连续“享用”了
　　两个星期的汉堡快餐。小红灯似乎闪得越发有气无力了，辛小桐叹口气，无奈的移
　　动视线，隔着厚厚的窗玻璃对上一双黑黑的眼。

　　眼睛的主人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一动不动的直直看着车内的辛小桐。

　　两人隔着扇玻璃对视良久，久到她的眼睛开始发酸了，对面的人似乎仍是眼皮都没
　　有跳一下的看着她。胃小弟啊胃小弟，不是我虐待你，明天再吃吧。辛小桐拧动钥
　　匙，引擎发动声响起。不吃了，为了个一块钱的汉堡，被午夜杀人狂吃干摸净，实
　　在不划算。

　　12月23日
　　夜风很柔，可惜不暖，并且冰彻入骨。辛小桐又开着小车在街道上觅食了。为了那
　　份晚班接线员的工作，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享受过一餐丰盛的晚餐了。不分节假日，
　　一周七天，每晚7点到晚上11点，若非相对优厚的酬劳，那份苦她是吃不下来的。

　　小车兜兜转转，最后又转回到家门旁边的麦当劳。没办法，最近，最便宜，营业最
　　晚的，都只有它。转了几圈，往日夜里稀稀落落的停车场今夜竟然停得很满。唉，
　　又有一顿好走了。辛小桐把车停在对面街边，拉上拉链，竖高毛领子，无奈万分，
　　却又不情不愿的下了车，嗯，再不吃东西，肚子又要开始打鼓控告她虐待了。

　　店门前的五彩圣诞灯依然闪得耀眼，店外的长椅上一个人也没有。想起昨夜那个坐
　　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看的人，辛小桐又把毛领子拉高了一些，唉，世风日下，各色变
　　态层出不穷，孤家寡人的她，总是安全第一，小心为妙。

　　推门进去，一道热气扑面而来，满屋子的热闹，难怪，原来是穷人家的孩子过生日，
　　一大家子在麦当劳大肆庆祝呢。满屋子的彩条汽球到处飘。辛小桐捏捏鼻子，绕着
　　道到柜台前点了一份2号餐。身后的大人孩子开始唱起了生日歌，欢声笑语不绝，连
　　背对着的辛小桐都感到了久违的温暖。手上端着热腾腾的咖啡转过身，一个小男孩
　　忽然出现在面前，辛小桐微惊之下，赶快退了两步，生怕滚烫的咖啡溅在孩子身上。

　　孩子是拉丁裔，七八岁大，手中的碟子里搁着一小块蛋糕，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兴
　　奋，“嘿，今天是我妹的生日，跟我们一块儿吃蛋糕怎么样？”

　　“呃。。。”辛小桐略显尴尬的环绕四周，人人手中都捧着块蛋糕，不远处一个麦
　　当劳店员乐呵呵的举着可乐杯子对她示意。。。“好啊。。。谢谢。”辛小桐爽快
　　的接过蛋糕，对着被众人围着头带花冠的长发小女孩大声道：“生日快乐。。。”辛小
　　桐眼尖的看到女孩花冠上的名字，“。。。娜娜。。。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娜娜。。。”大堂里又响起起哄声。一时间，周围的彩灯似乎亮
　　得更温暖起劲了，连门外的冷风也似乎多了分暖意。真是幸福啊，辛小桐拉开店门
　　刚要离开，小男孩又追了上来，拉了拉辛小桐的衣角。

　　“嘿，你会说中文吗？”男孩看着辛小桐，鼻子上冒着微汗。

　　辛小桐愣了愣，“会。”

　　“你能把这块蛋糕给那个人吗？”男孩指了指身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辛小桐。

　　辛小桐顺着男孩手指看去，看到对面角落上的一个灰色背影。

　　“我们想请他吃蛋糕，可他不懂我们的意思，爸爸说他看起来不会英文，或许说中
　　文，你能帮我们试试吗？”

　　“嗯，没问题。”辛小桐给了男孩一个大大地微笑，接过蛋糕往那人走去。

　　从背影看，那是个脊梁挺得笔直的黑头发男人。辛小桐走到男人身旁，男人似是全
　　无所觉，一动不动。

　　“你好，”辛小桐开口道。

　　男人慢慢转过脸来，视线落在辛小桐脸上。

　　“呃，”辛小桐忽然有些被吓了一跳，那是一张东方人的脸孔，男人有些面熟，那
　　样直直看人的眼神，跟昨夜那个吓得她晚餐也没得吃的家伙一模一样。其实，根本
　　就是一个人吧。

　　“你。。。呃。。。请吃蛋糕。。。”辛小桐赶紧说道，把碟子放在男人面前的桌
　　上，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仍是眼神专注的看着辛小桐，黑色瞳孔深无边际，似乎陷入某种思索中。

　　“你。。。你请用，我先走了。”辛小桐脑子里警铃大作，没来由的准备开逃。

　　心念闪动间，还没付诸于行动，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

　　“你。。。”辛小桐努力的抑制，才没发出意料中该穿破屋顶的尖叫。男人看着她
　　的眼神很宁静，望进去，就像无风的海面，又深又宽阔，竟然意外的让人心安。

　　“我需要你的帮助。”男人缓缓开口了，地道的中文，咬字清晰，嗓音份外柔和。

　　辛小桐挣扎着被男人扣住的手腕，气愤道：“有这样强迫帮忙的么？”

　　男人微窘，赶紧松开手，“对不起。”

　　辛小桐转过脸，看到周围众人期待中带着疑惑的眼神，忽然觉得开始头大，“他让
　　我跟你们说谢谢，他，他很喜欢这。。这块蛋糕。”当面说大话，脸不红，气不喘，
　　有前途。

　　“哦。。。那就好。。。”众人完全相信的点着头，又开始继续没心没肺的大吃大
　　喝。

　　辛小桐努力抑制住拔腿就走的冲动，违背“安全第一”的人生信条，无奈的把屁股
　　挨在椅角，双手抱着热咖啡，在男人对面坐了下来。因为她向来敏锐的第六感告诉
　　她，在这男人面前，撒腿就跑一定不会成功。

　　“为什么是我？”她有些垂头丧气。

　　男人眸子似乎暗了暗，“你是这些天来第一个可以和我沟通的人。”

　　辛小桐抬起头，开始打量男人。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家伙竟然穿着身长袍大袖的
　　灰色衫子，加上那头又黑又直披在肩上的长发，跑到世界的另一端还能遇见如此纯
　　粹的同胞，怪事果然年年有。“你是中国人？”她发问了。

　　男人没说话，垂着眼皮想了想，又很认真的看她，“我是汉人。”

　　辛小桐觉得太阳穴开跳，头又开始疼了。看来他不只有英文障碍，连中文沟通都有
　　困难。也好，如果是语言问题要她帮个忙什么的，倒也不难打发。那就开门见山，
　　直接一点，“你。。。想我怎么帮你？”

　　“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个可以沟通的男人。”

　　辛小桐手一晃，滚烫的咖啡眼看就要倒个满桌。

　　咖啡一滴没有溅出，立得好好的，男人不动声色的移开撑在杯后的手指，继续补充，
　　“我需要一个跟我使用共同语言的男人。”

　　辛小桐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努力告诉自己，那不是一个属于精神病人的表情。
　　“你是说会讲中文的男人？”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肯定道：“对，会讲中文的男人。”

　　店里的生日派对已经结束，停车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对面大街上红灯绿灯轮流变
　　换，车走车停，呼啸声此起彼伏。温柔的夜风开始转厉。

　　辛小桐拍拍屁股站起身，“你确定你不住旅馆？”

　　“不用。”男人摇头。

　　“好，那我们明天见。”辛小桐转身就走。

　　男人直着腰坐在麦当劳门外的长椅上，夜风渐起，若非随风飘动的黑色发丝，男人
　　就像一座与夜色溶为一体的雕像。

　　“喂。。。”一个瘦小的人影又跳了出来。辛小桐半边脸缩在毛领里，露在外面的
　　眼睛又黑又亮，手中抱了软绵绵的一大堆，“你十分确定你不去住旅馆。”

　　男人笑了，脸上线条变得柔和，“万分确定。”

　　辛小桐望着红绿灯闪映下忽明忽暗的男人的脸，忽然觉得胸口缩了一下。“好心提
　　醒你一下，这条街已经发生过多次□□火并事件。前不久报纸上死于非命的市长公
　　子就是从这里抬到医院去的哦。你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天都没事纯粹是老天爷打瞌睡，
　　睁只眼闭只眼。”

　　笑容还在男人脸上，男人不言不动，看辛小桐的目光依然专注，却似乎多了分柔和。

　　“我是看在同胞的份上才提醒你的。我可不想明天早报头条，木兰街，一华裔男子
　　冻死(饿死，被打死)在麦当劳门口。。。”辛小桐开始滔滔不绝，奇怪，第一次发
　　现自己可以对着个陌生人那么多话。

　　说了一大堆，男人仍是坐在长椅上，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是否听了进去。“你不怕
　　我了？”男人忽然问。

　　“嘎。。。”辛小桐半截话咽回了肚子，这个，这个，好问题。好问题，问题是她
　　好像，怎么会忽然就不怕了呢？

　　“回去吧，明早见。”男人打算结束话题了。

　　辛小桐摸摸鼻子走过去，真是个不识好人心的家伙。

　　男人忽然觉得身上软软的一团，眉头皱了皱。手中忽然一阵软滑，被一只小手塞进
　　一团温暖。

　　“热牛奶，被子，车上拿来的，别弄丢了，我就这一套，这个是面包。。。”辛小
　　桐边塞边气呼呼的，这次真的不管你了，运气好的话明早再见吧。

　　男人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手中暖了，心头也渐渐跟着暖了起来，张嘴刚要说话。

　　“不要就扔掉好了，我可不想再费事的再抱着这些东西跑来跑去。”神经，见鬼了，
　　不仅惹到麻烦，现在更好，自告奋勇的还想要把麻烦扛上身，人家麻烦还不领情呢。

　　男人不说话了，漆黑的眸子与夜溶为一体，分不清。

　　“明早见。”辛小桐扔下一句，忽然又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亮闪闪的戒指，

　　“你放心，我辛小桐是个讲信用的人，我收了你的戒指，就一定会帮忙到底，只要你人还
　　在这，明早你一定会见到我的。”说完，自觉无比潇洒的迈着大步走了。